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回潮陽,衣錦還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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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3章 回潮陽,衣錦還鄉

  潮陽縣,魯樹帶著葉文清回到了老家。

  這兩個年輕人雞賊的很,回到了羊城之後,葉文清都沒有回自己的家,而是在學校宿舍住了一晚,第二天這兩個人直奔汽車站,返回潮陽。

  這個建議是葉文清提出來的,用葉文清的話來說,如果她爸知道了自己回羊城,搞不好得被禁足,她可不想一直待在家裡,錯過和魯樹回鄉的機會。

  什麼事情,都得等到從潮陽回來之後再說。

  這是葉文清第一次來到潮陽縣,潮陽雖然算不上多好,但是對於葉文清來說,這一切都充滿著好奇。

  晚上在縣裡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魯樹帶著葉文清到了車站。

  「你待會兒怎麼回去?」

  「縣裡有公社通班車。」

  「那你們這裡真挺不錯的啊,至少比我以前下鄉插隊的時候要強,我那時候在的公社,壓根就沒有班車。」

  葉文清不提,魯樹還沒有想起來,她這麼一說,魯樹發現自己還真沒有問過,她下鄉的地方。

  「你去哪兒插隊的?

  」

  「并州。」

  「你竟然跑那麼遠?」

  葉文清笑了笑,不過魯樹從她的笑容當中卻看到了一片平靜,似乎對於葉文清來說,她並沒有覺得插隊的地方太遠。

  「那你在的地方應該比較苦吧?」

  「是,那邊比不上粵東,農民們過的很苦,但是有集體幫忙兜底。咱們粵東的地理位置比較好,那邊跟咱們這兒是比不了的。」

  「那你當知青的時候,日子過得還行?」

  「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我在那邊的時候,對於我這個從城裡來的女孩子,鄉親們很照顧的,我住的地方幾乎是整個生產隊最好的房子了,而且大隊的老書記還特地打過招呼,不准別人騷擾我,不過其實也沒有什麼人騷擾我,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個大隊有一支鐵娘子生產隊,她們從來不覺得自己比男人差,男人能幹的事情,她們也能幹。」

  「看來她們的確給你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葉文清揚起了脖子,用一種很是自豪的語氣說道:「那當然,因為我也是鐵娘子生產隊的一員啊!」

  「啊?」

  「你不會以為我的武功是白練的吧?我幹活兒可不比男人差喔,田裡面的活,我在大隊的時候,誰見了不豎大拇指。」

  「那個時候你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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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歲。」

  「厲害。」魯樹豎了一根大拇指,由衷地佩服道。

  上了農村班車,葉文清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把窗戶打開後,魯樹笑著說道:「待會兒都是土路,別嗆著了。」

  「我沒這麼矯情,把窗戶打開了,我還能好好的欣賞一下外面的景色。」

  車子開動後,葉文清看著窗外的景色,其實除了農田之外,基本上就沒有別的了。

  如今這個時候,正好是農村最重要的農事活動,雙搶。

  搶收早稻、搶種晚稻,不插八一秧、不插秋後秧、晚稻不過秋、過秋九不收。

  整個7月份,早稻成熟了要立刻收割,還要立刻插晚稻秧苗。

  車上的人不多,因為潮陽縣大部分的人都在外面的田裡。

  魯樹順著葉文清的目光看出去,窗外的風景換成了一片開闊的田洋,綠底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影,那是在進行雙搶的農民們。

  葉文清貼著車窗往外看,稻浪退得慢,人退得更慢。一個彎著腰的背影被車遠遠丟在後面,又一個新的從前面迎上來,鐮刀一划,金色倒下一片,露出發白的稻茬。打穀機的嗡鳴歷歷在耳,三個男人圍著它,一個踩,兩個往裡塞稻束。

  滾軸瘋狂地轉著,穀粒濺了出來,落在了桶里、泥里,還有農民們汗濕的脊背上。

  有人拿竹耙把脫完的稻稈扒到一邊,垛起來,草屑瞬間沾了一身。

  車過去幾十米了,但打穀機的聲響還在耳朵邊嗡嗡地轉。

  路邊曬著一攤新打的穀粒,跟一粒粒金豆子似的,鋪在塑料布上。

  一個小女孩手裡攥著竹竿,竿頭綁了一條紅布條,蹲在一旁趕麻雀。

  車從她面前開過去時,她抬頭看了一眼,陽光從側面照過來,照出她曬得黑紅的臉和額前幾縷汗濕的頭髮。

  車過去了,她轉過頭,又開始趕麻雀。竹竿揮一下,麻雀飛起來,又落回去。

  遠處的田埂上,一個人戴著草帽,挑著兩籮筐稻穗走得搖搖晃晃的。

  扁擔壓著肩膀,籮筐隨著步伐一前一後地晃,穀粒從筐沿灑出來,在日光里閃了一下就掉進了泥里。

  他走得很慢,像在和太陽比耐心,但是魯樹知道,那是因為他不敢走快,走快了,穀粒撒得更多。對於農民來說,這一粒粒稻穀就是幾個月以來的辛苦耕耘。

  田埂盡頭有一棵大榕樹,影子短短的,縮在樹根底下。

  葉文清突然大聲喊了一句,打斷了魯樹的思緒:「看呀,水牛。」

  魯樹看了一眼,一頭水牛泡在池塘里,大半個身子埋在泥漿中,只露出濕漉漉的脊背和兩隻角,牛背上停著一隻白鷺,安安靜靜的,即使是車開過去了也沒有飛。

  葉文清趴在車窗邊,魯樹能夠從她的眼神中看出一股回憶來。

  窗外的田洋被不斷地切割成碎片,彎腰的人、揚谷的木杴、堆在田埂上的稻捆、埋在泥里的腳踝,每一幕都來不及看清,就被車速拽走了。

  但是魯樹記得那些顏色:稻茬的白,穀粒的金,汗水浸透布衫後背那種深一塊淺一塊的灰,還有水田映出的天光,一閃一閃的,如同碎了一地的鏡子。

  廣播裡的聲音已經聽不見了,可那些彎腰的姿態還在田裡鋪著,從這頭到那頭,從看不見的地方到更遠的地方。

  車拐了個彎,田洋從窗外滑走了,換成一片甘蔗林,葉子在風裡刷啦啦響著,很快也被甩到身後。

  魯樹沒再看了,不過他也沒有打擾葉文清,他自己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打穀機的嗡鳴還在耳朵里轉,像一個遠遠的、不肯停下來的心跳。

  「西臚站到了,有沒有要下車的?」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魯樹聽見了售票員的聲音,這時他感覺自己的肩膀有些沉,結果發現葉文清竟然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

  魯樹推了推她,然後笑著說道:「你不是看風景嗎?怎麼看睡著了?」

  「昨晚沒睡好。」

  「那一會兒回去後,好好睡一覺。」

  「再說吧!我覺得一會兒應該沒什麼功夫可以睡覺的。」

  兩人下了車,他倆手上大包小包拎著一大堆,就連車上的售票員都忍不住好奇地看著他們倆。

  「你剛才說沒什麼功夫可以睡覺,為什麼這麼說?」

  「你想想啊,咱們現在回大隊,大傢伙都在幹什麼?」

  「在田裡面割稻?」

  「對,你說咱們倆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鄉親們忙碌,自己卻像沒事人一樣吧?」

  「你也會割稻?」

  「之前我不就跟你說過嗎?」

  「可你不是在并州插隊嗎?那邊也有水稻種?」

  「誰說沒有的?晉祠那邊就有的種,我去的那一年,全省稻穀播種面積達到了建國以來的最高峰,二十五萬多畝。」

  「那你們不是經歷過農業學大寨?」

  「那肯定的啊!」

  兩人一邊走一邊聊,走到了西臚公社那裡。

  魯樹遇到了一個半熟的人,之所以說是半熟,那是因為他認識魯樹,魯樹不認識他。

  「你是埔龍西大隊的魯樹?」

  「是我。」

  「哎呀呀,咱們西臚公社的文曲星回來了,你不是去省城當大學老師了嗎?」

  「是,前兩天剛剛從香江出差回來,這不想著回老家看看嘛!」

  魯樹不說話還好,他這一開口,所引起的反響就更大了。

  乖乖隆地咚,還去了香江?

  雖然潮汕距離香江算不了多遠,而且潮州人向來是香江這個地方的主要人群,誰家誰戶,沒有幾個香江的親戚啊?

  可是有親戚在香江,跟自己去香江,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在現在的人看來,什麼樣的人能夠去香江?那肯定不是一般的人,只有國家幹部才有資格去香江。

  魯樹現在是國家幹部了?

  「大家快出來看呀,埔龍西大隊的文曲星魯樹回來了,從香江回來的,現在成大幹部了。」

  這人主動幫魯樹造勢,聽得魯樹是苦笑不已,而一旁的葉文清卻是捂嘴偷笑,她在魯樹身邊打趣道:「這對你來說不是一件好事情嗎?你回來的時候還跟我說,富貴不還鄉如衣錦夜行,這下子你在老家成了傳奇了。」

  「我感覺有些不太習慣。」

  魯樹嘴上是這麼說,但是葉文清看見他漸漸揚起的嘴角,就知道這男人口是心非。

  嘴上說著不習慣,但是心裡恐怕習慣的很呀!

  也是,誰有出息了,不想第一時間回老家轉一轉呢?

  有些事情跟外人展示,同跟家裡的鄉親們展示是不一樣的。

  「你啊你,想笑就笑出來吧!」

  漸漸的,人越來越多,公社的領導都出來了。

  魯樹有一年沒回來了,他這一次回來發現公社的領導幹部也發生了變化。

  原本的公社黨官員蔣明安調到縣裡了,現在的公社書記是陸援朝。

  當陸援朝看到魯樹的那一剎,他眼睛瞬間一亮,然後加快了步伐,走到了魯樹的跟前。

  「魯樹,魯樹,你回來了啊?」

  魯樹放下手中的行李,當陸援朝來到他面前時,他伸出了手,和陸援朝握在了一起。


  「哈哈哈,都是組織的關心,我就是一塊磚,哪裡需要往哪裡搬,走走走,去我辦公室裡面聊。」

  「我還得回大隊呢,反正我還要在老家待幾天,等有時間了我再來找您。」

  「這樣吧,我送你去大隊,你們大隊的人如今都在雙搶,估摸著沒有時間,我送你去。」

  陸援朝不知道魯樹在香江分社掛職,但是就看著魯樹這個大學老師的身份,陸援朝覺得自己送魯樹回去都是理所應當的。

  西臚公社出一個人才不容易,現在賣一個好,說不定以後能夠起到巨大的作用。

  「這太麻煩了,陸書記公務繁忙。」

  「嗐,再忙還差這一會兒功夫嗎?晚上加班加點不就幹完了嗎?走走走,我送你過去。」

  旁邊圍著的人看到這一幕都有些目瞪口呆,乖乖,去省城逛了一圈就是不一樣,回來了,公社書記親自送回家。

  所以說這人呀,還是得多讀書,不讀書就沒有出路,不讀書就沒出息。

  魯樹不知道的是,他在此時成為了一個榜樣,成為了西臚公社很多家長教育子女的模範。

  這不得不說也是一件好事情,對於農村的孩子來說,學習就是改變他們命運最重要的機會。

  魯樹雖然以前嘴上說著不學習,那只是因為他很不喜歡現在的大學,並不是說他真的不愛學習,當他被幾位先生收為弟子後,他學習起來比誰都刻苦。

  這種人就屬於那種嘴上說著不學習,背地裡卻在瘋狂地內卷。

  呸,噁心。

  陸援朝送魯樹回大隊,還主動從他手裡接過了一些東西,陸援朝看了一眼布料,眼睛就挪不開了。

  全是的確良,這傢伙從哪兒搞來這麼多的布料,大學老師這麼厲害的嗎?

  走在路上的時候,陸援朝從側面開始打聽了。

  「魯樹啊,在省城那邊生活的還習慣嗎?大學的時光怎麼樣?」

  「省城不就跟咱們老家一樣嗎,沒什麼區別,吃的,穿的,用的,都差不多,就是工作忙了點。」

  「我剛才好像聽別人說,你前段時間去香江出差了?」

  「是,因為工作上面的一些原因,去了一趟香江,這些禮物都是從香江帶回來的,一會兒你回去的時候帶一點吃的,給家裡的孩子嘗嘗。」

  「這這這,用不著,用不著。」

  「你跟我還客氣什麼?剛才你都說了不麻煩,怎麼現在輪到我送你東西,就嫌麻煩了?

  「」

  「哈哈哈哈,那謝謝你了。」

  陸援朝臉上露出了笑容,但是心裏面卻是在嘀咕,這大學老師就是好啊,還能夠去香江出差,他這輩子都不知道香江長什麼樣子呢。

  「香江怎麼樣?」

  「就那樣吧,如今在英國人手裡,還能對我們有什麼好印象?那些人就是麻煩,我以後一般的工作重心都得放在那邊。」

  「啊?你不是在中大當老師嗎?怎麼還要去香江工作?」

  「喔,上面給我安排了一個新任務,讓我在香江分社掛職,嘿,本來事情就多,現在事情就更多了。」

  葉文清聽了魯樹的話,忍不住就想笑,陸援朝就更加傻眼了,香江分社掛職?

  我操,這魯樹怎麼越來越牛逼了。

  「你在香江分社負責什麼工作?」

  「文化幹事,負責聯絡香江文化界的人士,加強陸港之間的文化交流。」

  「正科?」

  「正科。」

  #,陸援朝都他媽傻了,這才出去多長時間呀?也不過就一年而已,一年時間過去了,他魯樹搖身一變,級別都跟自己一樣了,他才多大年紀啊?

  自己30多了才是個正科級,人家魯樹20剛出頭,就已經是正科級了,這以後的前途得多大呀!

  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陸援朝眼下可眼紅了,羨慕嫉妒恨啊!

  「陸書記。」

  「啊?」

  陸援朝回過神來,看向了魯樹。

  「你剛剛在想什麼呢?」

  「喔喔喔,沒想什麼,恭喜你呀,魯樹同志。這一回咱們真的是同一戰壕裡面的同志了,改天我一定要好好的請你吃頓飯,咱們好好的聊一聊。」

  「行,以後有的是時間。」

  從公社走回了大隊,魯樹穿著一身短袖的確良襯衫,田裡面幹活的人看見了,總覺得有些眼熟。

  幾個農民放下了手裡的活,圍在了一起,他們看著路上行走的魯樹,其中一人好奇的問道:「有沒有覺得這人看著好眼熟?」

  「確實眼熟,咱們站的有點遠了,看的不太清楚。」

  「走走走,過去看看,我敢肯定,這個人我一定認識。」

  「你就知道吹牛,人家一看就是大領導,大幹部,你什麼身份啊?你家祖上八代都是貧農,你什麼時候認識大領導了?」

  「打個賭,我保證認識他。」

  「賭什麼?」

  「就賭一包煙,誰輸了就輸一包煙。」

  「賭就賭。」

  這幾個人從田裡跑過來,跑的近了,看的也就更清楚了。

  他們仔細一看,傻眼了。

  那兩個打賭的人,表情就更有意思了,其中一個人哈哈大笑道:「哈哈哈,我就說我認識你嘛,這不是阿東家的小阿樹嘛!」

  「完了完了,這下子一包煙保不住了。

  2

  「快看,阿樹身邊那個女孩子是誰?」

  「沒聽說他結婚了啊!」

  「嘶————你們看,那旁邊另外一個是不是咱們公社的陸書記啊?」

  「還真是。」

  「這怎麼陸書記親自送阿樹回來,這這這————」

  「還這什麼這啊,趕快去通知書記,通知四阿公,阿樹回來了。」

  魯樹回來的這個消息,瞬間傳遍了整個埔龍西大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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