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紅嶺真是我的貴人啊
拉瓦爾品第，國防部後勤與軍需採購局。
窗外陽光已經開始燥熱，薩利姆·阿赫塔爾准將剛把一份關於北方山地哨所補給消耗的匯總批完，門外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赴華夏廣州參加春季交易會的副官風塵僕僕地站在門前。
他身上的便服還帶著長途飛行的褶皺。
「將軍，我回來了。」
薩利姆放下手裡的鋼筆，身子前傾，連客套寒暄都省了，
「這次專程去廣州，採購得怎麼樣？」
「新產品！一千套！」
副官快步走上前，將公文包放在寬大的辦公桌上，迅速拉開拉鏈，取出一疊印著紅嶺聯合公司字樣的確認文件，以及一份摺疊整齊的印刷說明書，
「現場簽了採購確認單，每套一萬美元，總額一千萬美元。按照您的授意，我和對方當面敲定，三個月內首批交付！」
薩利姆的手指按在紅嶺的信箋上，指節微微收緊。
一千萬美元絕非小數目，即便對後勤局而言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但他的語氣依舊沉穩：
「你在現場親自看過演示了？那東西怎麼樣？」
「將軍，你絕對想像不到！」
副官的情緒一下子涌了上來，
「我在紅嶺展台看的是通電地面試驗和地面站圖傳顯示！那架機器架在測試台上，鏡頭對著展館外的通道，黑白顯示屏上清清楚楚，誰走過去、穿沒穿衣服、手裡拎著什麼箱子，在屏幕里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急切地翻開隨身帶回的照片和圖紙，指著上面一處處外形細節：「延遲特別短，幾秒鐘的延時，幾乎就是眼前發生的事！
而且有效控制和圖像回傳半徑在三公里以上，空載巡航測試時間整整三十八分鐘！
還有機腹下掛著的那個快拆應急箱，能帶幾公斤的東西，直接投到指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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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利姆盯著說明書上那架線條簡潔的固定翼飛行器，眼神越來越亮。
要是掛個炸彈？
作為長期跟炮兵和山地後勤打交道的老軍人，他太清楚這些實戰中意味著什麼了。
在此前錫亞琴冰川與北方山地的拉鋸中，前線指揮官最頭疼的永遠是群山背後的死角。
山體皺褶、亂石堆……
敵軍只要往山脊後一縮，前線軍官就是兩眼一抹黑。
為了探明一個排甚至幾個重機槍火力點的位置，往往要派出最老練的山地偵察兵，頂著嚴寒和冷槍在絕壁上攀爬大半天，帶回來的消息還常常因為時效延誤而失去價值。
而現在，只要把這個小東西送上天。
前線營連級的指揮官甚至可以躲在掩體裡，盯著那塊小小的屏幕，直接把目光投向山脊另一頭，找到敵人！
副官的呼吸也粗重起來，
「將軍，您想想看……要是那幫印度人還像從前那樣，自以為藏在反斜面的斷崖後頭，以為我們看不見他們，結果呢？
天上一隻輕飄飄的小鳥掠過去，他們所有的掩蔽部、彈藥堆放點，全在前線軍官的眼皮底下暴露無遺！」
」我們再投放一個高壓鍋炸彈過去......「
薩利姆順著副官的話，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幅生動的畫面。
「啪！」
薩利姆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
「好！好！」
薩利姆胸口起伏，眼底閃爍著難以抑制的亢奮。
雖然那只是腦海中的預想，但作為後勤採購局的長官，他深知信息優勢帶來的碾壓感是何等致命。
從最初歪打正著卻在雪山炸出奇蹟的重型高壓鍋，到後來撕裂陣地的禮花發射裝置，再到威力驚人的特種複合肥……
每一次，紅嶺送來的東西都像是一記精準的重錘，不僅幫北方前線穩住了陣地，更讓他在國防部內部的聲威水漲船高。
而這一回，是一千套紅嶺-1。
這是能讓整個北方戰線重構偵察規則的戰略級裝備！
一旦這些設備在三個月後陸續運抵前線，軍功章和將星，幾乎已經在向他招手了！
「紅嶺……」
薩利姆緩緩吐出一口長氣，揉了揉發燙的眼角，忍不住用烏爾都語低聲感嘆了一句，
「這家華夏工廠，真是我的貴人啊。」
他收斂心神，抬頭看向疲憊的副官，
「你這次辦得非常漂亮。回去休息兩天吧，然後立刻給我盯緊外匯批覆和運輸通道！
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是，將軍！」
副官啪地立正敬禮。
……
同一時刻，萬里之外的臨江，738廠第二家屬區。
筒子樓的走廊里飄著家家戶戶炒青菜和油渣的香氣。
周承禮的妻子沈秀蘭剛把屋裡的水泥地面灑水掃乾淨，木門就被輕輕叩響了。
「秀蘭？在家沒？」
門外傳來熟絡的聲音，沈秀蘭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快步過去拉開門栓。
門外站著的正是摩托車廠廠長何振山的妻子馬桂芳，手裡還拎著一網兜油紙包著的綠豆糕和紅蝦酥。
「哎喲，桂芳！快進來快進來，門虛掩著呢，敲啥門呀！」
沈秀蘭臉上頓時堆起真誠的笑，一把拉住馬桂芳的手腕把人往屋裡拽。
兩人從小在一個縣城的大院裡長大，念書、招工、出嫁，前後差不了幾年，算是老姐妹了。
「你老周前腳剛從廣州回來，廠里應該很忙，我估摸著你一個人在家呢。」
馬桂芳把點心放在方桌上，笑著打量屋子，
「老何昨晚回來說了，這回多虧了你們家承禮和紅嶺！紅嶺一下子要採購那麼多台125發動機，老何在家裡樂得喝了二兩地瓜燒，說車間下半年的活計全有著落了，工人們也能按時發下工資了。
秀蘭，我是真心來謝謝你們兩口子的！」
「瞧你說的，咱們倆誰跟誰啊！」
沈秀蘭聽得心裡舒坦，一邊忙著拿暖瓶倒水，一邊笑著說，
「你說我們熟門熟路的，活兒交給自己人放心，何廠長能幫著兜底，兩邊都好才是真好。」
她端著搪瓷茶缸走過來，遞給馬桂芳。
就在沈秀蘭彎腰把茶缸遞過去的剎那，她挽起的碎花棉布袖口微微往上滑了一截。
馬桂芳原本正伸手去接茶缸，眼神不經意往下一掃，只見沈秀蘭白皙的手腕上，赫然扣著一隻小巧玲瓏的手錶。
那是一隻精緻的女式機械錶。
銀白色的精鋼表殼在屋頂昏黃的電燈泡下都泛著柔潤的光，皮質錶帶襯得手腕格外纖細。
透過清亮的表蒙，甚至能看到裡面細如髮絲的金針正輕盈地跳動著，錶盤正上方印著兩個清秀的小字——上海。
她下意識地一把攥住了沈秀蘭的手腕，
「秀蘭……你這是……」
沈秀蘭愣了一下，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臉上頓時浮起一層掩不住的紅暈，想把袖子往下扯，卻又被馬桂芳拉著動彈不得。
「這……這是上海牌的機械錶？」
馬桂芳倒吸了一口涼氣，手指忍不住在那冰涼光滑的金屬邊緣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在這年頭，普通工人家庭買一塊手錶，往往意味著要省吃儉用攢下好幾個月的全部工資，甚至得把原本用來買米麵、扯布做冬衣的錢扣下來，再托關係弄一張金貴的手錶票。
這分量，就像後世普通工薪家庭咬牙攢了小半年收入，悄悄給妻子買回一件體面的金首飾一樣，沉甸甸的，全是實打實的日子底氣。
馬桂芳和沈秀蘭從小條件差不多，嫁的人也都是軍工系統里的幹部。
何振山是摩托車廠的廠長，周承禮是738光學廠的廠長，平起平坐了這麼多年。
甚至前幾年738廠效益滑坡、職工發不出工資的時候，周承禮回家成天唉聲嘆氣，何振山還私下裡跟馬桂芳感慨過周承禮不容易。
可現在……
自家老何當著廠長，家裡買塊豆腐、扯兩尺花布還要仔細掂量......
馬桂芳臉上迅速堆起更加熱絡的笑容，拍著沈秀蘭的手背：
「哎呀！老周買的吧？這得花多少錢啊？什麼時候帶回來的？」
「就……他從廣州帶回來的。」
沈秀蘭抽出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錶帶，但眼底那股作為妻子的驕傲和甜蜜卻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老周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木訥了一輩子，平時連句軟話都不會說。前些年738那副爛攤子，愁得他頭髮大把大把地掉，天天回家坐著唉聲嘆氣，我都跟著心驚肉跳。」
沈秀蘭一邊說著，一邊拉著馬桂芳坐下，忍不住絮叨起來：
「這回可算翻身了！紅嶺跟738併到一塊兒，搞聯合公司，陳礪陳總那是真拿老周當頂樑柱看！
老周管著光學事業部，這次去廣州春交會，紅嶺一口氣簽了幾千萬美元的外匯大單！
幾千萬美元啊桂芳，老周參與研發的那架小飛機占了大頭，連帶著咱們738的光學鏡頭也全成了搶手貨！」
馬桂芳端著茶缸，勉強維持著臉上的笑容，
「那得折合多少人民幣啊……」
「具體的帳我哪懂啊，公家的錢，老周向來不跟我細說。」
沈秀蘭掩著嘴笑，眼裡卻全是亮光，
「但他回來跟我說了，公司現在底氣足得很，市裡頭都把紅嶺當成寶貝疙瘩供著！老周現在雖然天天加班，連晚飯都顧不上回家吃，但整個人那精神頭……
桂芳你都不知道，就像年輕了十歲似的……」
她摸著手腕上的表，嘴裡像是在埋怨丈夫不著家，可字裡行間那種被丈夫的珍視，濃烈得幾乎要溢出屋子。
馬桂芳坐在對面，一口一口抿著熱水，只覺得嘴裡發苦。
「真好……秀蘭，你真是有福氣。」
馬桂芳把茶缸放在桌上，笑容顯得有些僵硬，
「老周有本事，陳總又器重他，往後你們家可真是要飛黃騰達了。」
「哎呀，什麼飛黃騰達，還不都是給國家幹活。」
沈秀蘭全沉浸在自己的喜悅里，絲毫沒有察覺老姐妹眼神里的微妙變化，熱情地起身，
老周估計待會兒就從車間回來了，我割了肉，廚房裡還有新鮮韭菜，我給你們包餃子！」
「不了不了。」
馬桂芳急忙站起身，順手理了理衣服，有些侷促地往門口挪，
「家裡老何那張嘴還等著我回去做飯呢，一大攤子家務事，走不開。」
沈秀蘭見她執意要走，也不好硬攔，便一路送到門檻邊，拉著她的胳膊囑咐：
「那成，改天有空一定過來坐！等老周忙過這陣子，咱們兩家好好聚聚！」
馬桂芳跨出門檻，笑著說，
「老何昨晚還跟我念叨呢，老周要代表紅嶺來我們摩托車廠，把那批125發動機的書面供貨合同正式落實下來。
老何特意交代了，明天你也跟著承禮一起過來唄！
廠里辦完正事，咱們兩家去國營飯店坐坐，好好吃頓飯，敘敘舊，你說好不好？」
沈秀蘭沒多想，只當是老姐妹熱絡，高高興興地一口應承下來：
「行啊！老周明天要是過去，我就搭他的自行車一塊兒去！正好咱們小姐妹再好好聊聊！」
「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見。」
窗外陽光已經開始燥熱，薩利姆·阿赫塔爾准將剛把一份關於北方山地哨所補給消耗的匯總批完，門外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赴華夏廣州參加春季交易會的副官風塵僕僕地站在門前。
他身上的便服還帶著長途飛行的褶皺。
「將軍，我回來了。」
薩利姆放下手裡的鋼筆，身子前傾，連客套寒暄都省了，
「這次專程去廣州，採購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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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官快步走上前，將公文包放在寬大的辦公桌上，迅速拉開拉鏈，取出一疊印著紅嶺聯合公司字樣的確認文件，以及一份摺疊整齊的印刷說明書，
「現場簽了採購確認單，每套一萬美元，總額一千萬美元。按照您的授意，我和對方當面敲定，三個月內首批交付！」
薩利姆的手指按在紅嶺的信箋上，指節微微收緊。
一千萬美元絕非小數目，即便對後勤局而言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但他的語氣依舊沉穩：
「你在現場親自看過演示了？那東西怎麼樣？」
「將軍，你絕對想像不到！」
副官的情緒一下子涌了上來，
「我在紅嶺展台看的是通電地面試驗和地面站圖傳顯示！那架機器架在測試台上，鏡頭對著展館外的通道，黑白顯示屏上清清楚楚，誰走過去、穿沒穿衣服、手裡拎著什麼箱子，在屏幕里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急切地翻開隨身帶回的照片和圖紙，指著上面一處處外形細節：「延遲特別短，幾秒鐘的延時，幾乎就是眼前發生的事！
而且有效控制和圖像回傳半徑在三公里以上，空載巡航測試時間整整三十八分鐘！
還有機腹下掛著的那個快拆應急箱，能帶幾公斤的東西，直接投到指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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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掛個炸彈？
作為長期跟炮兵和山地後勤打交道的老軍人，他太清楚這些實戰中意味著什麼了。
在此前錫亞琴冰川與北方山地的拉鋸中，前線指揮官最頭疼的永遠是群山背後的死角。
山體皺褶、亂石堆……
敵軍只要往山脊後一縮，前線軍官就是兩眼一抹黑。
為了探明一個排甚至幾個重機槍火力點的位置，往往要派出最老練的山地偵察兵，頂著嚴寒和冷槍在絕壁上攀爬大半天，帶回來的消息還常常因為時效延誤而失去價值。
而現在，只要把這個小東西送上天。
前線營連級的指揮官甚至可以躲在掩體裡，盯著那塊小小的屏幕，直接把目光投向山脊另一頭，找到敵人！
副官的呼吸也粗重起來，
「將軍，您想想看……要是那幫印度人還像從前那樣，自以為藏在反斜面的斷崖後頭，以為我們看不見他們，結果呢？
天上一隻輕飄飄的小鳥掠過去，他們所有的掩蔽部、彈藥堆放點，全在前線軍官的眼皮底下暴露無遺！」
」我們再投放一個高壓鍋炸彈過去......「
薩利姆順著副官的話，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幅生動的畫面。
「啪！」
薩利姆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
「好！好！」
薩利姆胸口起伏，眼底閃爍著難以抑制的亢奮。
雖然那只是腦海中的預想，但作為後勤採購局的長官，他深知信息優勢帶來的碾壓感是何等致命。
從最初歪打正著卻在雪山炸出奇蹟的重型高壓鍋，到後來撕裂陣地的禮花發射裝置，再到威力驚人的特種複合肥……
每一次，紅嶺送來的東西都像是一記精準的重錘，不僅幫北方前線穩住了陣地，更讓他在國防部內部的聲威水漲船高。
而這一回，是一千套紅嶺-1。
這是能讓整個北方戰線重構偵察規則的戰略級裝備！
一旦這些設備在三個月後陸續運抵前線，軍功章和將星，幾乎已經在向他招手了！
「紅嶺……」
薩利姆緩緩吐出一口長氣，揉了揉發燙的眼角，忍不住用烏爾都語低聲感嘆了一句，
「這家華夏工廠，真是我的貴人啊。」
他收斂心神，抬頭看向疲憊的副官，
「你這次辦得非常漂亮。回去休息兩天吧，然後立刻給我盯緊外匯批覆和運輸通道！
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是，將軍！」
副官啪地立正敬禮。
……
同一時刻，萬里之外的臨江，738廠第二家屬區。
筒子樓的走廊里飄著家家戶戶炒青菜和油渣的香氣。
周承禮的妻子沈秀蘭剛把屋裡的水泥地面灑水掃乾淨，木門就被輕輕叩響了。
「秀蘭？在家沒？」
門外傳來熟絡的聲音，沈秀蘭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快步過去拉開門栓。
門外站著的正是摩托車廠廠長何振山的妻子馬桂芳，手裡還拎著一網兜油紙包著的綠豆糕和紅蝦酥。
「哎喲，桂芳！快進來快進來，門虛掩著呢，敲啥門呀！」
沈秀蘭臉上頓時堆起真誠的笑，一把拉住馬桂芳的手腕把人往屋裡拽。
兩人從小在一個縣城的大院裡長大，念書、招工、出嫁，前後差不了幾年，算是老姐妹了。
「你老周前腳剛從廣州回來，廠里應該很忙，我估摸著你一個人在家呢。」
馬桂芳把點心放在方桌上，笑著打量屋子，
「老何昨晚回來說了，這回多虧了你們家承禮和紅嶺！紅嶺一下子要採購那麼多台125發動機，老何在家裡樂得喝了二兩地瓜燒，說車間下半年的活計全有著落了，工人們也能按時發下工資了。
秀蘭，我是真心來謝謝你們兩口子的！」
「瞧你說的，咱們倆誰跟誰啊！」
沈秀蘭聽得心裡舒坦，一邊忙著拿暖瓶倒水，一邊笑著說，
「你說我們熟門熟路的，活兒交給自己人放心，何廠長能幫著兜底，兩邊都好才是真好。」
她端著搪瓷茶缸走過來，遞給馬桂芳。
就在沈秀蘭彎腰把茶缸遞過去的剎那，她挽起的碎花棉布袖口微微往上滑了一截。
馬桂芳原本正伸手去接茶缸，眼神不經意往下一掃，只見沈秀蘭白皙的手腕上，赫然扣著一隻小巧玲瓏的手錶。
那是一隻精緻的女式機械錶。
銀白色的精鋼表殼在屋頂昏黃的電燈泡下都泛著柔潤的光，皮質錶帶襯得手腕格外纖細。
透過清亮的表蒙，甚至能看到裡面細如髮絲的金針正輕盈地跳動著，錶盤正上方印著兩個清秀的小字——上海。
她下意識地一把攥住了沈秀蘭的手腕，
「秀蘭……你這是……」
沈秀蘭愣了一下，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臉上頓時浮起一層掩不住的紅暈，想把袖子往下扯，卻又被馬桂芳拉著動彈不得。
「這……這是上海牌的機械錶？」
馬桂芳倒吸了一口涼氣，手指忍不住在那冰涼光滑的金屬邊緣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在這年頭，普通工人家庭買一塊手錶，往往意味著要省吃儉用攢下好幾個月的全部工資，甚至得把原本用來買米麵、扯布做冬衣的錢扣下來，再托關係弄一張金貴的手錶票。
這分量，就像後世普通工薪家庭咬牙攢了小半年收入，悄悄給妻子買回一件體面的金首飾一樣，沉甸甸的，全是實打實的日子底氣。
馬桂芳和沈秀蘭從小條件差不多，嫁的人也都是軍工系統里的幹部。
何振山是摩托車廠的廠長，周承禮是738光學廠的廠長，平起平坐了這麼多年。
甚至前幾年738廠效益滑坡、職工發不出工資的時候，周承禮回家成天唉聲嘆氣，何振山還私下裡跟馬桂芳感慨過周承禮不容易。
可現在……
自家老何當著廠長，家裡買塊豆腐、扯兩尺花布還要仔細掂量......
馬桂芳臉上迅速堆起更加熱絡的笑容，拍著沈秀蘭的手背：
「哎呀！老周買的吧？這得花多少錢啊？什麼時候帶回來的？」
「就……他從廣州帶回來的。」
沈秀蘭抽出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錶帶，但眼底那股作為妻子的驕傲和甜蜜卻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老周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木訥了一輩子，平時連句軟話都不會說。前些年738那副爛攤子，愁得他頭髮大把大把地掉，天天回家坐著唉聲嘆氣，我都跟著心驚肉跳。」
沈秀蘭一邊說著，一邊拉著馬桂芳坐下，忍不住絮叨起來：
「這回可算翻身了！紅嶺跟738併到一塊兒，搞聯合公司，陳礪陳總那是真拿老周當頂樑柱看！
老周管著光學事業部，這次去廣州春交會，紅嶺一口氣簽了幾千萬美元的外匯大單！
幾千萬美元啊桂芳，老周參與研發的那架小飛機占了大頭，連帶著咱們738的光學鏡頭也全成了搶手貨！」
馬桂芳端著茶缸，勉強維持著臉上的笑容，
「那得折合多少人民幣啊……」
「具體的帳我哪懂啊，公家的錢，老周向來不跟我細說。」
沈秀蘭掩著嘴笑，眼裡卻全是亮光，
「但他回來跟我說了，公司現在底氣足得很，市裡頭都把紅嶺當成寶貝疙瘩供著！老周現在雖然天天加班，連晚飯都顧不上回家吃，但整個人那精神頭……
桂芳你都不知道，就像年輕了十歲似的……」
她摸著手腕上的表，嘴裡像是在埋怨丈夫不著家，可字裡行間那種被丈夫的珍視，濃烈得幾乎要溢出屋子。
馬桂芳坐在對面，一口一口抿著熱水，只覺得嘴裡發苦。
「真好……秀蘭，你真是有福氣。」
馬桂芳把茶缸放在桌上，笑容顯得有些僵硬，
「老周有本事，陳總又器重他，往後你們家可真是要飛黃騰達了。」
「哎呀，什麼飛黃騰達，還不都是給國家幹活。」
沈秀蘭全沉浸在自己的喜悅里，絲毫沒有察覺老姐妹眼神里的微妙變化，熱情地起身，
老周估計待會兒就從車間回來了，我割了肉，廚房裡還有新鮮韭菜，我給你們包餃子！」
「不了不了。」
馬桂芳急忙站起身，順手理了理衣服，有些侷促地往門口挪，
「家裡老何那張嘴還等著我回去做飯呢，一大攤子家務事，走不開。」
沈秀蘭見她執意要走，也不好硬攔，便一路送到門檻邊，拉著她的胳膊囑咐：
「那成，改天有空一定過來坐！等老周忙過這陣子，咱們兩家好好聚聚！」
馬桂芳跨出門檻，笑著說，
「老何昨晚還跟我念叨呢，老周要代表紅嶺來我們摩托車廠，把那批125發動機的書面供貨合同正式落實下來。
老何特意交代了，明天你也跟著承禮一起過來唄！
廠里辦完正事，咱們兩家去國營飯店坐坐，好好吃頓飯，敘敘舊，你說好不好？」
沈秀蘭沒多想，只當是老姐妹熱絡，高高興興地一口應承下來：
「行啊！老周明天要是過去，我就搭他的自行車一塊兒去！正好咱們小姐妹再好好聊聊！」
「那就這麼說定了，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