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宇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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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就在山名義光圍住日野江城的時候,離此地一百多里的多良山內的宇木城,一場慘烈的攻城戰役,也剛剛結束。

  夜幕悄然降臨,長達數十里的多良山脈的輪廓,在星空下宛如一頭蹲伏著的巨獸。

  山名家臨時搭建的本陣大帳內。

  「混帳!可惡的西鄉鼠輩!」

  一聲怒吼,伴隨著「砰」的一聲巨響,一隻粗陶茶碗被狠狠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鬼冢左近那張黝黑粗獷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暴躁與不甘。

  他身上的鎧甲邊緣處,有著十分明顯的幾道劃痕與凹陷,右肩還纏著浸血的麻布,顯然是在剛剛結束的攻城戰中負了傷。

  他的鼻孔瓮張,呼出的熱氣簡直如一頭暴怒的水牛,正臉色鐵青的坐在馬紮上生著悶氣。

  自從他率軍圍攻這座小小的宇木城,時間已經過去整整十日了。

  自從被主公山名義光任命為偏師大將,率領常備軍第一、第二營以及一千備役軍,以及六百名陣夫,合計兩千一百多人,前來攻略有馬家在多良山腹地的這座重要支城開始,鬼冢左近的胸中就憋著一股勁。

  他內心極度渴望要用一場摧枯拉朽的速勝,來向主公,也向山名家所有家臣證明,他鬼冢左近,依舊是山名家當之無愧的第一猛將!

  然而,現實卻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這座宇木城雖不大,領地石高也不過兩千多石,但其城主西鄉善尚卻並非庸碌之輩。

  此城依山而建,地勢險要,城牆雖多為土壘,外圍輔以空堀與柵欄,但其構造卻深得山城防禦之精髓。

  各個曲輪之間相互呼應,櫓台上的弓箭手可以輕易形成交叉火力,封鎖任何一處進攻的通道。

  而且其依靠山勢修築,從高到低,道路曲折,攻擊的一方往往要攀爬半天才能接近外圍的城門。

  開戰之初,鬼冢左近依仗著主公義光發明的十門「飛天神雷」炮,對宇木城進行了猛烈的轟擊。

  這種土製的沒良心炮威力驚人,巨大的爆炸聲撼天動地,飛濺的鐵片和碎石一度讓城頭的守軍魂飛魄散,土壘城牆也被炸開數個缺口。

  但城內的守將西鄉善尚與其年僅十七歲的嫡子西鄉隆正,卻展現出了驚人的韌性與機敏。

  在最初的慌亂過後,他們很快就找到了應對之法。

  這種「飛天神雷」威力雖大,但準備時間長,而且準頭也堪憂。

  每當看到山名軍開始使用炮擊,城頭的守軍便會在武士的指揮下,迅速的撤下城牆,躲入臨時挖掘的防炮洞或是櫓台的死角當中。

  城牆上就只留幾名膽大的斥候在隱蔽處觀察落點。

  「轟隆——!」

  每當爆炸的煙塵還未散盡,法螺號聲便會再度響起,西鄉家的武士和足輕們又會像螞蟻一樣湧上城頭,用弓箭、鐵炮和滾石檑木,將衝鋒而來的山名軍死死地擋在城下。

  「左近大人,請息怒啊。」

  軍帳內,一名身著本小札胴丸,面容沉穩的年輕武士低聲勸諫道。

  此人正是佐多勝,原黑田甚八郎的家臣。


  雖然名為輔佐,但實則也有監軍與彌補左近謀略不足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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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息怒?佐多大人,你讓我如何息怒!」

  鬼冢左近猛的站起身,銅鈴般的眼睛瞪著佐多勝,煩躁的在軍帳內走來走去。

  「主公將家中最為精銳的常備軍交予我手,是何等的信任!」

  「可如今十日已過,我軍非但沒能踏平這座小小的宇木城,反而折損了數十名跟隨主公起家的精銳!」

  「今日一戰,更是傷亡慘重!讓我如何向主公交代!」

  說到這裡,他一雙牛眼中更是羞憤難當。

  他口中的「今日一戰」,也是山名家和宇木城開戰以來,最為慘烈的一場攻防戰役。

  連攻十日不克的鬼冢左近,最終失去了耐心。

  就在今日清晨,他在用充當炮灰的陣夫消耗了宇木城守軍的一波箭矢和物資後,親自披掛上陣。

  他親自率領著兩百五十名裝備精良的第一營「赤龍備」,以及五百名備役軍,在數架用濕牛皮和厚木板打造的「土龍車」掩護下,向著被「飛天神雷」炸出的一個缺口發起了決死衝鋒。

  鬼冢左近不愧其「山名家第一猛將」之名,他手持一桿兩間(約3.6米)長的素槍,一馬當先,頂著城頭潑下的金汁和滾石,第一個攀上了土壘。

  他手中的長槍上下翻飛,猶如黑龍出洞,頃刻間便將三名試圖阻攔他的西鄉家足輕搠翻在地。

  鮮血濺滿了他的鹿角頭盔,更添幾分凶厲。

  而在他的激勵下,山名家的武士和足輕們也悍不畏死,怒吼著衝上城頭,一度占據了長達三十間(約55米)的城牆。

  雙方的士兵在狹窄的城垣上展開了最原始、最血腥的白刃戰。

  武士的太刀,長槍,與打刀不斷互相劈砍,足輕的長槍瘋狂對刺。

  慘叫聲、兵刃碰撞聲、骨骼碎裂聲混雜在一起,在這宇木城構成了一曲地獄的交響樂。

  然而,西鄉家的抵抗也異常頑強。

  城主西鄉善尚親自擂鼓助威,其子西鄉隆正手持打刀,帶著最後的預備隊——十幾名譜代家臣和幾十名忠心耿的足輕,發動了數次決死反撲。

  一名喚作「馬場源內」的西鄉家武士,年過五旬,鬚髮皆白,卻勇不可當,揮舞著野太刀連斬兩名山名家足輕,最後被鬼冢左近親自一槍刺穿喉嚨,身體兀自站立不倒。

  激戰持續了近一個時辰,從正午直到申時(下午四點左右)。

  最終,由於後援不繼,加之城內守軍拼死的抵抗,連鬼冢左近本人也在混戰中被一支冷箭射傷了手臂,攻上城頭的山名軍還是被硬生生地趕了下來。

  此役,山名家常備軍第一營陣亡四十七人,重傷十餘人,備役軍兩個營也傷亡了近七八十人。

  而第一批被驅趕上前的陣夫,更是死傷超過一百多人。

  山名家可謂是傷亡慘重。

  而城內的西鄉家也沒好到哪裡去。

  雖然守住了城池,但也付出了譜代家臣武士戰死十二人,足輕傷亡一百六十餘人的慘重代價。

  原本就不足五百的守軍,此刻還能拿起武器站上城頭的,已然不足二百三十人。

  佐多勝看著煩躁的在帳內踱步的鬼冢左近,微微嘆息一聲道:「左近大人!...」

  「今日之敗,非戰之罪,也並非是您決策失誤!」

  「這宇木城能夠阻擋當年的大村氏,和佐賀的龍造寺家上百年的侵攻,本就是易守難攻。」

  「而西鄉一族困獸猶鬥,才令我軍暫時受挫!」

  「而且今日我軍雖有折損,但根基未動,反觀城內,卻已是強弩之末。」

  「據本人今日觀察,今日守城者中,多有老弱婦孺搬運石塊的身影,可見其人力已近枯竭。」

  「我軍只需繼續圍困攻擊,不出三日,此城必破。」

  「三日?又一個三日?」

  鬼冢左近煩躁地踱著步道:「主公的軍令是要吾等快速拿下此城,而後揮師南下,與主公本隊合圍日野江城!」

  「如今已是第十日!每拖延一日,主公的戰略便會受到影響!你我皆是萬死之罪!」

  就在鬼冢左近怒火中燒,思考著明日是否要不計代價發動總攻時。

  宇木城的本丸天守內,氣氛卻比山名家的軍帳還要凝重百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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