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杵島風雲【三】
天文十一年（1542年）的二月十五日。
日本東國，越後國的長尾為景剛剛病逝不久，其子長尾晴景已經繼位。
但這位身體柔弱，體弱多病的家督，很快便會因為無法應對越後國內越來越混亂的局勢，而心力憔悴。
被其父親生前壓制的豪族勢力，也開始抬頭，變得越來越不聽話。
最終，只能迎回自己在寺廟當和尚的弟弟景虎，將家督之位讓渡給他。
而此時，那個日後被譽為「越後之龍」、「軍神」的上杉謙信，叫做長尾景虎。
如今還只是林泉寺中一個法號「虎千代」的懵懂沙彌，終日伴隨著青燈古佛，尚未展現出他那足以讓天下震動的軍略來。
............
與此同時，在肥前國西北部的松浦郡，松尾城。
清晨的薄霧還未完全散去，松尾城下町便已被一陣急促的法螺聲所打破。
「嗚——！嗚——！」
一陣陣蒼涼的法螺聲在松尾城內迴蕩，這是山名家出陣的信號。
松尾城外的一片開闊地上，此時已是人聲鼎沸、長槍如林，旌旗蔽日，人馬嘶鳴的聲音，將這片清晨的寧靜徹底的打破。
山名義光全身披甲，臉上的表情沉靜而內斂。
今年已經十八歲的他，身高已經成長到了1.82米左右，英武的面容也隨著年紀的長成，變得更加稜角分明。
甚至在其頜下，也長出了一圈細密的胡茬。
此時他正站在高高的石垣上，俯視著下方正在集結的軍勢。
他今日內穿一件大紅色的織錦小袖，外面穿著他那套標誌性的「赤紅色五枚胴當世具足」。
手中拄著那杆專門為他量身打造、長達三點五米的精鋼大身槍，整個人猶如一尊從修羅地獄中走出的赤紅戰神。
在他的下方，是一支總計兩千一百人的混合軍勢。
最核心的，是石井平八率領的「赤龍備」第三營，以及林藤吉率領的「赤龍備」第四營。
作為山名家的精銳常備，共計有五百餘人。
這些常備軍武士和足輕，全部脫產訓練，每日吃著白米飯和鹹魚，偶爾能吃上肉，體質遠超同時代的普通農兵。
當然，因為這兩個營是新組建的新營，戰鬥力和身體素質遠不如第一營和第二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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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比起大部分大名的軍隊來說，絕對是一隻精銳軍隊。
他們統一穿著各式具足，腹當，皮甲等，披甲率已經達到了百分之八十以上。
而軍官們的裝備則更加精良，一般都是板側胴，腹卷，以及扎甲等具足。
這支五百多人的軍隊手持長槍，太刀，大盾，一個個眼神冷酷，紀律森嚴，猶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鋼鐵之牆。
而其後的位置，則是兩個營，一共五百多名的備役軍。
分別由肥虎重忠和飯坂由新兩位營正率領。
他們雖然不如常備軍精銳，但也在農閒時，經過了嚴格的訓練。
再往後，則是附庸於山名家的三十多家大小豪族，拼湊出的五百私兵，以及六百名負責後勤，只裝備了竹槍木盾的陣夫。
「主公，大軍集結完畢，隨時可以出陣！」
石井平八大步上前，半跪在義光面前稟報導。
經過跟隨著義光近兩年的戰爭打磨，這位原本只是農夫出身的豬武士，已然蛻變成一位合格的中層軍官。
「喲西！....平八，你去督促後陣，防止有人掉隊！」
義光先是微微點了點頭，隨後目光掃過全軍，大聲喝道：「諸君！守護大殿冬尚大人向本家下達了御內書，命我等出兵杵島郡，討伐西牟田氏。」
「此乃順應大義之舉！全軍聽令，目標杵島郡，出陣！」
「哦——嘿！」
兩千多人頓時興奮的齊聲吶喊，舉起手中的武器發出一陣沖天的呼喝。
對於聞戰而喜的山名家士兵來說，每次作戰都是他們發財和晉升的階梯。
而義光一直以來百戰百勝的形象，也讓他們相信，山名家此次出征一定會取得勝利。
然而，在出陣的肅殺氣氛中，只有少數幾個核心重臣知道，這支浩浩蕩蕩開赴杵島郡的大軍，其實只是一個幌子。
就在昨夜，本丸的密室之中，義光已經做出了真正的戰略部署。
「了心大師！」
義光看著面前這位身披袈裟、性格沉穩的軍師道：「你帶領三百備役軍，留守鷲峰山城！」
「本殿最近收到忍者急報，平戶城正在接洽大明的倭寇集團。」
「大師你必須給我死死看住平戶松浦家和海上的汪直勢力，若有異動，立刻向我示警。」
「阿彌陀佛，主公放心，貧僧定保松尾城和鷲峰山城的關隘萬無一失。」
了心和尚雙手合十，神態從容，眼神中充滿了自信的道。
義光又轉向第一營營正鬼冢左近，和第三營營正佐多勝道：「左近，佐多！你們二人率領剩下的常備軍主力，以及又吉的鐵炮隊，全趁著夜色，潛伏向南邊的高來郡邊境！」
「水軍的海津憲時和小六郎，也讓他們的戰船在夜間駛出大村灣，在有馬家沿海游弋待命。」
「等本殿在杵島郡把水攪渾，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你們就給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搗有馬家的老巢！」
「哈！」
一眾將領們興奮地應諾，他們深知主公這是要玩一出「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絕妙好戲。
視角回到二月十六日的大軍行進路線上。
山名義光率領著兩千一百人的軍勢，從松尾城出發，一路向南。
他們的行軍路線，是先沿著松浦郡崎嶇的山路前行，經過伊萬里彎的海岸線，隨後進入杵島郡。
海風吹拂著山名家「二引兩」的靠旗，沿途的漁村百姓看到這支殺氣騰騰的大軍，紛紛嚇得躲入屋中，緊閉門窗。
這個時代的日本百姓，生活本就極其困苦，往往還要被軍隊打草谷和亂捕，見到軍隊的第一反應，就是感覺要大禍臨頭。
每每遇到大軍過境，許多家中男丁不僅要被強征為陣夫，稍有不慎還會遭到亂兵的劫掠和屠殺。
因此，在百姓眼中，這些高高在上的武士老爺們，幾乎與吃人的惡鬼無異。
義光並沒有在這處和伊萬里佐賀氏領地接壤的邊境停留。
離開伊萬里灣後，大軍開始翻越松浦郡與杵島郡交界的群山。
山路崎嶇難行，陣夫們推著裝載著糧草和「飛天神雷」（焙烙玉）的獨輪車，在泥濘中艱難跋涉。
三天後，即二月十八日，山名家的軍勢終於穿過群山，抵達了杵島郡的西北部邊緣。
日本東國，越後國的長尾為景剛剛病逝不久，其子長尾晴景已經繼位。
但這位身體柔弱，體弱多病的家督，很快便會因為無法應對越後國內越來越混亂的局勢，而心力憔悴。
被其父親生前壓制的豪族勢力，也開始抬頭，變得越來越不聽話。
最終，只能迎回自己在寺廟當和尚的弟弟景虎，將家督之位讓渡給他。
而此時，那個日後被譽為「越後之龍」、「軍神」的上杉謙信，叫做長尾景虎。
如今還只是林泉寺中一個法號「虎千代」的懵懂沙彌，終日伴隨著青燈古佛，尚未展現出他那足以讓天下震動的軍略來。
............
與此同時，在肥前國西北部的松浦郡，松尾城。
清晨的薄霧還未完全散去，松尾城下町便已被一陣急促的法螺聲所打破。
「嗚——！嗚——！」
一陣陣蒼涼的法螺聲在松尾城內迴蕩，這是山名家出陣的信號。
松尾城外的一片開闊地上，此時已是人聲鼎沸、長槍如林，旌旗蔽日，人馬嘶鳴的聲音，將這片清晨的寧靜徹底的打破。
山名義光全身披甲，臉上的表情沉靜而內斂。
今年已經十八歲的他，身高已經成長到了1.82米左右，英武的面容也隨著年紀的長成，變得更加稜角分明。
甚至在其頜下，也長出了一圈細密的胡茬。
此時他正站在高高的石垣上，俯視著下方正在集結的軍勢。
他今日內穿一件大紅色的織錦小袖，外面穿著他那套標誌性的「赤紅色五枚胴當世具足」。
手中拄著那杆專門為他量身打造、長達三點五米的精鋼大身槍，整個人猶如一尊從修羅地獄中走出的赤紅戰神。
在他的下方，是一支總計兩千一百人的混合軍勢。
最核心的，是石井平八率領的「赤龍備」第三營，以及林藤吉率領的「赤龍備」第四營。
作為山名家的精銳常備，共計有五百餘人。
這些常備軍武士和足輕，全部脫產訓練，每日吃著白米飯和鹹魚，偶爾能吃上肉，體質遠超同時代的普通農兵。
當然，因為這兩個營是新組建的新營，戰鬥力和身體素質遠不如第一營和第二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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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比起大部分大名的軍隊來說，絕對是一隻精銳軍隊。
他們統一穿著各式具足，腹當，皮甲等，披甲率已經達到了百分之八十以上。
而軍官們的裝備則更加精良，一般都是板側胴，腹卷，以及扎甲等具足。
這支五百多人的軍隊手持長槍，太刀，大盾，一個個眼神冷酷，紀律森嚴，猶如一堵不可逾越的鋼鐵之牆。
而其後的位置，則是兩個營，一共五百多名的備役軍。
分別由肥虎重忠和飯坂由新兩位營正率領。
他們雖然不如常備軍精銳，但也在農閒時，經過了嚴格的訓練。
再往後，則是附庸於山名家的三十多家大小豪族，拼湊出的五百私兵，以及六百名負責後勤，只裝備了竹槍木盾的陣夫。
「主公，大軍集結完畢，隨時可以出陣！」
石井平八大步上前，半跪在義光面前稟報導。
經過跟隨著義光近兩年的戰爭打磨，這位原本只是農夫出身的豬武士，已然蛻變成一位合格的中層軍官。
「喲西！....平八，你去督促後陣，防止有人掉隊！」
義光先是微微點了點頭，隨後目光掃過全軍，大聲喝道：「諸君！守護大殿冬尚大人向本家下達了御內書，命我等出兵杵島郡，討伐西牟田氏。」
「此乃順應大義之舉！全軍聽令，目標杵島郡，出陣！」
「哦——嘿！」
兩千多人頓時興奮的齊聲吶喊，舉起手中的武器發出一陣沖天的呼喝。
對於聞戰而喜的山名家士兵來說，每次作戰都是他們發財和晉升的階梯。
而義光一直以來百戰百勝的形象，也讓他們相信，山名家此次出征一定會取得勝利。
然而，在出陣的肅殺氣氛中，只有少數幾個核心重臣知道，這支浩浩蕩蕩開赴杵島郡的大軍，其實只是一個幌子。
就在昨夜，本丸的密室之中，義光已經做出了真正的戰略部署。
「了心大師！」
義光看著面前這位身披袈裟、性格沉穩的軍師道：「你帶領三百備役軍，留守鷲峰山城！」
「本殿最近收到忍者急報，平戶城正在接洽大明的倭寇集團。」
「大師你必須給我死死看住平戶松浦家和海上的汪直勢力，若有異動，立刻向我示警。」
「阿彌陀佛，主公放心，貧僧定保松尾城和鷲峰山城的關隘萬無一失。」
了心和尚雙手合十，神態從容，眼神中充滿了自信的道。
義光又轉向第一營營正鬼冢左近，和第三營營正佐多勝道：「左近，佐多！你們二人率領剩下的常備軍主力，以及又吉的鐵炮隊，全趁著夜色，潛伏向南邊的高來郡邊境！」
「水軍的海津憲時和小六郎，也讓他們的戰船在夜間駛出大村灣，在有馬家沿海游弋待命。」
「等本殿在杵島郡把水攪渾，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你們就給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搗有馬家的老巢！」
「哈！」
一眾將領們興奮地應諾，他們深知主公這是要玩一出「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絕妙好戲。
視角回到二月十六日的大軍行進路線上。
山名義光率領著兩千一百人的軍勢，從松尾城出發，一路向南。
他們的行軍路線，是先沿著松浦郡崎嶇的山路前行，經過伊萬里彎的海岸線，隨後進入杵島郡。
海風吹拂著山名家「二引兩」的靠旗，沿途的漁村百姓看到這支殺氣騰騰的大軍，紛紛嚇得躲入屋中，緊閉門窗。
這個時代的日本百姓，生活本就極其困苦，往往還要被軍隊打草谷和亂捕，見到軍隊的第一反應，就是感覺要大禍臨頭。
每每遇到大軍過境，許多家中男丁不僅要被強征為陣夫，稍有不慎還會遭到亂兵的劫掠和屠殺。
因此，在百姓眼中，這些高高在上的武士老爺們，幾乎與吃人的惡鬼無異。
義光並沒有在這處和伊萬里佐賀氏領地接壤的邊境停留。
離開伊萬里灣後，大軍開始翻越松浦郡與杵島郡交界的群山。
山路崎嶇難行，陣夫們推著裝載著糧草和「飛天神雷」（焙烙玉）的獨輪車，在泥濘中艱難跋涉。
三天後，即二月十八日，山名家的軍勢終於穿過群山，抵達了杵島郡的西北部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