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戰國三傑【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哈哈哈……」

  信秀突然大笑起來,他站起身,走到平手政秀面前,伸手將其扶起。

  「政秀啊,你辛苦了,吉法師這小子,確實是個讓人頭疼的混世魔王。」

  信秀拍了拍政秀的肩膀,語氣輕描淡寫,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不過,猛虎的幼崽,總是要比家犬更加頑劣難馴的。」

  「他若是像那些京都公卿的子弟一樣,成天只知道塗脂抹粉、吟詩作對,那才真是我織田家的悲哀!」

  信秀轉頭看向林秀貞,緩緩的道:「佐渡守!廢嫡之言,乃亂家之本!」

  「今後在這古渡城內,不准再讓出現此等言論!」

  「哈!....臣……臣知罪!」

  林秀貞嚇得渾身冷汗,連忙將頭死死磕在地上,然而心中卻對吉法師更加充滿了忌憚與不滿。

  織田信秀重新看向平手政秀,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政秀,吉法師這小子既然喜歡玩鐵炮,你就去津島找南蠻商人,多給他買幾杆!「

  「不過有一條……」

  織田信秀的目光望向大殿外那飄雪的北方,聲音低沉而充滿了野心的道:「你作為他的師範,必須教會他,如何在這個吃人的亂世里,握緊手中的刀。」

  「哈!臣必定好好教導吉法師公子,讓他成才!」

  平手政秀聞言,頓時老淚縱橫,深深叩首,感謝主公的寬宏和對吉法師的庇護。

  他知道,要不是有信秀的一直庇護,吉法師公子絕對無法坐穩那古野城城主,和織田家繼承人的位置。

  ……

  而就在這個風起雲湧的時刻,另一個攪動戰國的風雲兒,他又在做什麼呢?

  在一片充斥著牛糞,與腐敗稻草氣味的泥濘窪地里,另一顆即將在數十年後顛覆整個日本歷史的璀璨星宿,此時正在泥潭中痛苦而頑強的掙扎著。

  那個人,此時還叫做日吉丸。

  也就是後來的木下藤吉郎、羽柴秀吉,乃至後來的日本天下人,受封關白的「太閤」豐臣秀吉。

  天文十一年(1542年)十二月的深冬,尾張國,愛知郡,中村鄉。

  寒風呼嘯著掠過尾張平原,將枯黃的蘆葦盪吹得嗚嗚作響。

  中村鄉是一處低洼的濕地村落,全村約有百餘戶人家。

  雖然濃尾平原是整個日本最為肥沃富庶的領地,但這和底層百姓絲毫關係都沒有。

  該餓肚子的時候,依然還要餓肚子,頂多就是比起那些活不下去的山地賤民們,能多上那麼一口吃食而已。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

  這裡的的房屋低矮破敗,牆壁是用黃泥摻雜樹稈糊成,屋頂壓著厚厚的茅草,許多土屋,每逢風雨便漏水不止。

  在村東頭一間四面漏風的破草庵內,一陣劇烈的咳嗽聲與粗暴的喝罵聲,打破了清晨的寂靜。

  「滾出去!你這隻該死的小猢猻!賊胚子!家裡連一粒糙米都見不到了,你還敢偷吃留給你弟弟的麥餅?!」

  伴隨著一聲刺耳的咆哮,一截帶著火星的柴火棍從屋內狠狠飛出,擦著一個瘦小身影的頭皮砸在泥地上,濺起一片泥水。

  緊接著,一個身材極其乾癟矮小,面容奇特的孩子,便連滾帶爬的摔出了柴門。

  那孩子不過五六歲光景,生得極具辨識度。

  其身材骨瘦如柴,四肢細長如柴棒,兩隻耳朵又大又薄,向前招風。

  整張臉尖嘴猴腮,因為飢餓和營養不良,面色發黃,眼眶深陷。

  但那雙充滿靈動的眼珠子,卻黑亮得如同林間的野猴,滴溜溜亂轉之間,透著一股與這貧寒村落格格不入的聰敏。

  他身上只裹著一件由破麻袋改制,打滿了補丁,散發著餿味的小袖,光著兩隻滿是凍瘡與泥巴的腳丫,在冰冷的凍土上凍得瑟瑟發抖。

  這便是幼年時期的豐臣秀吉,日吉丸。

  「阿爹!日吉沒有偷吃!那是阿娘藏在草蓆底下的菜根,日吉餓得受不住才嚼了一口!」

  日吉丸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漿,兩隻烏黑的猴眼死死瞪著屋內,聲音雖然稚嫩,卻帶著一股野猴般的倔強。

  「還敢頂嘴!看老子不打折你的腿!」

  屋內走出一個身形肥胖,面容陰鷙蠟黃的中年男子。

  此人名叫竹阿彌,原本是侍奉尾張守護代、勝幡城主織田信秀身邊的「同朋眾」(兼具茶道、雜務與出家身份的侍從),因病被遣返回鄉,如今成了中村鄉的貧農。

  同時,他也是日吉丸的繼父。

  日吉丸的生父木下彌右衛門,曾是織田信秀麾下的一名足輕,早年在合戰中負傷殘疾,退伍回鄉後沒過幾年便撒手人寰。

  生父死後,為了讓孤兒寡母活下去,母親阿仲(即後來的大政所)不得不改嫁給了同村的竹阿彌。

  然而,這場再婚並沒有給年幼的日吉丸帶來溫暖,反而將他推入了苦難的深淵。

  母親阿仲性格溫順軟弱,在生下日吉丸與姐姐阿友(日秀尼)之後,又與繼父竹阿彌先後生下了妹妹阿旭(後來的朝日姬)以及幼子小一郎(後來的豐臣秀長)。

  在這個終日為一口糠皮發愁的貧困家庭里,脾氣暴躁、因病喪失體力的繼父竹阿彌。

  便將所有的怨氣與暴虐,統統發泄在了這個長相醜陋、非自己親生兒子的日吉丸身上。

  在竹阿彌眼中,日吉丸不僅是個多餘的「食客」,更是一個天生反骨、整日不安分守己的災星。

  「竹阿彌!你休要再打他了!你再打,就要把他打死了啊!」

  草屋內,面容憔悴、眼角滿是風霜的母親阿仲哭喊著撲了出來,死死抱住了竹阿彌揚起的扁擔。

  年幼的妹妹阿旭與剛滿周歲的小一郎在草蓆上嚇得哇哇大哭,姐姐阿友則默默地抹著眼淚,蜷縮在牆角不敢出聲。

  竹阿彌一把推開虛弱的妻子,指著地上的日吉丸破口大罵:「打死他倒乾淨!這小畜生天生就不是種莊稼的料!」

  「讓他去拔草,他把莊稼全拔了,讓他去看雞,他把雞仔趕進深水裡淹死了兩隻!」

  「昨日村頭的彌七郎來告狀,說這小子攛掇村裡的野孩子,把武士大人的戰馬驚了!」

  「織田家的武士若是怪罪下來,我們全家都要被斬首!」


  「那武士有什麼了不起?!騎著一匹瘸腿劣馬就在村里橫衝直撞,踩翻了阿娘織的麻布!」

  「我用石子打他的馬眼睛怎麼了?等我長大了,我也要做武士!我要做騎高頭大馬、腰跨雙刀的大將!比勝幡城的主公還要威風的大將!」

  這番狂妄至極的孩童之言,瞬間讓整個泥濘的院落陷入了死寂。

  竹阿彌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話。

  他指著日吉丸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眼中儘是聽到笑話的嘲弄:「做武士?做大將?哈哈哈哈......!」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的猴樣,你祖祖輩輩都是在這爛泥里刨食的賤民!」

  「你爹不過是個被長槍戳爛了肚子的低賤足輕,你這輩子,註定只能給武士老爺提鞋墊背、在泥巴里餓死!」

  「還想做武士?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

  母親阿仲聽到兒子這般大逆不道的話,也是嚇得面無血色,連忙上前捂住日吉丸的嘴巴,將他死死摟在懷裡,淚如雨下的道:「日吉啊……我的苦命兒,求你莫要再胡說了!……」

  「在這亂世里,能安分種地、保住一條小命就是佛祖保佑了,武士大人的事情,哪裡是咱們這等賤民能想的啊……」

  日吉丸在母親懷裡拼命掙扎著,聽著繼父那刺耳的嘲笑,看著母親那卑微順從的眼淚,兩隻乾瘦的小手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的肉里。

  憤怒、不甘、屈辱,如同一把烈火,在他幼小的心臟中瘋狂地灼燒!

  為什麼?!

  為什麼那些高高在上的武士可以身穿綾羅綢緞、騎著大馬隨意踐踏百姓?

  為什麼自己的母親要為了一碗雜糧稀飯,向一個殘暴的繼父下跪求饒?

  為什麼出身卑賤,就註定一輩子只能在這惡臭的泥坑裡腐爛?!

  他不服!他絕不認命!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