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杵島風雲【六】
龍造寺周家聞言，只覺得一股逆血直衝腦門。
他身上穿著一套實用的「黑漆當世胴丸具足」，頭戴三日月前立星兜，顯得英武不凡。
此時聽到馬場賴周這極不要臉的話，手握韁繩的指骨因為用力過猛，頓時發出咯吱吱的脆響。
「馬場大人！我龍造寺家本部三千兵馬，乃是此次出征的偏師，長島莊城防堅固，理應由聯盟各家輪番攻打，為何要讓我一家獨挑大樑？！」
周家咬牙切齒地質問道。
馬場賴周臉色一沉，搬出了大義名分：「放肆！此次出陣，乃是奉了守護殿下的御內書！」
「龍造寺家身為少貳家臣首席家臣，理當奮勇爭先，為守護殿下分憂！」
「怎麼，周家殿下是想抗命不遵，背上謀逆的罪名嗎？！」
一旁的神代勝利也冷笑著附和道：「周家殿下，莫不是你們龍造寺家平時在佐賀郡作威作福慣了，到了真刀真槍的時候，卻成了縮頭烏龜？」
「你！」
龍造寺周家氣得目眥欲裂，他身後的譜代家臣如鍋島清房、石井兼清等人也是怒目圓睜，大有當場火併之勢。
但周家的叔父龍造寺家純卻輕輕拉了侄子一把，示意他不得衝動。
周家終究是按捺住了怒火。
他也知道，這正是馬場賴周的詭計。
一旦自己先動手，或者抗命，對方便有了名正言順聯合絞殺龍造寺家的藉口。
「好！我打！」
周家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猛地一撥馬頭，沖回了自己的陣營。
「嗚——！嗚——！」
低沉蒼涼的法螺聲響徹雲霄，伴隨著隆隆的陣太鼓聲，長島莊日鼓城的攻城戰正式打響。
龍造寺周家拔出腰間的太刀，直指長島莊的石牆，嘶啞著嗓子怒吼道：「龍造寺的兒郎們！讓這些鼠輩看看我佐賀男兒的勇武！」
第一陣，長槍足輕，上竹束！，弓取壓制城頭，陣夫給我填平那道空堀！」
數千名龍造寺家的足輕和武士頓時爆發出震天的吶喊。
隨後，三千人的軍隊分成數波，開始了慘烈的攻城戰役。
那些打頭的足輕們身上穿著簡陋的竹甲或皮製腹卷，頭戴陣笠，扛著一捆捆粗大的竹束（用竹子紮成的防彈、防箭掩體），在武士的驅趕下，如同螞蟻般向著長島莊的護城河衝去。
「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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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島莊的櫓台上，後藤純明親自揮動軍配指揮。
「嗖嗖嗖！」
城牆上的狹間內，數百名後藤家的弓足輕鬆開了弓弦。
密集的箭雨如同飛蝗般傾瀉而下。
「篤篤篤！」羽箭釘在竹束上和大木櫓上的聲音不絕於耳。
儘管進攻的龍造寺家足輕已經儘可能的縮在盾陣後方，但仍有不少箭矢穿透了足輕們簡陋的鎧甲，慘叫聲頓時在陣前此起彼伏。
不斷有扛著竹束的龍造寺士兵倒下，鮮血染紅了初春的凍土。
但戰國時代的足輕，早已習慣了這種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日子。
在後方督戰隊的武士刀逼迫下，他們踏著同伴的屍體，終於衝到了空堀邊緣，將沉重的竹束，沙袋扔了下去。
慘烈的填壕，足足付出了三百多名龍造寺家足輕的性命，讓後陣的龍造寺周家臉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好在，這些人的性命終於換來了攻城部隊接近城牆的機會。
「第二陣！弓箭手掩護！長槍隊，準備登城！」
龍造寺周家見空堀被填出了幾條通道，立刻下達了第二道命令。
兩百名龍造寺的弓箭手在楯板的掩護下，開始向城牆上進行壓制射擊。
而五百名手持三間半（約六米）長槍的精銳足輕，在幾名勇猛的「徒士武士」帶領下，順著竹束通道，攀爬上了陡峭的砦牆。
「殺！」
一名龍造寺武士剛剛探出頭，便被一柄從狹間裡刺出的長槍洞穿了喉嚨，屍體翻滾著跌入壕溝。
但更多的龍造寺士兵涌了上來。
他們用長槍瘋狂地捅刺著木牆上的縫隙，試圖將裡面的守軍逼退。
「給我扔！」
後藤純明見敵人攻勢兇猛，果斷下令。
城牆上的守軍點立刻將一塊塊滾石，檑木，紛紛砸向城下的敵群。
同時，一鍋鍋燒開的開水和糞湯也從城頭傾瀉而下。
「啊！啊！」
龍造寺的攻城部隊瞬間被砸得血肉橫飛，然後又被一鍋鍋滾燙的開水和金汁燙的皮穿肉爛，發出一陣陣不似人的慘叫聲。
城牆下，頓時血流成河，惡臭撲鼻。
「不要退！主公有令，先登者賞錢百貫，賜武士身份！」
龍造寺家的猛將鍋島清房揮舞著太刀，在陣前大聲疾呼，勉強穩住了陣腳。
戰鬥從清晨一直持續到中午。
龍造寺軍發動了五次猛烈的衝鋒，又付出了近五百人傷亡的慘重代價，卻依然未能攻破長島莊的木牆。
城牆下，屍體積疊如山，鮮血匯聚成一條條暗紅色的溪流，流入了冰冷的六角川。
而反觀馬場賴周等人的五千聯軍，卻僅僅是在外圍搖旗吶喊，最多就射出一波波箭雨，幫忙壓制敵人。
如此區別對待，頓時讓攻城的龍造寺家士兵憤恨不已。
日上中天后，攻城戰暫時停歇。
但少貳聯軍的本陣軍帳內，氣氛劍拔弩張到了極點。
軍帳中央生著一盆炭火，但卻驅散不掉帳內的寒意。
馬場賴周、神代勝利、江上元種，小田資光等少貳家重臣皆盤腿坐在馬紮上，面前擺放著簡單的軍糧（飯糰、味增湯）和濁酒。
門帘被猛地掀開，渾身沾滿鮮血、面容有些扭曲的龍造寺周家大步跨入軍帳。
他的身後跟著同樣怒氣沖沖的龍造寺家純，鍋島清房、石井兼清等人。
「周家殿下，今日辛苦了。龍造寺軍果然勇猛，吾一定會給冬尚殿下說明和表功的。」
馬場賴周假惺惺地舉起酒碗，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砰！」
龍造寺周家一腳踢翻了面前的小几，酒水菜餚灑了一地。
他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馬場賴周，宛如一頭髮怒的狂獅：「馬場賴周！你少在這裡貓哭耗子！今日我龍造寺家兒郎在城下浴血奮戰，死傷七百餘人！」
「你們的兵馬卻在後面看戲！吾看你這分明是想借後藤純明的手，借刀殺人！」
「大膽！」
神代勝利霍然起身，手按在了刀柄上，瞪著一雙牛眼道：「周家，你竟敢家老大人如此無禮！難道你想造反嗎？！」
「造反？！」
鍋島清房也上前一步，毫不畏懼地迎上神代勝利的目光：「我龍造寺家為了少貳家的基業，流了多少血？！田手畷之戰，若無我家主公，少貳家早就不復存在了！」
「如今你們卻用這等卑劣手段暗算同僚，到底是誰在毀壞少貳家的根基？！」
「住口！」
馬場賴周重重的拍了一下大腿，臉色陰沉得可怕。
「龍造寺周家，老夫是此次出征的總大將！」
「老夫如何排兵布陣，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下午，爾等不必攻城了，由吾等接替！」
「但明日，依舊由你龍造寺家擔任主攻！若是拿不下長島莊，老夫便以軍法從事！」
「爾等休想！」
龍造寺周家徹底爆發了：「明日我絕不會再讓我的士兵去白白送死！你們若是有本事，自己去打！」
「你敢抗命？！」
馬場賴周的眼中殺機畢露，帳外的數十名馬場家近衛武士立刻掀開帳簾，手持長槍涌了進來，將周家與清房團團包圍。
龍造寺周家毫不示弱，他猛地拔出太刀，刀鋒直指馬場賴周：「馬場老賊，你以為我怕你？！大不了一拍兩散，我現在就率軍撤回佐賀郡！我看你能奈我何！」
軍帳內的衝突一觸即發，肥前國最大的內戰危機，眼看就要在這長島莊的城下提前引爆。
而此時，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那個號稱出兵兩千牽制杵島郡北部的山名義光，他的軍隊並沒有出現在預定的戰場上。
他身上穿著一套實用的「黑漆當世胴丸具足」，頭戴三日月前立星兜，顯得英武不凡。
此時聽到馬場賴周這極不要臉的話，手握韁繩的指骨因為用力過猛，頓時發出咯吱吱的脆響。
「馬場大人！我龍造寺家本部三千兵馬，乃是此次出征的偏師，長島莊城防堅固，理應由聯盟各家輪番攻打，為何要讓我一家獨挑大樑？！」
周家咬牙切齒地質問道。
馬場賴周臉色一沉，搬出了大義名分：「放肆！此次出陣，乃是奉了守護殿下的御內書！」
「龍造寺家身為少貳家臣首席家臣，理當奮勇爭先，為守護殿下分憂！」
「怎麼，周家殿下是想抗命不遵，背上謀逆的罪名嗎？！」
一旁的神代勝利也冷笑著附和道：「周家殿下，莫不是你們龍造寺家平時在佐賀郡作威作福慣了，到了真刀真槍的時候，卻成了縮頭烏龜？」
「你！」
龍造寺周家氣得目眥欲裂，他身後的譜代家臣如鍋島清房、石井兼清等人也是怒目圓睜，大有當場火併之勢。
但周家的叔父龍造寺家純卻輕輕拉了侄子一把，示意他不得衝動。
周家終究是按捺住了怒火。
他也知道，這正是馬場賴周的詭計。
一旦自己先動手，或者抗命，對方便有了名正言順聯合絞殺龍造寺家的藉口。
「好！我打！」
周家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猛地一撥馬頭，沖回了自己的陣營。
「嗚——！嗚——！」
低沉蒼涼的法螺聲響徹雲霄，伴隨著隆隆的陣太鼓聲，長島莊日鼓城的攻城戰正式打響。
龍造寺周家拔出腰間的太刀，直指長島莊的石牆，嘶啞著嗓子怒吼道：「龍造寺的兒郎們！讓這些鼠輩看看我佐賀男兒的勇武！」
第一陣，長槍足輕，上竹束！，弓取壓制城頭，陣夫給我填平那道空堀！」
數千名龍造寺家的足輕和武士頓時爆發出震天的吶喊。
隨後，三千人的軍隊分成數波，開始了慘烈的攻城戰役。
那些打頭的足輕們身上穿著簡陋的竹甲或皮製腹卷，頭戴陣笠，扛著一捆捆粗大的竹束（用竹子紮成的防彈、防箭掩體），在武士的驅趕下，如同螞蟻般向著長島莊的護城河衝去。
「放箭！」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
長島莊的櫓台上，後藤純明親自揮動軍配指揮。
「嗖嗖嗖！」
城牆上的狹間內，數百名後藤家的弓足輕鬆開了弓弦。
密集的箭雨如同飛蝗般傾瀉而下。
「篤篤篤！」羽箭釘在竹束上和大木櫓上的聲音不絕於耳。
儘管進攻的龍造寺家足輕已經儘可能的縮在盾陣後方，但仍有不少箭矢穿透了足輕們簡陋的鎧甲，慘叫聲頓時在陣前此起彼伏。
不斷有扛著竹束的龍造寺士兵倒下，鮮血染紅了初春的凍土。
但戰國時代的足輕，早已習慣了這種將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日子。
在後方督戰隊的武士刀逼迫下，他們踏著同伴的屍體，終於衝到了空堀邊緣，將沉重的竹束，沙袋扔了下去。
慘烈的填壕，足足付出了三百多名龍造寺家足輕的性命，讓後陣的龍造寺周家臉上的表情都有些扭曲了。
好在，這些人的性命終於換來了攻城部隊接近城牆的機會。
「第二陣！弓箭手掩護！長槍隊，準備登城！」
龍造寺周家見空堀被填出了幾條通道，立刻下達了第二道命令。
兩百名龍造寺的弓箭手在楯板的掩護下，開始向城牆上進行壓制射擊。
而五百名手持三間半（約六米）長槍的精銳足輕，在幾名勇猛的「徒士武士」帶領下，順著竹束通道，攀爬上了陡峭的砦牆。
「殺！」
一名龍造寺武士剛剛探出頭，便被一柄從狹間裡刺出的長槍洞穿了喉嚨，屍體翻滾著跌入壕溝。
但更多的龍造寺士兵涌了上來。
他們用長槍瘋狂地捅刺著木牆上的縫隙，試圖將裡面的守軍逼退。
「給我扔！」
後藤純明見敵人攻勢兇猛，果斷下令。
城牆上的守軍點立刻將一塊塊滾石，檑木，紛紛砸向城下的敵群。
同時，一鍋鍋燒開的開水和糞湯也從城頭傾瀉而下。
「啊！啊！」
龍造寺的攻城部隊瞬間被砸得血肉橫飛，然後又被一鍋鍋滾燙的開水和金汁燙的皮穿肉爛，發出一陣陣不似人的慘叫聲。
城牆下，頓時血流成河，惡臭撲鼻。
「不要退！主公有令，先登者賞錢百貫，賜武士身份！」
龍造寺家的猛將鍋島清房揮舞著太刀，在陣前大聲疾呼，勉強穩住了陣腳。
戰鬥從清晨一直持續到中午。
龍造寺軍發動了五次猛烈的衝鋒，又付出了近五百人傷亡的慘重代價，卻依然未能攻破長島莊的木牆。
城牆下，屍體積疊如山，鮮血匯聚成一條條暗紅色的溪流，流入了冰冷的六角川。
而反觀馬場賴周等人的五千聯軍，卻僅僅是在外圍搖旗吶喊，最多就射出一波波箭雨，幫忙壓制敵人。
如此區別對待，頓時讓攻城的龍造寺家士兵憤恨不已。
日上中天后，攻城戰暫時停歇。
但少貳聯軍的本陣軍帳內，氣氛劍拔弩張到了極點。
軍帳中央生著一盆炭火，但卻驅散不掉帳內的寒意。
馬場賴周、神代勝利、江上元種，小田資光等少貳家重臣皆盤腿坐在馬紮上，面前擺放著簡單的軍糧（飯糰、味增湯）和濁酒。
門帘被猛地掀開，渾身沾滿鮮血、面容有些扭曲的龍造寺周家大步跨入軍帳。
他的身後跟著同樣怒氣沖沖的龍造寺家純，鍋島清房、石井兼清等人。
「周家殿下，今日辛苦了。龍造寺軍果然勇猛，吾一定會給冬尚殿下說明和表功的。」
馬場賴周假惺惺地舉起酒碗，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砰！」
龍造寺周家一腳踢翻了面前的小几，酒水菜餚灑了一地。
他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馬場賴周，宛如一頭髮怒的狂獅：「馬場賴周！你少在這裡貓哭耗子！今日我龍造寺家兒郎在城下浴血奮戰，死傷七百餘人！」
「你們的兵馬卻在後面看戲！吾看你這分明是想借後藤純明的手，借刀殺人！」
「大膽！」
神代勝利霍然起身，手按在了刀柄上，瞪著一雙牛眼道：「周家，你竟敢家老大人如此無禮！難道你想造反嗎？！」
「造反？！」
鍋島清房也上前一步，毫不畏懼地迎上神代勝利的目光：「我龍造寺家為了少貳家的基業，流了多少血？！田手畷之戰，若無我家主公，少貳家早就不復存在了！」
「如今你們卻用這等卑劣手段暗算同僚，到底是誰在毀壞少貳家的根基？！」
「住口！」
馬場賴周重重的拍了一下大腿，臉色陰沉得可怕。
「龍造寺周家，老夫是此次出征的總大將！」
「老夫如何排兵布陣，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下午，爾等不必攻城了，由吾等接替！」
「但明日，依舊由你龍造寺家擔任主攻！若是拿不下長島莊，老夫便以軍法從事！」
「爾等休想！」
龍造寺周家徹底爆發了：「明日我絕不會再讓我的士兵去白白送死！你們若是有本事，自己去打！」
「你敢抗命？！」
馬場賴周的眼中殺機畢露，帳外的數十名馬場家近衛武士立刻掀開帳簾，手持長槍涌了進來，將周家與清房團團包圍。
龍造寺周家毫不示弱，他猛地拔出太刀，刀鋒直指馬場賴周：「馬場老賊，你以為我怕你？！大不了一拍兩散，我現在就率軍撤回佐賀郡！我看你能奈我何！」
軍帳內的衝突一觸即發，肥前國最大的內戰危機，眼看就要在這長島莊的城下提前引爆。
而此時，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那個號稱出兵兩千牽制杵島郡北部的山名義光，他的軍隊並沒有出現在預定的戰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