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挑山工》,泰山四大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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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挑山工》,泰山四大散文

  「你見過泰山的挑山工嗎?這是種很奇特的人!不知別處對這種運貨上山的民夫怎樣稱呼。這兒習慣叫做挑山工。單從挑山」二字,就可以體會出這種工作非凡的艱辛。肩挑著百十斤的重物,從山下直挑到煙雲繚繞、鳥兒都難飛得上去的山頂,誰敢一試?更何況,這被譽為「五嶽之首」的泰山,自有其巍巍而不可征服的威勢。」

  挑山工,挑著百十斤的重物上泰山,踩下的每一步都是生活。

  從建國到現在,貧窮確實是客觀存在的現象。不過在秦牧看來,老百姓已經苦了幾百上千年,他們不應該再這麼繼續貧困下去。

  這個想法在秦牧的腦海里一閃即逝,他突然想起了魯樹寫的《大江大河》,也許這部奇書會帶來不一樣的變化。至於最終會發生什麼樣的變化,只能說隨著時間推移再看。他搖了搖腦袋,繼續看了下去。

  「秦牧先生跟我說,他以前游泰山,山頂上還有三、四十戶人家,家中的男人大多是挑山工,給山上的國營招待所運送食品貨物以為生計。清早,他們拿了扁擔繩索,帶著晨風曉露下山去,後晌隨著一片暮雲夕陽,把貨物挑上山來:星光爍爍時,家家都開夜店,留宿在山頭住一夜而打算轉天早起觀瞻日出的遊人,收費卻比國營招待所低廉。」

  秦牧眨了眨眼睛,他記起來了。剛剛游泰山的時候,他確實跟魯樹提過這件事情,沒想到竟然就被魯樹寫進了這篇散文之中。

  在浩瀚的文學海洋中,有這麼一批人,他們因為和偉大的文學家相交,從而被寫進了文學作品裡面,繼而流芳千古。

  比如汗倫之於李白,張懷民之於蘇軾,滕子京之於范仲淹。

  雖然秦牧覺得光憑自己的名氣,以後必然會在文學史上占據一席之地,但是他覺得,自己比起魯樹來,以後可能會差很遠。

  他屬於大佬的範疇,而魯樹可能就屬於巨佬了。

  這傢伙太全面了,小說、詩歌、雜文都能寫,現在還展現出了能寫散文的潛力。

  也不知道魯樹接下來會不會寫他們在泰山上遇到的那位挑山工。而之後的敘述,毫無疑問驗證了秦牧的猜想:「在泰山上,隨處都可以碰到挑山工。他們肩上架一根光溜溜的扁擔,兩端翹起處,垂下幾根繩子,拴掛著沉甸甸的物品。」

  「登山時,他們的一條胳膊搭在扁擔上,另一條胳膊垂著,伴隨登踏的步子有節奏地一甩一甩,以保持身體平衡。」

  「他們的路線是摺尺形的—先從台階的一端起步,斜行向上,登上七八級台階,就到了台階的另一端,便轉過身子,反方向斜行,到一端再轉回來,一曲一折向上登。」

  每次轉身,扁擔都要換一次肩。這樣才能不使垂掛在扁擔前頭的東西碰在台階的邊沿上,也為了省力。擔了重物,照一般登山那樣直上直下,膝頭是受不住的。」

  我同秦牧先生,朋友葉文清、林茂輝游泰山時,就遇到過這種情況。」

  「我們在山下的斗母宮殿前買登山用的青竹杖時,遇到一個挑山工。矮個子,臉兒黑生生,眉毛很濃,大約四十來歲;敞開的白土布褂子中間露出鮮紅的背心。」

  「他扁擔一頭拴著幾張黃楊凳子,另一頭捆著五六個青皮西瓜。我們很快就越過他去。可是到了回馬嶺那條陡直的山道前,我們累了,舒開身子,躺在一塊平平的被山風吹得乾乾淨淨的大石頭上歇歇腳,這當兒,竟發現那挑山工就坐在對面的草茵上抽著煙。」

  「隨後,我們差不多同時起程,很快就把他甩在身後,直到看不見。但當我爬上半山的五松亭時,卻見他正在那株姿態奇特的古松下整理他的挑兒。」

  「褂子脫掉,現出黑黝黝、健美的肌肉和紅背心。我頗感驚異。走過去假裝問道,讓支煙,跟著便沒話找話,和他攀談起來。這山民倒不拘束,挺愛說話。他告訴我,他家住在山腳下,天天挑貨上山。一年四季,一天一個來回。他幹了近二十年。然後他說:「您看俺個子小嗎?干挑山工的,長年給扁擔壓得長不高,都是矮粗。像您這樣的高個兒幹不了這種活兒。走起來,晃晃悠悠哪!」

  他逗趣似地一抬濃眉,咧開嘴笑了,露出潔白的牙齒。山民們喝泉水,牙齒都很白。」

  秦牧不知道的是,有的時候事情的發展就充滿著絕妙的巧合。

  馮繼才曾經也在泰山遇到過一位挑山工,而他遇到的那位挑山工,跟他們這一次遇到的挑山工大抵是同一人。

  所以才有了這篇散文。

  不過秦牧也知道,為什麼他們每一次超越了挑山工之後,又被挑山工趕在了前面。

  因為他們雖然走得快,但總是在路上東看西看,玩玩鬧鬧,算下來的話,反而不算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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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挑山工們,他們肩膀上扛的是生活的重擔,他們是沒有時間去看、去玩的,他們需要儘快的把貨物挑上去,然後再以最快的速度下山,去挑另一批。

  他們就像老黃牛一樣,一刻也不能停。也或許他們還不如老黃牛,至少老黃牛生病的時候,還能找獸醫,而他們應該是不敢生病的。

  「我從泰山返回來之後,就決心從秦牧先生那裡要一幅畫一在陡直而似平沒有盡頭的山道上,一個穿背心的挑山工給肩頭的重物壓彎了腰,卻一步步、不聲不響、堅韌地向上登攀。這幅畫我是不肯換掉的,我要一直掛在我的書前,因為我需要它————

  秦牧笑了,因為就如同魯樹在文中寫的那樣,從泰山回來之後,魯樹就一直想要從他這裡要那幅畫。

  他的這幅畫不是一般人畫的,而是著名畫家李可染先生畫的,是他自己特意請求的。

  李可染先生畫人物畫面動態微妙,形象誇張但不醜化,樸質卻不古拙,富於詼諧、機智特色和生活情趣。

  但是在畫這幅挑山工的時候,李可染先生卻一改自己以往的畫風,不再誇張,極其寫實。

  秦牧問過李可染,為什麼要改自己的畫風,李可染先生回了這麼一句。這些人不需要我去誇張了,我只需要實實在在地畫出來,就能夠凸顯他們的生活。

  這句話給了秦牧很深刻的印象,也許有的時候生活並不需要刻意的去渲染,你只需要把它真真實實的寫出來,就會富有很大的感染力。有時刻意的渲染,或許會變成畫蛇添足。

  關於《挑山工》這篇散文,魯樹原本是沒有想到去寫的,只是正好這一次到了泰山,和馮繼才一樣,遇到了那位挑山工。

  於是便捎帶手寫了下來,只不過在這篇散文當中,魯樹還是做了一些改動,馮繼才寫的是他的經歷,魯樹需要將這個經歷同自己的經歷結合在一起。

  所以他下了山之後,到了招待所,第一時間就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裡面,寫下了這篇散文。

  等他寫完之後,還沒有等兩位先生看到,秦牧先一步奪了過去。

  他是當代散文三大家之一,在散文一道上,確實有很深的造詣。

  魯樹不知道秦牧看完之後會有怎樣的反應————

  他坐在椅子上,和兩位先生以及蕭英聊著天,耳邊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聲。聲音雖

  然輕微,但是放在這個房間裡面,卻還是能讓人聽得見。

  聲音是秦牧發出的,他把稿紙放在了桌面上,手指輕輕敲響了桌面。

  見到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自己的身上之後,秦牧笑了笑,然後有些意猶未盡地說道:「確實是一篇極為優秀的散文啊!」

  能得到散文三大家這麼評價,就足以看出《挑山工》的確是一部優秀的散文,秦牧又接著說道:「李健吾先生寫過一篇散文叫《雨中登泰山》,楊爍也寫過一篇散文,叫《泰山極頂》,再加上清朝姚鼐的《登泰山記》,我認為於散文一道,寫泰山的,最好的莫過於這三篇。」

  「不過當我看了這一篇《挑山工》之後,我認為泰山當有四大散文。」

  泰山四大散文。

  李健吾的《雨中登泰山》、楊爍的《泰山極頂》、姚鼐的《登泰山記》、魯樹的《挑山工》。

  李健吾先生是知名的作家,也是著名的戲劇家,而且他還是萬家寶先生的好友。

  姚鼐就更不用說了,桐城派散文的集大成者,號稱清代散文第一人。

  至於楊爍先生,都說當代散文三大家,也許名氣最大的當屬楊爍了。

  魯樹的散文,能被秦牧給予這麼高的評價,可想而知這篇散文的含金量了。

  作為散文一道的高手,葉先生這時笑著說道:「既然小秦都這麼說了,那我得好好地讀一讀,看看這篇散文究竟怎麼樣。」

  「葉老,你收了一位好徒弟呀,我心裡有一個疑問,魯樹同志的散文,您是不是給了他一些指導?」

  「我的學生,我自然不可能不教他的。」

  「那就難怪了,現代散文領域,周作人先生當排第一,畢竟他是現代散文的開山大師。魯迅先生可排第二,朱自清先生能排第三,而第四的位置,非您老莫屬。我一直認為現代散文有四大家,這就是我所排的。魯樹同志能有您這樣的大前輩做老師,能寫出這樣的散文來,倒是也不奇怪。」

  葉先生看著魯樹寫的散文,大概過了10分鐘之後,他笑著說道:「還不錯,不說能夠出師了,最起碼能夠在散文一道,有一些感悟了,不過還是得好好努力,要更上一層樓。」

  蕭英、吳洪聰、歐陽山、秦牧四人,在聽了這番話之後,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秦牧給出這麼高的評價,結果在葉老這裡只得到了一個還不錯的評價。

  他們四人都有共同的想法,您老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

  不過魯樹的神情卻比較平靜,他看向自己的大師父,點了點頭說道:「大師父的教誨,我一定銘記於心。」

  看著這師徒倆相互裝逼的場景,另外四個人心裡更是無處吐槽。

  罷了罷了,人家師父要求高,徒弟想要進步,他們這些外人還評論個啥?

  啥也評論不了。

  「有時間,好好去游一游國內的名山大川,爭取寫一部《名川集》來,除了五嶽之外,黃山,峨眉山,五台山,武夷山,廬山,我認為都可以寫的,有寫的價值。」

  這差不多就相當於葉老給魯樹布置的一個作業了,也許在他老人家這裡,魯樹於散文一道畢業的作品就是《名川集》。

  在泰山這一塊,他還能利用《挑山工》這篇散文投機取巧,不過其他的名山大川,也許就沒有那麼多的機會給他選擇了,這部《名川集》到最後,還是要考驗他自己真正的功底。

  而秦牧這個時候也說道:「如果《名川集》寫其他的名山大川,能有這篇挑山工的水平,那麼我認為等《名川集》出爐之後,當代散文三大家這個名號已經不再適用了,應該要被評為當代散文四大家。」

  歐陽山此前一直沒有開口,在秦牧說完之後,他終於說話了。

  山老在文壇的地位很高,嶺南四大才子只是他最普通的一個評價,他是嶺南文學的一面旗幟,也是粵東文學當之無愧的領軍人物和高峰,被譽為「粵東本土現代文學的開拓者」。

  他開嶺南派的先河,與九大宗師之一的趙樹理的山藥蛋派、孫犁的荷花澱派,並稱為國內小說的三大流派。

  可以說他也算是九大宗師之下的檔次,就算比不上葉先生,但恐怕也相去不遠了。

  畢竟不是每一個人,都能被魯迅先生尊稱為山兄。

  「小說、散文、雜文、詩歌,也許對於魯樹來說,還沒有展現他潛力的領域,就是戲劇一道了。」說到這裡,山老又忍不住搖頭一笑道:「不過誰都知道,他有萬先生這位戲劇泰斗作老師,此前只是沒有機會學習,但是想必日後必定能在戲劇一道有所成就。」

  「文學的各個領域,都能有所成就,這對於一位作家來說,實在是太大的成就了。魯樹這後生太全面了,不得了不得了。」

  「不過也正是這樣,我是非常高興的。我們這一代人已經老了,黃土已經埋在了脖子邊,用不了多久,我們都得下去見他老人家。」

  「可中國文壇總得要人去延續,我以為魯樹今後不能再當做華南文壇的旗幟了,他應當要成為中國文壇的下一面紅旗。」

  「這一次的文代會,我認為對於魯樹來說是一件非常好的機會,他雖然年輕,但是在學問上面,年齡是不應該成為桎梏的。」

  「我代表華南文壇表一個態,華南文壇這一次一定會支持魯樹,支持魯樹進作協、進文聯,華南文壇會成為魯樹同志堅實的後盾。」

  山老說這樣一番話,完全是可以的,因為他老人家完全有資格去代表華南文壇。

  而作為華南的文壇又一代表性的人物,蕭英也跟著說道:「我就更不用說了,是我親手挖掘了魯樹同志這匹千里馬,我沒有理由不支持他的,絕對不能夠因為年齡和資歷去攔住他的前途。」

  吳洪聰當即說道:「我這一次到京城,就是為了代表中大中文系,對魯樹同志表達支持。」

  這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秦牧的身上,秦牧笑了笑說道:「都看著我幹什麼?泰山四大散文的評價出自我的口中,難不成你們還要看我的態度嗎?我的態度不是已經明顯了嗎?」

  沈先生、葉先生滿意地點了點頭。

  其實他們這一次做出這個表態,支持魯樹成為下一代中國文壇的旗幟只是一方面,還有另一個重要的原因。

  對於魯樹而言,他這一次進京,並不意味著全部都是好事情,他還有著巨大的挑戰。

  《大江大河》這部小說固然奇,但同樣被很多人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魯樹想過了這一關,並不是說就是一帆風順的,註定要經歷很多的艱難險阻。

  而歐陽山、蕭英,代表著華南文壇。

  吳洪聰代表著中大中文系。

  秦牧代表他個人就夠了。

  這些人表達出這些態度,就會讓那些反對魯樹的人投鼠忌器。


  如果他過了這一關,那才真正叫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大江大河》的第一卷能過,《大江大河》的第二卷、第三卷乃至第四卷、第五卷出來之後就更有說服力了。

  你總不能第一卷給過了,不給過後面的吧?

  說不過去。

  而且只要開了一道縫,後面就更好說了。

  混文壇,是要講究關係的。

  沒有關係,那你就是個小癟三。

  這些人願意捧魯樹,對於樹哥兒而言,這也是一份香火情,以後是要報答的。

  不說別的,最起碼得有歐陽山文學獎,也得有秦牧文學獎,說不定還得有個蕭英文學獎吧?

  在泰山又休息了幾天,一行人走京滬鐵路。

  前往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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