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六章 大友義鑒
「報——！緊急軍情！」
一名背插「大友抱杏葉」指物旗的「使番」，滿頭大汗的衝進評定間，由於奔跑過急，甚至在門口絆了一下，狼狽地滾了進來。
戶次鑒連眉頭一皺，但並未呵斥，只是沉聲問道：「何事如此驚慌？莫非是肥後的菊池餘孽又在作亂？」
那傳令兵顧不上擦拭臉上的汗水與泥土，從懷中掏出一封用油紙包裹的密信，雙手奉上，聲音因喘息而斷斷續續的道：「戶次大人……是……是肥前！肥前國的少貳家……沒了！」
「納尼？」
戶次鑒連眼神一凝，放下手中的「雷切」，接過密信。
信上的內容，讓他那張素來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無比的神色。
「山名義光……一日破城……火器……驅逐少貳氏……一統肥前……」
戶次鑒連喃喃自語，信件上的每一個詞都如同千斤重錘，重重的敲擊在他的心頭。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射向跪伏在地的傳令兵：「白石原合戰的詳細軍報，可曾送到？」
「已……已送到！就在第二封密信之中！」
戶次鑒連立刻拆開另一封更為厚重的密信。
這封信，是大友家安插在肥前國內的「亂波」冒死送出的，裡面詳細記述了不久前，山名家以七千兵力，在白石原大破馬場賴周、神代勝利、後藤純明、小田政光、江上元種、筑紫氏一萬兩千聯軍的那場決定性戰役的情報。
評定間內，只剩下戶次鑒連翻閱信紙的「沙沙」聲。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他的臉色也變得越來越難看，從最初的凝重，漸漸轉為震驚，最後化為一絲深深的忌憚。
「三百步內，可破三重竹束……鐵炮齊射，聲如驚雷，中者非死即殘……」
「常備之兵，進退有度，悍不畏死……」
戶次鑒連反覆咀嚼著信中的描述，腦海中仿佛已經浮現出那地獄般的戰場。
作為一名身經百戰的宿將，他深知這意味著什麼。
近兩年，大友家雖然也擁有少量從南蠻商人處購得的鐵炮，但大多作為大將的親衛武器，或是用於守城時的威懾。
但從未有人想過，可以將如此之多的鐵炮集中起來，作為野戰決勝的主力。
而那所謂的「常備兵」，更是顛覆了他對戰爭的認知。
這個時代的戰爭，主力是臨時徵召的農兵，他們裝備簡陋，訓練不足，士氣低下，順風時一擁而上，逆風時一鬨而散。
而山名家的士兵，竟能做到「令行禁止，進退如一」，這說明他們是完全脫離了土地生產的職業軍人！
用職業軍人，裝備著劃時代的殺人利器，去屠殺另一群拿著竹槍的農民。
這已經不是戰爭，而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和碾壓！
「來人！.........」戶次鑒連猛地站起身，聲音洪亮如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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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衣！」侍立在門外的兩名近侍武士立刻入內。
「立刻備馬！我要親自前往府內，面見御館樣！」
"另外，傳我將令，自今日起，筑後國全境進入最高戒備！"
"所有與肥前接壤的關卡、隘口，兵力增加一倍！嚴禁任何肥前國的商人、僧侶、旅人入境！有違令者，立斬不赦！」
「哈！」
戶次鑒連快步走出評定間，重新拿起那把「雷切」，將其佩戴在腰間。
他抬頭望向西北方，那裡是肥前的方向。
他知道，大友家在九州西部的安逸日子，恐怕是到頭了，這位新近崛起的山名肥前守義光，絕對是一隻貪婪的豺狼。
...............
豐後府內（今大分市），是大友家的本據所在。
自鎌倉時代以來，大友家便世襲豐後守護。
到了大友義鑒這一代，通過聯姻、征伐與權謀，大友家已經將勢力延伸至豐後、豐前、筑後、筑前四國。
並對肥後、日向兩國，也擁有巨大的影響力，是名副其實的「九州探題」（幕府在九州的最高代理人），權勢如日中天。
府內館，與其說是一座城，不如說是一座融合了武家威嚴與公卿風雅的巨大莊園。
這裡沒有高聳的天守閣，取而代之的是連綿不絕的殿舍、精緻的迴廊與廣闊的庭院。
館內，不僅有來自京都的畫師、歌者，甚至還有金髮碧眼的南蠻傳教士出入其間，充滿了開放與奢華的氣息。
此刻，在府內館最大的殿堂——「萬壽寺」的會客廳內，一場盛大的茶會正在舉行。
大友家第二十代當主，大友義鑒，正興致勃勃地向家臣們展示他新近從堺港豪商手中，花費三百貫天價購得的一隻「曜變天目盞」。
這位年近四十的大名，身穿一件華麗的「狩衣」，頭戴立烏帽子，面容白皙，蓄著精心修剪的鬍鬚，舉手投足間滿是貴族的優雅。
他早已不滿足於做一個單純的武家棟樑，而是極力模仿京都公卿的生活方式，醉心於茶道、和歌與南蠻傳來的新奇事物。
「諸位請看！」
大友義鑒得意地將茶盞舉起，在燭光下，那黑色的釉面上，浮現出如同宇宙星空般深邃變幻的藍色光斑。
「此等神物，非天所賜，乃人力所不能及也！堪稱天下第一！」
「喔！真乃絕品！」
「恭喜御館樣喜得重寶！」
在座的家臣們，無論是真心讚嘆，還是阿諛奉承，都紛紛發出驚嘆之聲。
他們大多是與義鑒一同長大的譜代重臣，如臼杵鑒速、吉弘鑒理等人，深知主君的喜好。
然而，就在這片祥和風雅的氣氛中，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御館樣！恕臣下直言，區區一隻茶盞，焉能與本家在筑後、筑前的安危相提並論？！」
說話的，正是風塵僕僕從貓尾城趕來的戶次鑒連。
他盔甲未解，風塵滿面，與周圍這群衣著光鮮的同僚們格格不入。
「哦？是鑒連啊。」
大友義鑒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有些不悅地瞥了他一眼道：「你不在筑後好好守著你的貓尾城，跑到府內來做什麼？」
一名背插「大友抱杏葉」指物旗的「使番」，滿頭大汗的衝進評定間，由於奔跑過急，甚至在門口絆了一下，狼狽地滾了進來。
戶次鑒連眉頭一皺，但並未呵斥，只是沉聲問道：「何事如此驚慌？莫非是肥後的菊池餘孽又在作亂？」
那傳令兵顧不上擦拭臉上的汗水與泥土，從懷中掏出一封用油紙包裹的密信，雙手奉上，聲音因喘息而斷斷續續的道：「戶次大人……是……是肥前！肥前國的少貳家……沒了！」
「納尼？」
戶次鑒連眼神一凝，放下手中的「雷切」，接過密信。
信上的內容，讓他那張素來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無比的神色。
「山名義光……一日破城……火器……驅逐少貳氏……一統肥前……」
戶次鑒連喃喃自語，信件上的每一個詞都如同千斤重錘，重重的敲擊在他的心頭。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射向跪伏在地的傳令兵：「白石原合戰的詳細軍報，可曾送到？」
「已……已送到！就在第二封密信之中！」
戶次鑒連立刻拆開另一封更為厚重的密信。
這封信，是大友家安插在肥前國內的「亂波」冒死送出的，裡面詳細記述了不久前，山名家以七千兵力，在白石原大破馬場賴周、神代勝利、後藤純明、小田政光、江上元種、筑紫氏一萬兩千聯軍的那場決定性戰役的情報。
評定間內，只剩下戶次鑒連翻閱信紙的「沙沙」聲。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他的臉色也變得越來越難看，從最初的凝重，漸漸轉為震驚，最後化為一絲深深的忌憚。
「三百步內，可破三重竹束……鐵炮齊射，聲如驚雷，中者非死即殘……」
「常備之兵，進退有度，悍不畏死……」
戶次鑒連反覆咀嚼著信中的描述，腦海中仿佛已經浮現出那地獄般的戰場。
作為一名身經百戰的宿將，他深知這意味著什麼。
近兩年，大友家雖然也擁有少量從南蠻商人處購得的鐵炮，但大多作為大將的親衛武器，或是用於守城時的威懾。
但從未有人想過，可以將如此之多的鐵炮集中起來，作為野戰決勝的主力。
而那所謂的「常備兵」，更是顛覆了他對戰爭的認知。
這個時代的戰爭，主力是臨時徵召的農兵，他們裝備簡陋，訓練不足，士氣低下，順風時一擁而上，逆風時一鬨而散。
而山名家的士兵，竟能做到「令行禁止，進退如一」，這說明他們是完全脫離了土地生產的職業軍人！
用職業軍人，裝備著劃時代的殺人利器，去屠殺另一群拿著竹槍的農民。
這已經不是戰爭，而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和碾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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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與肥前接壤的關卡、隘口，兵力增加一倍！嚴禁任何肥前國的商人、僧侶、旅人入境！有違令者，立斬不赦！」
「哈！」
戶次鑒連快步走出評定間，重新拿起那把「雷切」，將其佩戴在腰間。
他抬頭望向西北方，那裡是肥前的方向。
他知道，大友家在九州西部的安逸日子，恐怕是到頭了，這位新近崛起的山名肥前守義光，絕對是一隻貪婪的豺狼。
...............
豐後府內（今大分市），是大友家的本據所在。
自鎌倉時代以來，大友家便世襲豐後守護。
到了大友義鑒這一代，通過聯姻、征伐與權謀，大友家已經將勢力延伸至豐後、豐前、筑後、筑前四國。
並對肥後、日向兩國，也擁有巨大的影響力，是名副其實的「九州探題」（幕府在九州的最高代理人），權勢如日中天。
府內館，與其說是一座城，不如說是一座融合了武家威嚴與公卿風雅的巨大莊園。
這裡沒有高聳的天守閣，取而代之的是連綿不絕的殿舍、精緻的迴廊與廣闊的庭院。
館內，不僅有來自京都的畫師、歌者，甚至還有金髮碧眼的南蠻傳教士出入其間，充滿了開放與奢華的氣息。
此刻，在府內館最大的殿堂——「萬壽寺」的會客廳內，一場盛大的茶會正在舉行。
大友家第二十代當主，大友義鑒，正興致勃勃地向家臣們展示他新近從堺港豪商手中，花費三百貫天價購得的一隻「曜變天目盞」。
這位年近四十的大名，身穿一件華麗的「狩衣」，頭戴立烏帽子，面容白皙，蓄著精心修剪的鬍鬚，舉手投足間滿是貴族的優雅。
他早已不滿足於做一個單純的武家棟樑，而是極力模仿京都公卿的生活方式，醉心於茶道、和歌與南蠻傳來的新奇事物。
「諸位請看！」
大友義鑒得意地將茶盞舉起，在燭光下，那黑色的釉面上，浮現出如同宇宙星空般深邃變幻的藍色光斑。
「此等神物，非天所賜，乃人力所不能及也！堪稱天下第一！」
「喔！真乃絕品！」
「恭喜御館樣喜得重寶！」
在座的家臣們，無論是真心讚嘆，還是阿諛奉承，都紛紛發出驚嘆之聲。
他們大多是與義鑒一同長大的譜代重臣，如臼杵鑒速、吉弘鑒理等人，深知主君的喜好。
然而，就在這片祥和風雅的氣氛中，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御館樣！恕臣下直言，區區一隻茶盞，焉能與本家在筑後、筑前的安危相提並論？！」
說話的，正是風塵僕僕從貓尾城趕來的戶次鑒連。
他盔甲未解，風塵滿面，與周圍這群衣著光鮮的同僚們格格不入。
「哦？是鑒連啊。」
大友義鑒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有些不悅地瞥了他一眼道：「你不在筑後好好守著你的貓尾城，跑到府內來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