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戰國三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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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公神威,威震東海,今川軍此番大敗,短時間內絕無餘力再染指三河!」

  織田家猛將柴田勝家興奮的舉起手中的酒碗,一邊大喝裡面的清酒,一邊振奮的說道:「臣以為,我軍當乘勝追擊!」

  「若是以安祥城為跳板,直接出兵強攻岡崎城,只要拿下岡崎,整個西三河便盡入主公之手!」

  林秀貞卻微微皺眉,沉聲道:「權六,不可輕敵,三河武士素來悍勇,且松平廣忠雖年少,但岡崎城城防堅固。」

  「若強攻,恐我軍傷亡過大,臣以為,當繼續對水野家等三河豪族施壓拉攏,徐圖之。」

  信秀微笑著擺了擺手,制止了眾人的爭論道:「三河之事,我自有主張,岡崎城就像一顆熟透的柿子,早晚會掉進我織田家的口袋裡。」

  「今日舉行慶功之宴,吾等不談軍務,只管喝酒慶祝!」

  不過,織田信秀的話鋒突然一轉,目光突然落在了左側的平手政秀身上,開口道:「政秀啊,吉法師那小子,最近學業如何了?」

  「他今年也滿八歲了,該是到了熟讀《論語》、《兵法》,練習弓馬劍術的年紀了。」

  「不過,我最近在城下町,可是聽到了一些關於這小子的不好流言啊。」

  此言一出,原本還熱鬧非凡的大廣間,瞬間安靜了下來,眾家臣的臉色也顯得有些古怪。

  平手政秀聞言,身軀猛的一顫,那張老臉上瞬間露出了慚愧之色。

  他從席位上膝行而出,重重地將額頭磕在榻榻米上,聲音中帶著深深的自責道:「臣愧對主公重託,臣無能,未能教導好少主,請主公降罪!」

  信秀眉頭微挑,放下手中的天目茶碗,卻並沒有動怒,而是十分感興趣的問道:「哦?他都幹了些什麼混帳事?」

  然而還沒等平手政秀開口,一旁的林秀貞卻氣憤的道:「說起此事,臣也要對主公謝罪!」

  說完,他滿臉悲憤的說道:「主公啊!少主他……他簡直是視武家禮法與體統於無物!」

  「臣教他讀《論語》,他卻用硃砂在書簡上畫烏龜。」

  「臣又請了尾張最好的劍術師傅,教他正統的『香取神道流』劍法,他卻嫌棄木劍無趣,竟不知從哪弄來了一桿南蠻商人的鐵炮,成天在城外瞎放,差點還燒了熱田神宮的偏殿!」

  林秀貞頓了頓,痛心疾首的繼續說道:「更要命的是他的穿著打扮!」

  「身為堂堂織田家嫡長子,未來的家督,竟將上好的絲綢小袖剪去兩袖,弄成個不倫不類的半纏(無袖短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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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町人和農戶們常常見他穿著短褲,腰間繫著粗麻繩,繩子上還掛著爛葫蘆。」

  「他……他甚至還把半個身子袒露在外,腰間插著一把破肋差,成天帶著一群市井街頭的野孩子,甚至裡面還有穢多這種賤民,整日和村落的小流氓,在津島的碼頭與城下町里打架鬥毆、下河摸魚!」

  「昨日,臣親眼看到少主,竟在莊嚴的神社鳥居之上倒掛金鐘,對著過往的香客做鬼臉!」

  「主公,少主此等行徑,若不嚴加管教,日後如何能統御織田家這龐大的家業啊!」

  聽著林秀貞的控訴,大廣間內的織田家臣們,皆是面色古怪,有的搖頭嘆息,有的則暗自發笑。

  「砰!」

  一聲悶響。

  猛將柴田勝家也猛的一拍大腿,看著主公織田信秀,直言不諱的大聲進言道:「主公!林大人所言極是!」

  「吉法師公子之行徑,豈止是頑劣?簡直是荒誕乖張,形同野獸,在尾張的坊間,百姓們甚至已經給他起了一個綽號,叫做『尾張的大傻瓜』!」

  林秀貞和幾位家臣對視一眼,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變得極其尖銳與凝重,甚至還帶上了一絲逼宮的意味。

  「主公!我織田家如今正處於擴張之關鍵時刻,四周強敵環伺。家督之位,關乎我織田家數千武士的身家性命與百年基業!」

  「吉法師公子這般不堪造就,毫無名門公子之風範,如何能服眾?如何能讓家臣們心甘情願地效忠?」

  「臣斗膽直言,吉法師公子,根本不配作為織田家的繼承人!」

  「主公身強力壯,二公子勘十郎(織田信勝)雖年幼,但傳聞其生性聰慧,頗有禮法,主公何不早做打算,另立賢嗣,以安眾臣之心!」

  林秀貞此言一出,大殿內的空氣仿佛都瞬間凝固了。

  廢長立幼,這在戰國時代可是足以引發家族內戰的極度敏感話題。許多家臣,如柴田勝家等人,其實內心深處也是贊同林秀貞的。他們都是傳統的武士,信奉的是忠義禮法,看到信長那種離經叛道、與賤民混在一起的模樣,心中早就充滿了鄙夷與失望。

  「林佐渡守!你給我住口!」

  平手政秀見狀,頓時勃然大怒。

  他雖然對信長的頑劣感到頭疼無比,但他作為信長的傅役,內心深處卻隱隱察覺到了這個少年身上那種不拘一格、打破常規的恐怖潛能。

  他猛的轉過頭,對著織田信秀道:「林大人所見,只是表面!「

  「他只看到了少主表面的荒誕,卻未曾看到他內心的韜略。」

  「《莊子》有云:『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林大人和柴田大人只以為少主與市井之徒混跡是自甘墮落,卻不知他是在暗中體察民情,了解市井商賈與底層足輕的真實想法。」

  「你以為他玩弄鐵炮是玩物喪志,卻不知他早已看穿,那南蠻火器,必將是未來改變戰爭法則的利器。」

  「想必大家都有聽聞九州肥前國那位新崛起的肥前守,山名義光的事跡!」

  「這一點,早在他統一肥前國的歷次戰爭中體現出來了,南蠻火器之威,已經足以改變戰局,吉法師公子如此重視,對本家來說才是好事!」

  「少主只是不拘小節,有著真性情,豈能因一時之頑劣,便輕言廢立之事?」

  「你這等只知死守陳規陋習的腐儒之見,才是真正會害了織田家!」

  「你!平手中務丞!你這是在強詞奪理!包庇袒護!」

  林秀貞氣得滿臉通紅,毫不退讓地反唇相譏。

  兩位織田家最核心的重臣,竟然為了織田家的繼承人問題,當著主君的面,在這莊嚴的大廣間內激烈的爭吵了起來。

  「八嘎!....夠了!」

  就在兩人吵得不可開交之時,主位上的織田信秀突然發出了一聲低喝。

  大殿內瞬間鴉雀無聲,林秀貞與平手政秀連忙伏地請罪。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信秀的臉上並沒有絲毫的怒容。

  相反,他的眼眸中,竟然閃爍著一種隱藏的欣賞與縱容。

  織田信秀本人,就是一個靠著打破傳統、下克上、利用商業財富崛起的非傳統大名。

  他骨子裡,也同樣流淌著不安分與叛逆的血液。

  對於他這個長子吉法師,信秀不僅不覺得是個傻瓜,反而覺得這小子身上,有著一種和他十分類似的氣魄和豪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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