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九章 杵島風雲【五】
視線穿過重重山巒，向南延伸，來到肥前國南部的高來郡。
這裡是島原半島的所在。
雄偉的雲仙岳高聳入雲，溫泉的熱氣在山谷間繚繞。
而在半島的中心，矗立著有馬家的本據——日野江城。
日野江城的茶室「松風亭」內，茶香四溢。
有馬家當主，官拜從五位下修理大夫的有馬晴純，正端坐於茶室之中。
他年近四十左右，面容清秀，留著一抹文雅的八字鬍，身上穿著一件極其考究的茶色「十德」（一種高級和服），舉手投足間皆透著一股深厚的文化底蘊。
有馬氏，乃是肥前國屈指可數的名門望族，其祖上可追溯至平定九州的藤原純友。
有馬晴純不僅武勇過人，更是一位精通和歌、茶道、連歌的風雅之士。
他所在的時代，正是南蠻文化開始滲透九州的初期，有馬家憑藉著掌控島原半島的港口，積累了大量的財富。
此時，有馬晴純正用一柄名貴的竹茶杓，將宇治產的上等抹茶粉，撥入一隻建窯出產的兔毫盞中。
隨著沸水注入，他手持茶筅，不緊不慢地擊打著茶湯，直到茶湯表面泛起一層細膩猶如初雪般的泡沫。
「主公，有杵島郡後藤純明殿下的急信。」
一名小姓跪在茶室外，雙手將一封沾著汗水的書信高舉過頭頂。
有馬晴純沒有立刻理會，而是專注地將那碗茶點完，雙手捧起，細細地品了一口。
這才不緊不慢的放下茶碗，拿起一旁的白布擦了擦手。
「拿進來吧。」
接過信件，他拆開書信，一目十行地掃過，原本平靜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
「馬場賴周這個老匹夫，終於按捺不住了麼？」
有馬晴純將書信放在一旁，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主公，後藤殿下在信中說了什麼？」
一旁和他品茗的家老西鄉純久捋了捋鬍鬚，眼神微妙的問道。
「少貳家糾集了八千大軍，藉口後藤純明勾結大內，進攻杵島郡。」
「另外，那個最近在松浦郡崛起，滅亡了大村的赤鬼，山名義光，也出了兩千兵馬對杵島郡兩面夾擊。」
有馬晴純拿起茶碗，不緊不慢的淡淡說道。
「這……主公，後藤殿下乃是您的義妹夫，兩家互為唇齒。」
「若是杵島郡有失，少貳家的勢力便會直接與我高來郡接壤，對我家大為不利啊！」
「我們是否立刻出兵救援？」
西鄉純久頓時眉頭皺起，小心翼翼的進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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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馬晴純站起身，走到茶室的迴廊上，眺望著遠方的雲仙岳。
「救，自然是要救的。」
有馬晴純的聲音中透著戰國大名特有的冷酷與算計。
「不過，這天下大勢，猶如這茶湯，需得火候恰到好處。」
「馬場賴周想借刀殺人，消耗龍造寺家的實力，而本殿，又何嘗不想借少貳家的刀，去挫一挫後藤純明那廝的銳氣？」
「順便，也為本家謀得一份好處！」
說道這裡時，有馬晴純的眼神中頓時閃過一絲火熱。
對於龍造寺家掌控的肥沃佐賀平原，他同樣也垂涎欲滴多年了啊！
此次借著後藤家消耗了龍造寺的實力，正好來個群狼吞虎，一舉將佐賀郡的土地吞進去一部分，順便也好好消耗一番自己那個好妹夫的實力。
真可謂是一舉兩得。
「不過，唯一可慮的，倒是那個野心勃勃的山名義光！」
想到那個如流星般崛起，並且展現出強大侵略性的新鄰居，不知為何，有馬晴純的心中頓時感覺有些不安起來。
不過，面對吞併佐賀郡這處糧倉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有馬晴純還是毫不猶豫的決定賭一把。
有馬晴純眼中透出決斷，轉過身看著家老西鄉純久道：「純久，給本殿傳令下去，立刻發起陣觸！」
「令本殿的長子有馬義貞為總大將，集結本家常備精銳及島原半島各路國人眾，共計兵馬三千人，即日拔營，走多良岳的沿海小道，進入杵島郡的武雄地區。」
「記住，告訴義貞，到了武雄之後，先按兵不動，與少貳聯軍隔河對峙即可，沒有我的命令，絕不可輕易接戰！」
「哈！主公英明！」
有馬晴純看著家老純久退下，目光再次投向松浦郡方向，喃喃自語道：「山名義光……」
「你這個傢伙，是否也想趁這個機會，達成什麼野心呢？」
「還是，單純的想要渾水摸魚，撈上一把？」
有馬晴純一邊在茶間內渡步，一邊思索著這位已經引起他警惕的大敵，打的是什麼算盤。
...............
長島莊位於杵島郡的東部邊緣，是扼守從佐賀郡進入杵島腹地的交通咽喉。
日鼓城。
這是一座十分堅固的石垣城池，依山傍水而建立，是防禦佐賀郡的大型防禦城砦。
其外圍挖掘了深達一丈的空堀（乾涸的護城河），堀底密密麻麻地倒插著削尖的竹木（逆木）。
砦牆由粗大的原木與夯土混合築成，上方設置了供弓箭手射擊的「狹間」，每隔十數步，便建有一座簡易的木製櫓台。
後藤純明深知長島莊的重要性，若此地失守，敵軍便可長驅直入，直逼他的本據武雄城。
因此，他親率兩千名後藤家的精銳足輕，親自坐鎮長島莊。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去，大地便開始微微顫抖。
順著六角川的河谷，少貳氏的「五郡聯盟」與龍造寺家的聯合軍勢，總計八千人，猶如一片黑壓壓的烏雲，緩緩壓向了長島莊。
無數面代表著不同家族的軍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少貳家的「四目結」、馬場家的「釘拔」、神代家的「半月」、以及龍造寺家的「十二日足」……
五顏六色的旗指物交織在一起，從日鼓城的城頭望過去，幾乎看不到邊。
八千人的軍勢，那黑壓壓一片的人頭，和鋒利的長槍陣，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戰爭壓迫感。
而在聯軍的本陣中，馬場賴周騎在一匹黑色的駿馬上，身穿一件華麗的「黑漆塗紫絲威大鎧」，這套鎧甲雖然樣式古老（多為鎌倉、室町前期樣式），但卻彰顯著他作為名門重臣的尊貴身份。
他看著遠處嚴陣以待的長島莊，嘴角露出一抹陰冷的笑意。
馬場賴周轉過頭，看向身旁騎在馬上，面色不善的龍造寺周家，以及龍造寺家純叔侄。
他臉上露出大義凜然的表情，對周家道：「家純大人，周家賢侄，你們龍造寺家身為吾少貳氏的執權，理當第一個打出我等的威風來。」
「這攻破首陣、斬將奪旗的頭功，老夫便不和你們爭了！」
這裡是島原半島的所在。
雄偉的雲仙岳高聳入雲，溫泉的熱氣在山谷間繚繞。
而在半島的中心，矗立著有馬家的本據——日野江城。
日野江城的茶室「松風亭」內，茶香四溢。
有馬家當主，官拜從五位下修理大夫的有馬晴純，正端坐於茶室之中。
他年近四十左右，面容清秀，留著一抹文雅的八字鬍，身上穿著一件極其考究的茶色「十德」（一種高級和服），舉手投足間皆透著一股深厚的文化底蘊。
有馬氏，乃是肥前國屈指可數的名門望族，其祖上可追溯至平定九州的藤原純友。
有馬晴純不僅武勇過人，更是一位精通和歌、茶道、連歌的風雅之士。
他所在的時代，正是南蠻文化開始滲透九州的初期，有馬家憑藉著掌控島原半島的港口，積累了大量的財富。
此時，有馬晴純正用一柄名貴的竹茶杓，將宇治產的上等抹茶粉，撥入一隻建窯出產的兔毫盞中。
隨著沸水注入，他手持茶筅，不緊不慢地擊打著茶湯，直到茶湯表面泛起一層細膩猶如初雪般的泡沫。
「主公，有杵島郡後藤純明殿下的急信。」
一名小姓跪在茶室外，雙手將一封沾著汗水的書信高舉過頭頂。
有馬晴純沒有立刻理會，而是專注地將那碗茶點完，雙手捧起，細細地品了一口。
這才不緊不慢的放下茶碗，拿起一旁的白布擦了擦手。
「拿進來吧。」
接過信件，他拆開書信，一目十行地掃過，原本平靜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
「馬場賴周這個老匹夫，終於按捺不住了麼？」
有馬晴純將書信放在一旁，嘴角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主公，後藤殿下在信中說了什麼？」
一旁和他品茗的家老西鄉純久捋了捋鬍鬚，眼神微妙的問道。
「少貳家糾集了八千大軍，藉口後藤純明勾結大內，進攻杵島郡。」
「另外，那個最近在松浦郡崛起，滅亡了大村的赤鬼，山名義光，也出了兩千兵馬對杵島郡兩面夾擊。」
有馬晴純拿起茶碗，不緊不慢的淡淡說道。
「這……主公，後藤殿下乃是您的義妹夫，兩家互為唇齒。」
「若是杵島郡有失，少貳家的勢力便會直接與我高來郡接壤，對我家大為不利啊！」
「我們是否立刻出兵救援？」
西鄉純久頓時眉頭皺起，小心翼翼的進言道。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省心
有馬晴純站起身，走到茶室的迴廊上，眺望著遠方的雲仙岳。
「救，自然是要救的。」
有馬晴純的聲音中透著戰國大名特有的冷酷與算計。
「不過，這天下大勢，猶如這茶湯，需得火候恰到好處。」
「馬場賴周想借刀殺人，消耗龍造寺家的實力，而本殿，又何嘗不想借少貳家的刀，去挫一挫後藤純明那廝的銳氣？」
「順便，也為本家謀得一份好處！」
說道這裡時，有馬晴純的眼神中頓時閃過一絲火熱。
對於龍造寺家掌控的肥沃佐賀平原，他同樣也垂涎欲滴多年了啊！
此次借著後藤家消耗了龍造寺的實力，正好來個群狼吞虎，一舉將佐賀郡的土地吞進去一部分，順便也好好消耗一番自己那個好妹夫的實力。
真可謂是一舉兩得。
「不過，唯一可慮的，倒是那個野心勃勃的山名義光！」
想到那個如流星般崛起，並且展現出強大侵略性的新鄰居，不知為何，有馬晴純的心中頓時感覺有些不安起來。
不過，面對吞併佐賀郡這處糧倉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有馬晴純還是毫不猶豫的決定賭一把。
有馬晴純眼中透出決斷，轉過身看著家老西鄉純久道：「純久，給本殿傳令下去，立刻發起陣觸！」
「令本殿的長子有馬義貞為總大將，集結本家常備精銳及島原半島各路國人眾，共計兵馬三千人，即日拔營，走多良岳的沿海小道，進入杵島郡的武雄地區。」
「記住，告訴義貞，到了武雄之後，先按兵不動，與少貳聯軍隔河對峙即可，沒有我的命令，絕不可輕易接戰！」
「哈！主公英明！」
有馬晴純看著家老純久退下，目光再次投向松浦郡方向，喃喃自語道：「山名義光……」
「你這個傢伙，是否也想趁這個機會，達成什麼野心呢？」
「還是，單純的想要渾水摸魚，撈上一把？」
有馬晴純一邊在茶間內渡步，一邊思索著這位已經引起他警惕的大敵，打的是什麼算盤。
...............
長島莊位於杵島郡的東部邊緣，是扼守從佐賀郡進入杵島腹地的交通咽喉。
日鼓城。
這是一座十分堅固的石垣城池，依山傍水而建立，是防禦佐賀郡的大型防禦城砦。
其外圍挖掘了深達一丈的空堀（乾涸的護城河），堀底密密麻麻地倒插著削尖的竹木（逆木）。
砦牆由粗大的原木與夯土混合築成，上方設置了供弓箭手射擊的「狹間」，每隔十數步，便建有一座簡易的木製櫓台。
後藤純明深知長島莊的重要性，若此地失守，敵軍便可長驅直入，直逼他的本據武雄城。
因此，他親率兩千名後藤家的精銳足輕，親自坐鎮長島莊。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去，大地便開始微微顫抖。
順著六角川的河谷，少貳氏的「五郡聯盟」與龍造寺家的聯合軍勢，總計八千人，猶如一片黑壓壓的烏雲，緩緩壓向了長島莊。
無數面代表著不同家族的軍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少貳家的「四目結」、馬場家的「釘拔」、神代家的「半月」、以及龍造寺家的「十二日足」……
五顏六色的旗指物交織在一起，從日鼓城的城頭望過去，幾乎看不到邊。
八千人的軍勢，那黑壓壓一片的人頭，和鋒利的長槍陣，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戰爭壓迫感。
而在聯軍的本陣中，馬場賴周騎在一匹黑色的駿馬上，身穿一件華麗的「黑漆塗紫絲威大鎧」，這套鎧甲雖然樣式古老（多為鎌倉、室町前期樣式），但卻彰顯著他作為名門重臣的尊貴身份。
他看著遠處嚴陣以待的長島莊，嘴角露出一抹陰冷的笑意。
馬場賴周轉過頭，看向身旁騎在馬上，面色不善的龍造寺周家，以及龍造寺家純叔侄。
他臉上露出大義凜然的表情，對周家道：「家純大人，周家賢侄，你們龍造寺家身為吾少貳氏的執權，理當第一個打出我等的威風來。」
「這攻破首陣、斬將奪旗的頭功，老夫便不和你們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