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文壇小先生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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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文壇小先生入京

  中國文壇的小先生入京了,身後跟著兩位文壇泰斗,以及數位文壇大佬。

  彼時的中國文壇,燕京代表著一個很重要的位置,可以被看作是文壇的中心。

  這裡不僅是首都,更是文化的中心,新文化運動從這裡開始,中國現代文學幾乎也是從這裡發跡的。

  到了新中國成立之後,這裡更是被確立為文藝的中心,大批優秀的藝術家和文學機構聚集在京城,有著無可比擬的集聚效應。

  九大宗師,幾乎都在這裡生活或創作過,包括其他的一些文壇大師、名家。

  華南文壇,只能算是國內的一個地域性分支,與西北文壇、海派一樣。

  京城站,魯樹扶著沈先生下了火車,他本來還打算扶葉先生的,不過老頭子犟的很,說什麼不肯讓魯樹扶,說自己一點問題也沒有。

  結果老頭子走到了車門旁邊時,腿就有些軟了,還是葉文清眼疾手快,一把將老頭子扶住了。

  魯樹在那後面看到這一幕之後,忍不住埋怨道:「該,叫你不聽話,一大把年紀了,怎麼就跟小孩子一樣,讓人操心呢?你說你,摔了可怎麼辦?我怎麼跟大哥、二姐、三哥他們交代?」

  老頭子被一番埋怨,本來還覺得有些慚愧,不過當他看到沈先生臉上幸災樂禍的笑容

  時,老頭子不高興了,伸出手對著魯樹的腦袋輕輕的拍打了一下。

  「沒大沒小的東西,你是師父我是師父?還教訓你師父起來了,倒反天罡。」

  「哈哈哈哈。」

  林茂輝笑得那叫一個爽快啊!

  似乎看著魯樹被揍,就是他最爽的一件事兒。

  魯樹被葉先生揍了,他當然不敢打回去,不過當他看到林茂輝幸災樂禍的時候,一腳直接踹了過去。

  老子不敢打師父,老子還不敢打你嗎?

  蕭英看到這一幕後,一臉複雜地對林茂輝說道:「你純純多餘,挨這一腳踹,你說你,犯得著惹他嗎?這小混蛋路邊碰到一條狗朝他呲牙,狗都得被他踹一腳,打又打不過他,偏偏又天天喜歡挑釁,活該啊!」

  「行了行了,後面還有這麼多群眾要下車呢!咱們擠在這兒幹嘛?」

  葉文清扶著葉先生下車,還輕聲囑咐道:「先生,小心點。」

  葉老踩在了地面上,感受到地面的厚實之後,他笑著對葉文清說道:「還是小清乖,哪像那個小王八犢子,老子白疼他了。」

  沈先生跟著下了車,聽到這話之後,笑著對魯樹說道:「沒事兒,這老東西不疼你,還有二師父疼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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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台上,此時已經站了好幾個人。

  兩個70歲出頭的老人,一個60歲出頭的老人,還有兩個50多歲。

  這5個人分別是蔣正涵先生、萬家寶先生,以及葉老的兩個兒子葉至善和葉至誠,還有沈老的兒子沈霜。

  火車旁的一幕,這幾位都看到了,對於沈霜來說,他是有些不太敢相信的。

  在他的印象當中,他的父親向來是比較內向的一個人,不太善於表達自己的感情,可是在羊城住了這一年,似乎老頭子臉上的笑容都多了。

  沈霜不由地將目光投向了魯樹,這位父親的關門弟子,竟然在父親心中的地位如此之高,實在是令人感慨。

  兩幫人一會面,魯樹看著久違的蔣老和萬老,恭恭敬敬的喊了一聲:「四師父、五師父。」

  蔣先生看著魯樹,一臉驕傲的說道:「你在羊城的事情我都聽說了,做得很好,非常好。在香江寫的那幾篇雜文我也看到了,寫的確實好,罵得很好,很爽快。這一趟來了京城,多待一段時間,師父教你詩歌。」

  「是。」

  萬先生也跟著說道:「你別想跑,每天上午學詩,下午來跟我學戲劇,晚上再進行創作。」

  魯樹苦著臉說:「我本來還想著要逛一逛京城的,沒想到被您二老給抓住了,早知道我就不跟著來京城了,還不如去其他地方逛逛,實在不行去三師父那裡。」

  哈哈哈哈————

  魯樹的話引起了四個老頭子的一陣大笑,萬先生指著魯樹說道:「好小子,一年不見變得這麼懶了?看來要好好磨練磨練你,至於你三師父,那你就多想了,他馬上就要來京,你還是跑不掉。」

  絕殺。

  魯樹苦笑著搖了搖頭,略過兩位師傅,看向了葉至善三人:「大哥、三哥,霜哥。」

  葉至善比魯樹大了38歲,葉至誠比魯樹大了30歲,沈霜比魯樹大了33歲。

  這三位都可以說是魯樹的父輩了,但是沒有辦法,因為他們父親的原因,樹哥兒在他們這裡,屬於地地道道的小師弟。

  「小師弟竟然來了京城,不管怎麼說,我都得帶你好好在京城逛一逛。」

  「大哥,要不讓大奎、永和他們陪著小師弟吧?永和、小沫比小師弟大不了幾歲,想

  必相互之間是有共同話題的,總比跟著我們好。」

  葉大奎是葉至善的次子,46年生的。葉永和是葉至善的幼子,52年出生。葉小沫是葉至善的女兒,47年出生。

  其實葉家還有一個長孫,叫做葉三午,42年出生。

  他之所以叫三午,那是因為葉老出生於1894年,這一年正好是甲午年。葉至善出生於1918年,這一年是戊午年,而葉三午出生的這一年,屬於壬午年。

  正好24年一個周期,不得不說也是挺巧合的,三午。

  不過葉三午曾經到密雲林場當工人,幹活時從山坡摔下來誘發強直性脊柱炎,腰背越來越彎曲,喪失勞動能力後回京城長期養病。

  這也是為什麼剛剛葉至誠沒有說葉三午的原因,他出不了門。

  葉至善想了想,然後看向魯樹問道:「小師弟,你怎麼看?」

  「我都行,我這個人向來不挑的,只要他們不嫌棄我就行。」

  「哈哈哈,你可是他們的小師叔,他們怎麼敢嫌棄你?回來我不得打斷他們的腿?」說著,葉至善嘆了一口氣,不過他還是問道:「打算住哪兒?要不去我那裡住?」

  「小師弟去哪兒都有的住,我那裡又不是沒有住處。」沈霜緊跟著說道。

  「哪兒都不用去,去我那裡住。」

  說話的是萬家寶先生,他目前住的地方是前三門的高層住宅區,這是京城最早的一批高級住宅,也算是身份的象徵。

  雖然面積不算太大,陳設也比較簡單,但是有機關事務管理局配備的家具,不過萬先生在這裡住的時間不多,房子也就空了出來,這下子魯樹到了,正好可以留給魯樹。

  不過沈先生卻反對道:「你那裡太小了,去你那裡住,小清怎麼辦?依我看就去我那裡住吧!我那裡寬敞,等明天開始,小樹,你就跟你四師父和五師父一起學習,要用心知道嗎?」

  「是。」

  沈先生的家在東城交道口南大街後圓恩寺胡同13號,這裡是他74年搬過去的,一座三進的小四合院。沈先生一家都住在這裡,不過如今他已經一年沒有回來了。

  他那裡的面積確實比萬先生的房子大,考慮到葉文清的情況,還是沈先生那裡更合適。

  幾位老先生年齡都大了,大伙兒都得考慮到他們的情況,於是找了兩輛車,回了後圓恩寺胡同。

  所謂的後圓恩寺胡同13號,放在幾十年之後,他還有一個更響的名字,叫做茅盾故居。

  前世的時候,魯樹是來過這裡的,但是這一次來,他的感受完全不一樣了。

  因為這是他師父的住處。

  站在四合院門口,比起旁邊的深宅大院,這裡充其量也就是個小門小戶了。

  大門前有一對長方形門墩,石墩不大,側面都繪有吉祥如意的花卉紋飾,是典型的京城風格。

  步入院門,迎面就是一塊雪白的影壁,此時這塊影壁上面什麼字都沒有,但是在前世的時候,這塊影壁上就有著「茅盾故居」4個大字。

  魯樹站立在原地,一時之間竟然有些愣了神。

  「發什麼愣啊?」萬先生走過他身邊,輕輕地推了一下他。

  魯樹搖了搖頭,然後笑著說道:「沒事兒,主要是京城的建築風格和粵東那邊有很大的不同。」

  萬先生微微頷首,贊同地說道:「這就是中國的魅力,從南方到北方橫跨幾千里,不僅是語言和飲食,就連建築、服飾、民俗,都有著天翻地覆的區別,不知道的還以為去了國外。」

  「是啊。」

  院子裡絲毫沒有奢華繁複的裝飾,既沒有抄手遊廊也沒有影壁戲樓,只有規規矩矩的二十餘間住房。

  前院南側有一棵大葡萄樹,其藤蔓攀爬在一高大的葡萄架上,葡萄架下是兩畦長方形的花圃,沈先生在京的時候一直在此擺弄花草,正應了古詩「花木成畦手自栽」之句。

  正房台階前,左右各有一棵白蠟樹,高傲堅挺,似乎也驗證了先生的品格。

  大家在沈先生家的院子裡坐下來,剛聊了才十幾分鐘,院子外面傳來了汽車的聲音,又過了一兩分鐘,一個中年人走了進來。

  萬先生是認識他的,但其實其他幾位先生也認識他。

  中年人走進了院子裡,他先是看了一眼魯樹,然後將目光放在了幾位先生身上,蔣先生倒還好一些,最重要的還是沈先生,葉先生和萬先生,尤以沈先生為重。

  「沈老、葉老,您二老回來了?」

  沈先生喝了一口茶,平靜地點了點頭:「嗯,回來了。」

  「您回來怎麼不跟我說一聲,我安排車去接你啊!」

  「這麼點小事,怎麼好意思打擾你呢?」

  「瞎,這怎麼能叫打擾呢?沈先生是老作家,老前輩,我們理應要做好服務的。」

  「勞您費心了,怎麼突然想起來來我這裡?」

  「沈老,我今天之所以來您這兒,其實是領導的意思。我也就不瞞著你了,領導第一時間就知道魯樹同志到了京城,他想和魯樹同志見一面。」

  沈先生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就消失了,依舊還是那副平靜的模樣問道:「帶甘兄不是來了一趟京城嗎?難不成還是不肯放過嗎?」

  「您誤會了,李先生來了京城之後,也跟領導聊了一次,領導並沒有其他的想法,只是想見一見魯樹同志,想從魯樹同志這裡了解一些他的想法。領導其實對魯樹同志還是比較滿意的,他說過,說魯樹同志是國內非常有潛力的青年作家,這樣的青年作家應該大力支持,不應該壓制,也沒必要壓制。」

  「就只是想了解一下魯樹的想法嗎?」

  「對,順便和魯樹同志聊一聊關於《大江大河》這本書,這本書領導也看過了,總體上他還是比較滿意的,覺得這本書適合機關內的同志們好好讀一讀,這是他在會議上面說的。」

  沈先生沒有再說什麼了,而是看著魯樹問道:「小樹,你怎麼看?」

  「去就去吧,有些事情遲一點面對也好,早一點面對也好,但總歸要面對的。」

  「好,那你就去吧!師父等你回來吃晚飯。」

  「小樹,和領導聊完了就早一點回來,別在外面瞎逛,師父老了,肚子容易餓,你不回來,我就吃不到飯。」

  「早點回家,等你回來吃飯。」

  沈先生、葉先生、萬先生都相繼表了態,蔣先生因為情況比較特殊,所以他沒有開口,但是他坐在這裡,本身就是一個態度了。

  三位先生的話,其實細細一琢磨,是很有意思的。

  這就相當於在跟這個中年人說,魯樹是他們的關門弟子,是他們寄予厚望的存在,別斷了他們的香火。

  中年人也是人精,他自然能夠聽出三位先生的話,於是笑著說道:「您三位放心,我一定會把魯樹同志安安穩穩地送回來,絕不會讓他掉一根汗毛。」

  魯樹跟著中年人出了四合院,上了車。

  到了車上之後,中年人的態度就不像在四合院裡面那麼和善了,但是也不算壞,只是全程保持著沉默。

  這種沉默讓魯樹有些不太適應,車子開了二三十分鐘,來到了一個地方。

  一直往裡面開,來到了一棟小樓房處停了下來。

  中年人下了車,把後車門打開之後,對著魯樹說道:「魯樹同志,領導在樓裡面,你

  隨我來。」

  進了樓,來到了一處房門外,中年人敲了敲門,屋內傳來了一道聲音,請進。

  推開門之後,魯樹跟著中年人進了屋子,看到了屋子裡面的花甲老人後,他瞳孔微微一縮。

  竟然是他。

  領導放下了手中的鋼筆,看了一眼中年人,示意他先出去。

  等房間裡面只剩下他和魯樹之後,老人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下魯樹。

  看了足足三分鐘,把魯樹都有些盯毛了。

  然後才說道:「小伙子,你膽子蠻大的嘛!」

  「全憑一顆心做事,心正,自然膽子大。」

  「你覺得你的心正嗎?」

  「我覺得是正的。」

  「我發現你這小傢伙有點意思,你搞的那個尋根文學,還有那部《大江大河》,以及你在香江做的那些事情,你可知道,只要我狠下心,你連寫書的機會都沒有。」

  「那我無話可說。」

  「我想聽聽你的想法,你是不是不像往前看?」

  「不,如果我不想往前看的話,我就不會寫《大江大河》。

  「喔,我想聽聽你這個作者的真實想法,是什麼原因讓你寫《大江大河》的?」

  「我只是一個寫小說的,別的東西我都不懂,國家在向前走,這是不可能改變的事實,我能做的,就是通過手中的筆,讓老百姓們在向前走的過程當中,能夠多得到一些實惠,少吃一點虧。」

  「你怎麼知道你寫的就是對的?」

  「領導,那您老覺得我寫的是對的還是錯的?」

  魯樹這麼一反問,把老人都給干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老頭兒才笑著說道:「不愧是搞文學創作的,口才就是好。」

  「這不是口才好不好,如果我寫的不正確,那大江大河第一卷恐怕早就已經被禁了,但事實正好相反,第一卷已經發布了超過100萬份,所以你們也認為我寫的沒問題,但是你們擔心我的書會產生別的影響,對於這一點,我只能說我的想法都已經寫在了書裡面,如果覺得有道理,不妨去多看一看書,趁著還有時間,還能動一動。」

  老人點了點頭,然後又沉默了,沉默了片刻,他又問了一個問題:「你是怎麼看待劉

  鑫武、盧鑫華的小說?」

  「兩個獻媚文人罷了。」

  「你這個評論倒是狠毒。」

  「我不否認很多人受到了傷害,他們想發泄,我能夠理解,但是我不認為一直持續下去有多大的必要,繼續下去不怕精神崩潰嗎?就怕最後離心離德。」

  「有點杞人憂天了吧?」

  「要不咱倆打個賭?」

  「好小子,敢這麼跟我說話。」

  「我知道您能聽得進去。」

  「賭什麼?」

  「就賭我和他們競爭,誰也不插手,讓我跟他們爭,我輸了,是我沒本事,我贏了,再過幾年,您再回首看一看我今天說的話,一定不會是我錯,當然前提是別拉偏架。」

  哈哈哈哈,領導笑得很大聲,這一笑足足笑了半分鐘,然後又問道:「我聽說《大江大河》還剩四卷?」

  「是。」

  「打算什麼時候把它全部完成?」

  「爭取兩年之內。」

  「你真要寫到2000年。」

  魯樹有些複雜地看了一眼眼前的人,然後點了點頭。

  「那你就寫吧!我看你能寫出什麼樣的東西來。」說著老人又頓了頓,然後才接著說道:「第一卷確實寫的不錯,希望後四卷能夠一樣出色。」

  就怕嚇到你。

  但是有些東西可以寫,有些東西是真的不能寫。

  魯樹是很有分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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