第8章 蟲想你了，來看蟲
微瀾庭最近使用光腦的頻率直線上升。
不只是要處理的事情變多，還是某個蟲一有時間就給他發消息。
每一句話結尾都附著一個「蟲蟲抱抱」的表情包。
在學他，學的過分了些。
微瀾庭沒有馬上回消息，反而對著桌子上的政務發呆。
他坐的不動如山，只有眸心失去了焦距，泛起輕微的不受控制的漣漪波動。
外蟲瞧上去，依舊是專心致志的冷漠樣。
想斬斷他和阿勒爾的關係，不僅是從身份上斬斷，其實從情感紐帶上斬斷起來更徹底，更便捷。
但微瀾庭沒有這麼幹。
是捨不得，更是怕阿勒爾傷心。
斷崖式的離開他，離開從小生活的地方，離開每天都有的關心，離開日常習慣的一切。
本身已經足夠殘忍。
他要他有一個光明健康的未來，不僅是身體健康，更是心靈健康。
他不希望傷害阿勒爾的刀，刀柄會拿在自己手上。
這嚴重違背了微瀾庭的初衷。
「叮咚——」
光腦上又有新消息傳來。
微瀾庭打開，瞅了眼，發現是自己的親衛，匯報了監測蟲帝的進展。
[。:陛下今日秘密昭了三次御醫進晨陽殿。]
看來身體已經垮了，只是靠藥吊著罷了。
微瀾庭的眸光凜冽，暗道微楚拓下藥真的是沒輕沒重。
等級一分化，真的是飄了不少，似乎忘了他和蟲帝曾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本書首發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但照這麼看來，奪嫡之爭應該能在四年內落下帷幕。
阿勒爾畢業後，光景一定會全然不同，未來也會不同。
微瀾庭返回聯繫頁面，噼里啪啦回復了雌蟲蹦躂的歡的消息。
彼時，機器蟲管家一板一眼的向他播報了消息:「殿下，有蟲求見，是律法官閣下。」
微瀾庭敲字的手立即停住。
……
伊甫第一次踏進皇宮，踏進皇子殿。
他無謂外面有多少窺探的視線，徑直坐在了微瀾庭對面，拿起外孫倒的茶，喝了兩口。
標準的國字臉上沒一點沒心虛或者逃避的意思，一身的凜然正氣。
微瀾庭第一次猜不透一個蟲什麼意思，但他希望不要是自己想的那樣。
於是挑白道:「外公，你有什麼事可以聯繫我，我們在宮外說。」
直接大搖大擺的進他的殿內，相當於告訴外界，大律法官打算站在他這邊。
激烈的情緒過後，伊甫看他，和看年少時的伊洛恩一樣。
聞言，登時緊蹙起眉，三言兩語打斷微瀾庭的想法:「你都喊我一聲外公了，難道我連喝你一杯茶的資格都沒有嗎？」
微瀾庭搖頭道:「您知道我什麼意思。」
他的面目精緻而冰冷，冰冷而蒼白，像一捧脆弱潔白的初雪，隨時能消融在皇宮裡，無聲無息。
伊甫越看越不是滋味，心裡壓抑的悔意又開始漫山遍野的浮現。
他快速將其壓下，從自己隨身的摺疊背包里抽出了一份古老的卷宗，不樂意兜圈子，明白表示:
「你不是翻看了塞拉斯上將不戰而降的相關資料嗎？我藏起了一些，這些可以給你看。」
微瀾庭的心弦狠擰了一下。
伊甫提起這件事，心痛的近乎窒息，仿佛自己親身經歷過:「我知道每個看這些資料的蟲都會有同樣的疑問。」
「但當年的案子，外公盡力了。」
他沒有找到真相。
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表明離譜的猜測。
也沒有任何證蟲能夠從始至終保持堅定不移的證詞。
微瀾庭接過快要褪色的資料卷，將其展開，發現上面是一份詳細記錄了前線戰況的口述。
事情發生初期，塞拉斯的聲望還在，追隨他的蟲有不少，願意站出來承認自己的精神識海出現問題的軍雌有許多。
這些軍雌言辭激烈，情緒激昂的替自己的長官辯駁，表明一定是元帥和監測機器的判斷失誤。
塞拉斯的帶兵作戰經驗極其豐富，不可能判斷不出前方究竟有沒有危險。
微瀾庭一一掃視過這些證詞，從隻言片語中就能讀出錄口供的軍雌的憤怒。
出現最多的話就是:「徹查，一定要徹查，我以命做擔保，一定有問題。」
可最終還是沒得到答案……
「他們中的大部分，後面都銷聲匿跡了，有的嫁給了雄蟲，有的高升，有的發了橫財，有的做了皇室的顧問。」
所以情況急轉直下。
微瀾庭捏緊了資料卷的一角，嗓子發緊的問:「還有一部分呢？」
伊甫閉了閉眼，沉痛的說出了事實:「遇害，失蹤了。」
這幾乎成了整個帝國無法言說的禁忌。
所有激烈發聲的蟲，都得到了「妥善」處置，沒有任何蟲再覺得不對。
微瀾庭的指尖稍稍鬆開，銀眸深處泛起滔天巨浪。
他清楚伊甫真正想說的是什麼。
塞拉斯的聲望和名譽太高，又自視甚高，不願依附皇室，導致古爾曼家族全部跟著家主厭惡權利核心。
正面除不掉，也奪不走他的權利。
那就側面，讓塞拉斯一直守護的蟲民，一蟲一句，將他，連同他的家族一起，送進吞噬蟲命的地獄。
塞拉斯只是因為打了一場敗仗而已。
一次敗績竟能抵消他所有的功績，讓他失去了所有。
也讓阿勒爾小小年紀失去了一切。
伊甫繼續說:「微瀾庭，我知道你能發覺這裡面有很重大的誤會，而且事關你的雄父和大哥。」
不知道迫害者具體是誰，那就反向倒推，看誰是最大的受益者。
「古爾曼家族被抄斬後，財富收歸皇宮，其所屬的很大一部分勢力，都收攏給了大皇子殿下的雌父。」
現在的微楚拓，未嘗不是拿著阿勒爾祖父的勢力，橫行霸道。
微瀾庭的指節泛白，差點將手中的捲軸戳碎。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第一次如此的痛恨一件無法挽回的事實。
明明該讓蟲憤怒憤慨，他卻只感到了刺骨的寒意，由心而生，呼嘯過精神識海，搜刮過骨縫，欲要冰透血液。
伊甫布滿褶皺的手落在他微微顫抖的手背上，安慰性的拍了拍，實話實說:
「你如果想查這件事，外公可以告訴你，它裡面蘊含的秘密足以把你推上皇位。」
「但一旦過程出了差錯，或者提前暴露，你會死無葬身之地。」
他並不想看著亡子的獨子就此消亡，卻也清楚，這件事不查清楚，對方大抵不會罷休。
奪嫡之爭向來慘烈，這件事查清楚，會是一個致命的把柄。
微瀾庭將捲軸合上，眼前第一時間浮現的，是阿勒爾笑的開心開朗的容顏。
是他養出來的笑容。
「謝謝外公，我會考慮的。」
雄蟲嘴上這麼說，心裡已經有了直插心口的落心柱。
伊甫嘆氣，越想越覺得可悲:「古爾曼家族是當時主星異常興盛的一支，到最後，竟一個直系蟲崽也未能留下。」
微瀾庭的眉心跳了跳。
伊甫回想著:「好像當年留了一個蛋，但那個蛋估計也死在宮裡了，一直都沒有任何消息傳出來。」
他試圖去查過，但得到的消息都模凌兩可。
大半表示從未見過那個孩子，小半表示那個孩子已經死了。
沒有任何蟲知道事實。
在吃蟲的皇宮，丁點大的幼崽不可能活下去，尤其是蟲帝並不喜歡他，這是默認的事實。
微瀾庭斂了斂眉，近乎虔誠的低聲說:「蟲神保佑，希望他可以活下去。」
伊甫略顯詫異的抬眸。
微瀾庭的眉眼間沒有絲毫異狀，又補了一句:「希望冤魂可以安息。」
伊甫又收回訝異，自然跟著說:「那外公希望你也能平平安安。」
微瀾庭的唇角泛起一點微不可察的波動，半晌，回:「謝謝。」
談完話已經到了晚上七點。
微瀾庭送走伊甫，掃了眼光腦上的消息，發現半小時前阿勒爾又發了不少過來。
[搗蛋鬼:哥，我們一定要到一個月放假時才能見到嗎？]
[搗蛋鬼:（蟲蟲可憐jpg）]
[搗蛋鬼:你難道不會想我嗎？]
[搗蛋鬼:我好想你，我想你想的快瘋了（小蟲哭泣gif）]
微瀾庭握緊了光腦，臨時改變計劃，去了一趟納森學院。
他做了偽裝，沒驚動任何高層，藉助臨時出行卡，踏進了熱火朝天的晚訓訓練場。
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去，只有路燈亮著，照出了晚訓的諸多刻苦蟲影。
少年蟲的朝氣蓬勃撲面而來。
玩鬧聲，抱怨聲，疲憊的嘆氣聲夾雜在一起，泛起一層層起伏的音浪。
微瀾庭掃視了一圈，在僻靜的角落裡，發現了自家快要長在光腦上的小蘑菇。
小蘑菇疑似鬱悶的不行，見不到陽光，也不想見陽光。
他獨自坐在那，耀眼的紅髮無精打采的垂落，仿佛和世界隔了一層戳不破的膜。
看到的蟲大概都會覺得他失戀了。
微瀾庭一時不知該心疼還是該覺得可愛。
他加重了腳步聲，一步一步走到了阿勒爾周圍無蟲靠近的地帶。
雌蟲頭都沒抬一下，兀自劃著名光腦，冷言冷語的排斥陌生蟲:「不陪練，走開。」
「不是說想我了嗎？」微瀾庭輕聲說了這句。
幾個簡單的字音從上空砸下，砸到阿勒爾腦袋上，差點把他砸暈過去。
熟悉的語調，熟悉的音色。
思緒還沒轉過來，腦子裡先產生了一種幸福的愉悅感，沖刷著每一寸神經弦。
阿勒爾恍惚以為自己聽錯了，手中的光腦脫力，咕嚕咕嚕的滾地。
他以慢速抬起腦袋，仿佛是老頓卡死的機器蟲，下一秒支撐脖子的頸椎就要斷掉。
入眼所及是一張普通的、完全陌生的臉，沒有絲毫微瀾庭本身的美貌。
但偏偏阿勒爾能從那雙眼睛裡認出他的影子，認出雄蟲的身份。
在喧譁的訓練場，在回不了家的地盤，突然見到了一直心心念念的蟲，像是在做夢一樣。
不對，夢裡他都不會這麼想。
微瀾庭會拋棄政務，偽裝成不起眼的雌蟲，跑來看望他。
阿勒爾眼眶發酸，下意識想喊「哥」。
字音滑到了喉嚨，快要溢出口腔時，生生止住。
只得一雙浸透了思念的眼睛死死盯著蟲，生怕眨一下眼睛，對方就消失不見。
微瀾庭沒得到答案，也不氣餒，撩開了自己的衣擺，短暫忽略掉潔癖，席地而坐。
他撿起落地的光腦，將光腦手環展開，然後拉過阿勒爾的手腕，重新替雌蟲戴上。
扣好，扣緊，扣死——
過後，他的手想撤開，拂過阿勒爾指尖時，被雌蟲緊抓住。
阿勒爾用力到手腕處的青筋都在凸起，腕骨無意識發著輕微的顫。
微瀾庭靜了一瞬，沒掙扎，任他去了。
最後只單單抬眸，像一個關心幼崽的家長，語調和緩的問:「阿勒爾，晚飯吃了什麼？」
不只是要處理的事情變多，還是某個蟲一有時間就給他發消息。
每一句話結尾都附著一個「蟲蟲抱抱」的表情包。
在學他，學的過分了些。
微瀾庭沒有馬上回消息，反而對著桌子上的政務發呆。
他坐的不動如山，只有眸心失去了焦距，泛起輕微的不受控制的漣漪波動。
外蟲瞧上去，依舊是專心致志的冷漠樣。
想斬斷他和阿勒爾的關係，不僅是從身份上斬斷，其實從情感紐帶上斬斷起來更徹底，更便捷。
但微瀾庭沒有這麼幹。
是捨不得，更是怕阿勒爾傷心。
斷崖式的離開他，離開從小生活的地方，離開每天都有的關心，離開日常習慣的一切。
本身已經足夠殘忍。
他要他有一個光明健康的未來，不僅是身體健康，更是心靈健康。
他不希望傷害阿勒爾的刀，刀柄會拿在自己手上。
這嚴重違背了微瀾庭的初衷。
「叮咚——」
光腦上又有新消息傳來。
微瀾庭打開，瞅了眼，發現是自己的親衛，匯報了監測蟲帝的進展。
[。:陛下今日秘密昭了三次御醫進晨陽殿。]
看來身體已經垮了，只是靠藥吊著罷了。
微瀾庭的眸光凜冽，暗道微楚拓下藥真的是沒輕沒重。
等級一分化，真的是飄了不少，似乎忘了他和蟲帝曾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本書首發 追書就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實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但照這麼看來，奪嫡之爭應該能在四年內落下帷幕。
阿勒爾畢業後，光景一定會全然不同，未來也會不同。
微瀾庭返回聯繫頁面，噼里啪啦回復了雌蟲蹦躂的歡的消息。
彼時，機器蟲管家一板一眼的向他播報了消息:「殿下，有蟲求見，是律法官閣下。」
微瀾庭敲字的手立即停住。
……
伊甫第一次踏進皇宮，踏進皇子殿。
他無謂外面有多少窺探的視線，徑直坐在了微瀾庭對面，拿起外孫倒的茶，喝了兩口。
標準的國字臉上沒一點沒心虛或者逃避的意思，一身的凜然正氣。
微瀾庭第一次猜不透一個蟲什麼意思，但他希望不要是自己想的那樣。
於是挑白道:「外公，你有什麼事可以聯繫我，我們在宮外說。」
直接大搖大擺的進他的殿內，相當於告訴外界，大律法官打算站在他這邊。
激烈的情緒過後，伊甫看他，和看年少時的伊洛恩一樣。
聞言，登時緊蹙起眉，三言兩語打斷微瀾庭的想法:「你都喊我一聲外公了，難道我連喝你一杯茶的資格都沒有嗎？」
微瀾庭搖頭道:「您知道我什麼意思。」
他的面目精緻而冰冷，冰冷而蒼白，像一捧脆弱潔白的初雪，隨時能消融在皇宮裡，無聲無息。
伊甫越看越不是滋味，心裡壓抑的悔意又開始漫山遍野的浮現。
他快速將其壓下，從自己隨身的摺疊背包里抽出了一份古老的卷宗，不樂意兜圈子，明白表示:
「你不是翻看了塞拉斯上將不戰而降的相關資料嗎？我藏起了一些，這些可以給你看。」
微瀾庭的心弦狠擰了一下。
伊甫提起這件事，心痛的近乎窒息，仿佛自己親身經歷過:「我知道每個看這些資料的蟲都會有同樣的疑問。」
「但當年的案子，外公盡力了。」
他沒有找到真相。
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表明離譜的猜測。
也沒有任何證蟲能夠從始至終保持堅定不移的證詞。
微瀾庭接過快要褪色的資料卷，將其展開，發現上面是一份詳細記錄了前線戰況的口述。
事情發生初期，塞拉斯的聲望還在，追隨他的蟲有不少，願意站出來承認自己的精神識海出現問題的軍雌有許多。
這些軍雌言辭激烈，情緒激昂的替自己的長官辯駁，表明一定是元帥和監測機器的判斷失誤。
塞拉斯的帶兵作戰經驗極其豐富，不可能判斷不出前方究竟有沒有危險。
微瀾庭一一掃視過這些證詞，從隻言片語中就能讀出錄口供的軍雌的憤怒。
出現最多的話就是:「徹查，一定要徹查，我以命做擔保，一定有問題。」
可最終還是沒得到答案……
「他們中的大部分，後面都銷聲匿跡了，有的嫁給了雄蟲，有的高升，有的發了橫財，有的做了皇室的顧問。」
所以情況急轉直下。
微瀾庭捏緊了資料卷的一角，嗓子發緊的問:「還有一部分呢？」
伊甫閉了閉眼，沉痛的說出了事實:「遇害，失蹤了。」
這幾乎成了整個帝國無法言說的禁忌。
所有激烈發聲的蟲，都得到了「妥善」處置，沒有任何蟲再覺得不對。
微瀾庭的指尖稍稍鬆開，銀眸深處泛起滔天巨浪。
他清楚伊甫真正想說的是什麼。
塞拉斯的聲望和名譽太高，又自視甚高，不願依附皇室，導致古爾曼家族全部跟著家主厭惡權利核心。
正面除不掉，也奪不走他的權利。
那就側面，讓塞拉斯一直守護的蟲民，一蟲一句，將他，連同他的家族一起，送進吞噬蟲命的地獄。
塞拉斯只是因為打了一場敗仗而已。
一次敗績竟能抵消他所有的功績，讓他失去了所有。
也讓阿勒爾小小年紀失去了一切。
伊甫繼續說:「微瀾庭，我知道你能發覺這裡面有很重大的誤會，而且事關你的雄父和大哥。」
不知道迫害者具體是誰，那就反向倒推，看誰是最大的受益者。
「古爾曼家族被抄斬後，財富收歸皇宮，其所屬的很大一部分勢力，都收攏給了大皇子殿下的雌父。」
現在的微楚拓，未嘗不是拿著阿勒爾祖父的勢力，橫行霸道。
微瀾庭的指節泛白，差點將手中的捲軸戳碎。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第一次如此的痛恨一件無法挽回的事實。
明明該讓蟲憤怒憤慨，他卻只感到了刺骨的寒意，由心而生，呼嘯過精神識海，搜刮過骨縫，欲要冰透血液。
伊甫布滿褶皺的手落在他微微顫抖的手背上，安慰性的拍了拍，實話實說:
「你如果想查這件事，外公可以告訴你，它裡面蘊含的秘密足以把你推上皇位。」
「但一旦過程出了差錯，或者提前暴露，你會死無葬身之地。」
他並不想看著亡子的獨子就此消亡，卻也清楚，這件事不查清楚，對方大抵不會罷休。
奪嫡之爭向來慘烈，這件事查清楚，會是一個致命的把柄。
微瀾庭將捲軸合上，眼前第一時間浮現的，是阿勒爾笑的開心開朗的容顏。
是他養出來的笑容。
「謝謝外公，我會考慮的。」
雄蟲嘴上這麼說，心裡已經有了直插心口的落心柱。
伊甫嘆氣，越想越覺得可悲:「古爾曼家族是當時主星異常興盛的一支，到最後，竟一個直系蟲崽也未能留下。」
微瀾庭的眉心跳了跳。
伊甫回想著:「好像當年留了一個蛋，但那個蛋估計也死在宮裡了，一直都沒有任何消息傳出來。」
他試圖去查過，但得到的消息都模凌兩可。
大半表示從未見過那個孩子，小半表示那個孩子已經死了。
沒有任何蟲知道事實。
在吃蟲的皇宮，丁點大的幼崽不可能活下去，尤其是蟲帝並不喜歡他，這是默認的事實。
微瀾庭斂了斂眉，近乎虔誠的低聲說:「蟲神保佑，希望他可以活下去。」
伊甫略顯詫異的抬眸。
微瀾庭的眉眼間沒有絲毫異狀，又補了一句:「希望冤魂可以安息。」
伊甫又收回訝異，自然跟著說:「那外公希望你也能平平安安。」
微瀾庭的唇角泛起一點微不可察的波動，半晌，回:「謝謝。」
談完話已經到了晚上七點。
微瀾庭送走伊甫，掃了眼光腦上的消息，發現半小時前阿勒爾又發了不少過來。
[搗蛋鬼:哥，我們一定要到一個月放假時才能見到嗎？]
[搗蛋鬼:（蟲蟲可憐jpg）]
[搗蛋鬼:你難道不會想我嗎？]
[搗蛋鬼:我好想你，我想你想的快瘋了（小蟲哭泣gif）]
微瀾庭握緊了光腦，臨時改變計劃，去了一趟納森學院。
他做了偽裝，沒驚動任何高層，藉助臨時出行卡，踏進了熱火朝天的晚訓訓練場。
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去，只有路燈亮著，照出了晚訓的諸多刻苦蟲影。
少年蟲的朝氣蓬勃撲面而來。
玩鬧聲，抱怨聲，疲憊的嘆氣聲夾雜在一起，泛起一層層起伏的音浪。
微瀾庭掃視了一圈，在僻靜的角落裡，發現了自家快要長在光腦上的小蘑菇。
小蘑菇疑似鬱悶的不行，見不到陽光，也不想見陽光。
他獨自坐在那，耀眼的紅髮無精打采的垂落，仿佛和世界隔了一層戳不破的膜。
看到的蟲大概都會覺得他失戀了。
微瀾庭一時不知該心疼還是該覺得可愛。
他加重了腳步聲，一步一步走到了阿勒爾周圍無蟲靠近的地帶。
雌蟲頭都沒抬一下，兀自劃著名光腦，冷言冷語的排斥陌生蟲:「不陪練，走開。」
「不是說想我了嗎？」微瀾庭輕聲說了這句。
幾個簡單的字音從上空砸下，砸到阿勒爾腦袋上，差點把他砸暈過去。
熟悉的語調，熟悉的音色。
思緒還沒轉過來，腦子裡先產生了一種幸福的愉悅感，沖刷著每一寸神經弦。
阿勒爾恍惚以為自己聽錯了，手中的光腦脫力，咕嚕咕嚕的滾地。
他以慢速抬起腦袋，仿佛是老頓卡死的機器蟲，下一秒支撐脖子的頸椎就要斷掉。
入眼所及是一張普通的、完全陌生的臉，沒有絲毫微瀾庭本身的美貌。
但偏偏阿勒爾能從那雙眼睛裡認出他的影子，認出雄蟲的身份。
在喧譁的訓練場，在回不了家的地盤，突然見到了一直心心念念的蟲，像是在做夢一樣。
不對，夢裡他都不會這麼想。
微瀾庭會拋棄政務，偽裝成不起眼的雌蟲，跑來看望他。
阿勒爾眼眶發酸，下意識想喊「哥」。
字音滑到了喉嚨，快要溢出口腔時，生生止住。
只得一雙浸透了思念的眼睛死死盯著蟲，生怕眨一下眼睛，對方就消失不見。
微瀾庭沒得到答案，也不氣餒，撩開了自己的衣擺，短暫忽略掉潔癖，席地而坐。
他撿起落地的光腦，將光腦手環展開，然後拉過阿勒爾的手腕，重新替雌蟲戴上。
扣好，扣緊，扣死——
過後，他的手想撤開，拂過阿勒爾指尖時，被雌蟲緊抓住。
阿勒爾用力到手腕處的青筋都在凸起，腕骨無意識發著輕微的顫。
微瀾庭靜了一瞬，沒掙扎，任他去了。
最後只單單抬眸，像一個關心幼崽的家長，語調和緩的問:「阿勒爾，晚飯吃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