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四章 不夜城長崎【二】
長崎港的街上，更是人來人往，摩肩接踵。
其中既有穿著深藍色考究奉公服，腰佩雙刀的山名家文官，稅吏，和維持治安的武士以及打雜的同心。
而街道上，更多的則是穿著不同服飾，身材矮小的町民，行商，僧侶，甚至還有來自大明，南蠻，以及來自東南亞各國的商人和水手。
大街上的商鋪里，有來自堺港，博多的大商人，正與本地的豪商在茶屋裡討價還價。
也有膚色各異的水手，用蹩腳的日語夾雜著手勢，向小販購買著水果和清酒。
遊廊和鯨屋的臨街閣樓上，打扮的花枝招展，塗脂抹粉的游女們，正發出放浪的笑聲，招攬著沿街的水手和商人們進入其中消費。
不時有邁著六親不認步伐的男人進入其中，隨後又雙腿發軟的從裡面邁步出來。
而街道上，更多的，則是衣著樸素但精神飽滿的本地居民。
他們在各自的商屋中忙碌著，招呼著人們進入自己的町屋商鋪中消費，臉上洋溢著熱情的微笑，口中更是發出各種搞怪或者搞笑的台詞，吸引著人流。
沙勿略甚至看到，在遙遠的海面上，有十幾艘小型快船正在幾艘大船的帶領下，正圍捕著一頭巨大的鯨魚。
那是山名家引以為傲的捕鯨組，他們不僅為領地內提供了大量的肉食，更用鯨魚和各種鯊魚，旗魚，翻車魚等富含油脂的海魚，支撐起山名家龐大的香脂帝國。
即使是晚上，長崎港的夜晚也十分的熱鬧，店鋪的屋檐下都會點亮起燈籠，將這座海港裝飾的燈火通明，使其成為了日本第一座真正意義上的不夜城。
而據山名家町港官員最新公布的數據，這座新興的港口城市，如今常住人口已經超過了三萬人。
而如果算上流動的商旅和水手，每天在這裡活動的人數，更是高達五萬之眾。
這一切的繁榮，都源於山名義光所推行的那一套極為開明，且高效的商業和行政政策。
就在沙勿略一行人還在為眼前的景象感嘆時，幾名身穿藏青色法被（一種短褂外衣），腰間插著十手（一種短棒狀武器）的官吏便走了過來。
「各位，吾等乃長崎港藏奉行所役人，奉命前來清點貨物，徵收帆別錢與商稅。」
為首的，是一名叫做菊池源兵衛的中年手役（基層官員），他態度不卑不亢，目光銳利的打量著這群奇怪的南蠻人。
但眼神中卻並沒有過多的歧視，而是更像在看待一批新來的，會走路的錢袋。
在山名家的治下，九州各港的商業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義光深知，戰爭打的就是錢糧。
為此，他徹底改革了領內的稅收制度。
對於所有進入山名家港口的商船，一律徵收帆別錢，即按照船隻的大小、桅杆的數量來收取固定的入港稅。
而像沙勿略乘坐的這種克拉克大帆船，則需要最少繳納十貫文的帆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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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對於船上交易的貨物，則實行十一抽分之法，即只徵收百分之十的低額商稅。
這個稅率，相比於其他大名動輒三成，五成甚至巧立名目強取豪奪的苛稅，簡直就是商業的天堂。
更重要的是，山名家的稅官紀律嚴明，絕不允許有任何盤剝勒索的行為發生，一切都按照《奉行考課法》的各種規定進行。
正是這種可預期的，開明的稅收政策，以及絕對安全的經商環境。
長崎港雖然才開發不到兩年，便如同一塊巨大的磁石，將全日本乃至海外的商人都吸引到了長崎。
據山名家內務奉行山內彌太郎的初步估算，僅長崎一個港口，每年能為山名家帶來的純利潤，就超過了驚人的八萬貫文。
而這筆巨款，足以支撐起山名家那支耗資巨大的常備軍最少兩千人的開銷，並讓義光有底氣同時向大內和大友兩家開戰。
面對稅吏的收稅行為，沙勿略等人自然是毫無異議，在彌次郎的翻譯下，這座克拉克帆船的葡萄牙船長，很配合地繳納了帆別錢，並呈上了貨物清單。
菊池源兵衛則帶著手下的同心們仔細核對，清點，計算出應繳的稅款，一切都進行得有條不紊。
眼看事情就要辦完，菊池源兵衛正準備帶人離開，沙勿略卻突然上前一步，攔住了他們。
這個南蠻和尚嘴裡開始用急切的語調，說出了一大串菊池源兵衛完全聽不懂的葡萄牙語。
「納尼？這個南蠻和尚在嘰里咕嚕說些什麼？」
一名穿著青色同心短褂的年輕的同心，不由皺著眉頭，不耐煩的對周圍的人問道。
身為手役的菊池源兵衛也是一臉茫然。
而他身邊的通譯，也只是個半吊子，平日裡只能聽懂一些簡單的「買」、「賣」、「多少錢」之類的商業詞彙，對於沙勿略這複雜而快速的發言，完全是雲裡霧裡。
「諸位大人，請恕罪，神父他並沒有惡意！」
好在關鍵時刻，鹿兒島浪人武士池端彌次郎站了出來。
他先是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後用清晰的日語解釋道，「這位是來自南蠻（當時日本人對歐洲的模糊稱呼）的天主神父，方濟各.沙勿略閣下。」
「他並非商人，而是為了傳播主的教義而來。」
「此次他聽聞肥前守殿下乃是日本最英明睿智的君主，因此，他希望能有幸拜見殿下，將主的福音，親自呈獻給殿下。」
聽到這話，菊池源兵衛和他的手下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可笑至極！...太好笑了！」
一名年輕的同心指著沙勿略，笑得前仰後合，半晌才道：「一個南蠻來的和尚，居然妄想拜見主公大殿？」
「你以為主公是什麼人？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嗎？」
菊池源兵衛雖然沒有笑得那麼誇張，但嘴角也掛著一絲輕蔑的笑意。
他搖了搖頭，說道：「這位鹿兒島的浪人閣下，請你轉告你的主人。」
「我們山名大殿日理萬機，此刻更是在前線指揮數萬大軍征伐大友家。」
「區區一個異國僧侶，沒有得到主公的『御召』（召見令），是絕無可能見到殿下的。」
「你們繳納完稅款，便可自行離去，只要遵守我山名家的法度，無人會為難你們。」
說完，他便準備轉身離開。
對於這種異想天開的請求，他連向上匯報的興趣都沒有。
眼看唯一的希望就要破滅，沙勿略頓時急得滿頭大汗。
他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但從那些稅官輕蔑的表情和彌次郎沮喪的臉色中，他知道自己的請求被拒絕了。
情急之下，他用葡萄牙語對著自己的翻譯菊池彌次郎大喊了一句。
菊池彌次郎的身體猛地一震，臉上頓時露出一絲喜色。
他連忙大聲喊道：「諸位大人，請務必留步！」
菊池源兵衛不耐煩地停下腳步，回頭問道：「爾等還有何事？」
「沙勿略神父說，他願意獻上主公大人懸賞千貫的『神之作物』，只為求得一次拜見的機會！」
其中既有穿著深藍色考究奉公服，腰佩雙刀的山名家文官，稅吏，和維持治安的武士以及打雜的同心。
而街道上，更多的則是穿著不同服飾，身材矮小的町民，行商，僧侶，甚至還有來自大明，南蠻，以及來自東南亞各國的商人和水手。
大街上的商鋪里，有來自堺港，博多的大商人，正與本地的豪商在茶屋裡討價還價。
也有膚色各異的水手，用蹩腳的日語夾雜著手勢，向小販購買著水果和清酒。
遊廊和鯨屋的臨街閣樓上，打扮的花枝招展，塗脂抹粉的游女們，正發出放浪的笑聲，招攬著沿街的水手和商人們進入其中消費。
不時有邁著六親不認步伐的男人進入其中，隨後又雙腿發軟的從裡面邁步出來。
而街道上，更多的，則是衣著樸素但精神飽滿的本地居民。
他們在各自的商屋中忙碌著，招呼著人們進入自己的町屋商鋪中消費，臉上洋溢著熱情的微笑，口中更是發出各種搞怪或者搞笑的台詞，吸引著人流。
沙勿略甚至看到，在遙遠的海面上，有十幾艘小型快船正在幾艘大船的帶領下，正圍捕著一頭巨大的鯨魚。
那是山名家引以為傲的捕鯨組，他們不僅為領地內提供了大量的肉食，更用鯨魚和各種鯊魚，旗魚，翻車魚等富含油脂的海魚，支撐起山名家龐大的香脂帝國。
即使是晚上，長崎港的夜晚也十分的熱鬧，店鋪的屋檐下都會點亮起燈籠，將這座海港裝飾的燈火通明，使其成為了日本第一座真正意義上的不夜城。
而據山名家町港官員最新公布的數據，這座新興的港口城市，如今常住人口已經超過了三萬人。
而如果算上流動的商旅和水手，每天在這裡活動的人數，更是高達五萬之眾。
這一切的繁榮，都源於山名義光所推行的那一套極為開明，且高效的商業和行政政策。
就在沙勿略一行人還在為眼前的景象感嘆時，幾名身穿藏青色法被（一種短褂外衣），腰間插著十手（一種短棒狀武器）的官吏便走了過來。
「各位，吾等乃長崎港藏奉行所役人，奉命前來清點貨物，徵收帆別錢與商稅。」
為首的，是一名叫做菊池源兵衛的中年手役（基層官員），他態度不卑不亢，目光銳利的打量著這群奇怪的南蠻人。
但眼神中卻並沒有過多的歧視，而是更像在看待一批新來的，會走路的錢袋。
在山名家的治下，九州各港的商業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義光深知，戰爭打的就是錢糧。
為此，他徹底改革了領內的稅收制度。
對於所有進入山名家港口的商船，一律徵收帆別錢，即按照船隻的大小、桅杆的數量來收取固定的入港稅。
而像沙勿略乘坐的這種克拉克大帆船，則需要最少繳納十貫文的帆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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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對於船上交易的貨物，則實行十一抽分之法，即只徵收百分之十的低額商稅。
這個稅率，相比於其他大名動輒三成，五成甚至巧立名目強取豪奪的苛稅，簡直就是商業的天堂。
更重要的是，山名家的稅官紀律嚴明，絕不允許有任何盤剝勒索的行為發生，一切都按照《奉行考課法》的各種規定進行。
正是這種可預期的，開明的稅收政策，以及絕對安全的經商環境。
長崎港雖然才開發不到兩年，便如同一塊巨大的磁石，將全日本乃至海外的商人都吸引到了長崎。
據山名家內務奉行山內彌太郎的初步估算，僅長崎一個港口，每年能為山名家帶來的純利潤，就超過了驚人的八萬貫文。
而這筆巨款，足以支撐起山名家那支耗資巨大的常備軍最少兩千人的開銷，並讓義光有底氣同時向大內和大友兩家開戰。
面對稅吏的收稅行為，沙勿略等人自然是毫無異議，在彌次郎的翻譯下，這座克拉克帆船的葡萄牙船長，很配合地繳納了帆別錢，並呈上了貨物清單。
菊池源兵衛則帶著手下的同心們仔細核對，清點，計算出應繳的稅款，一切都進行得有條不紊。
眼看事情就要辦完，菊池源兵衛正準備帶人離開，沙勿略卻突然上前一步，攔住了他們。
這個南蠻和尚嘴裡開始用急切的語調，說出了一大串菊池源兵衛完全聽不懂的葡萄牙語。
「納尼？這個南蠻和尚在嘰里咕嚕說些什麼？」
一名穿著青色同心短褂的年輕的同心，不由皺著眉頭，不耐煩的對周圍的人問道。
身為手役的菊池源兵衛也是一臉茫然。
而他身邊的通譯，也只是個半吊子，平日裡只能聽懂一些簡單的「買」、「賣」、「多少錢」之類的商業詞彙，對於沙勿略這複雜而快速的發言，完全是雲裡霧裡。
「諸位大人，請恕罪，神父他並沒有惡意！」
好在關鍵時刻，鹿兒島浪人武士池端彌次郎站了出來。
他先是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後用清晰的日語解釋道，「這位是來自南蠻（當時日本人對歐洲的模糊稱呼）的天主神父，方濟各.沙勿略閣下。」
「他並非商人，而是為了傳播主的教義而來。」
「此次他聽聞肥前守殿下乃是日本最英明睿智的君主，因此，他希望能有幸拜見殿下，將主的福音，親自呈獻給殿下。」
聽到這話，菊池源兵衛和他的手下們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可笑至極！...太好笑了！」
一名年輕的同心指著沙勿略，笑得前仰後合，半晌才道：「一個南蠻來的和尚，居然妄想拜見主公大殿？」
「你以為主公是什麼人？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嗎？」
菊池源兵衛雖然沒有笑得那麼誇張，但嘴角也掛著一絲輕蔑的笑意。
他搖了搖頭，說道：「這位鹿兒島的浪人閣下，請你轉告你的主人。」
「我們山名大殿日理萬機，此刻更是在前線指揮數萬大軍征伐大友家。」
「區區一個異國僧侶，沒有得到主公的『御召』（召見令），是絕無可能見到殿下的。」
「你們繳納完稅款，便可自行離去，只要遵守我山名家的法度，無人會為難你們。」
說完，他便準備轉身離開。
對於這種異想天開的請求，他連向上匯報的興趣都沒有。
眼看唯一的希望就要破滅，沙勿略頓時急得滿頭大汗。
他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但從那些稅官輕蔑的表情和彌次郎沮喪的臉色中，他知道自己的請求被拒絕了。
情急之下，他用葡萄牙語對著自己的翻譯菊池彌次郎大喊了一句。
菊池彌次郎的身體猛地一震，臉上頓時露出一絲喜色。
他連忙大聲喊道：「諸位大人，請務必留步！」
菊池源兵衛不耐煩地停下腳步，回頭問道：「爾等還有何事？」
「沙勿略神父說，他願意獻上主公大人懸賞千貫的『神之作物』，只為求得一次拜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