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想買一隻球隊
一段時間後。
5.22日，西班牙。
馬德里的五月，天黑得晚。
計程車在卡斯蒂利亞大道上被人潮逼停了兩次，李尋付了車錢，牽著劉亦妃下車，順著人流往南走。
兩個人身上都是國際米蘭的主場球衣，藍黑豎條紋，領口壓著義大利冠軍盾。
「你確定我們不用換衣服？」
「看球有看球的規矩，穿正裝進伯納烏看決賽，是對兩支球隊的不尊重。」
「那你解釋一下，為什麼我們的球衣是改過的。」
「這不叫改，這叫合身。」李尋面不改色道。
「球員版的剪裁是給奔跑設計的，我們要坐著看九十分鐘。」
劉亦妃笑了一聲。
「好嘛，你說的都對。」 兩人越靠近球場，人潮越密。
藍黑色與白紅色在神父姐妹大街兩側匯到一起，國際米蘭的球迷唱著只有他們自己聽得懂的調子，拜仁的球迷舉著啤酒杯回敬，兩撥人之間隔著騎警的馬隊。
巨型橫幅從看台頂端垂下來，歐洲冠軍聯賽的星形足球標誌懸在兩座塔樓之間，李尋在台階底下停住了，抬頭看了一眼。
這就是伯納烏，足球運動員夢寐以求之地。
「票。」安檢口的西班牙安保攤開手。
李尋把兩張球票遞過去，安保對照了一下名字，又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多停了一下，沒說什麼，蓋章放行。
真正被認出來是在通往上層看台的旋轉扶梯上。
三個義大利球迷，兩男一女，都穿著斯內德的十號，其中那個女孩先回頭，眼睛一下子睜大，手直接抓住了同伴的胳膊。
「你是……你是那個設計師。」她的英語帶著很重的米蘭口音，手指在空氣里比劃。
「三月，大皇宮，地球。」
「晚上好。」李尋用英語回了一句。
女孩的臉瞬間紅了，她的兩個同伴也反應過來，其中一個反應最快，直接把掛在脖子上的相機摘下來遞過去。 「我們來自米蘭，我妹妹在馬蘭歐尼讀書，她把你那場秀的視頻看了至少十遍，能不能合一張影？就一張。」
「一起。」
「不不不，是我們和你。」
「她也是一起的。」李尋道。
四個人在扶梯轉角的平台上站定，路過的球迷開始回頭。
第二張，第三張合影幾乎是被推著完成的，等他們走到上層看台的入口，李尋已經被攔下了三次。
「我現在相信安德烈的話了。」劉亦妃小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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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句？」
「他說你現在走在街頭，每三個街區會被攔一次，我原本以為他誇張了。」
「紐約人習慣假裝沒看見名人，可能義大利人不怎麼裝？」
他們兩人的座位在西看台上層，視角正對球員通道，是整個伯納烏最好的幾個觀賽區域之一。 看台上的人還在陸續進場。李尋剛坐下不到三分鐘，身後傳來一個帶著笑意的女聲，說的是義大利語。
「我剛才在下面就聽說，有個設計師穿著米蘭的球衣被圍堵了。」
李尋站起來。
弗蘭卡·索扎尼，義大利版《vogue》的主編，她身後跟著一個年輕助理，手裡抱著兩隻香檳杯。
「晚上好，弗蘭卡女士。」
「晚上好，萊茵。」她行了貼面禮，左右各一下，目光落到劉亦妃身上。
「這位就是crystal，五月四號晚上的照片，米蘭的編輯部轉了一小時。」
「索扎尼女士過獎了。」劉亦妃笑道。
「叫我弗蘭卡。」她擺了擺手。
「在這裡不要叫頭銜，這裡真正的頭銜都印在球衣背後。」她頓了頓，自己先笑了。
「當然，我是說球場這個地方。」
李尋給她讓了半張摺椅的寬度。 「您也是球迷？」
「我是莫拉蒂家族的老朋友，這兩者在米蘭是一回事。」索扎尼坐下來，目光掃過球場。
「一九六七年他們拿第二個歐冠的時候，我在聖西羅，今天我答應了馬西莫，來伯納烏看他拿第三個。」
「四十三年。」李尋說。
「四十三年。」她重複了一遍。
「義大利北方的家族，耐心和固執是同一種東西。」
話音剛落，看台另一側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一個頭髮花白，身形清瘦的老人在隨行人員的陪同下走進前排的貴賓席，深藍色西裝，李尋當然認得那張臉，喬治·阿瑪尼老爺子。
阿瑪尼也看見了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走過來，伸出手。
「萊茵。」
「您好，阿瑪尼先生。」
他沒有多說，賽前的貴賓席每一分鐘都有人找他寒暄，臨走前他對劉亦妃微微欠身，又對李尋說了一句。 前往「必」應」搜「索「德」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夏天來米蘭吧，到我辦公室坐坐，我有些東西想讓你看。」
「啊？我應該不去米蘭。」
「還有時間，你可以好好想想。」
阿瑪尼回到前排，索扎尼端起助理遞來的香檳，抿了一口。
「他很少主動約人，上一個被他這麼約的，是湯姆·福特。」
「我當這是誇獎。」
「這就是誇獎，真的不考慮來米蘭？」
「……」
……
熱身進行到一半，看台邊的護欄外擠過來一台小型攝像機，舉著話筒的是個年輕的義大利女記者，胸牌上印著義大利天空體育的台標，身後跟著一個攝像師。
她穿過半層看台找到這裡，呼吸還沒勻。 「萊茵，我是天空體育的妮婭，能占用您九十秒嗎？義大利的觀眾剛剛通過導播鏡頭發現了您，您可能不知道，您在西看台被拍到了三次。」
李尋看了一眼場內，點了點頭。
「第一個問題，您為什麼會出現在歐冠決賽的看台上，而且穿著國際米蘭的球衣？」
「因為我首先是一個看了最少十年球的球迷，其次才是設計師。」李尋對著話筒道。
「至於球衣，因為國際米蘭會奪得歐冠，我說的，上帝也改變不了這件事，如果我錯了，我會給這裡的所有球迷報銷機票錢和門票錢，我說的。」
「帥～」
「我感覺自己不是國米球迷了，我都沒這麼堅定……」
「上帝不會在我輸球後給我錢，但萊茵會。」
「這就是，山羊！」
「偉大！」
「偉大！」
「偉大！」 「萊茵！萊茵！萊茵！」
周圍的米蘭球迷瘋狂起鬨，眾人面對著李尋和劉茜茜圍成一圈雙手舉起來在哪裡「膜拜」。
這一刻，他就是神！
很多人都看到了這邊的動靜，球場上熱身的球員也看著搶了風頭的李尋。
大家都疑惑，這貨哪冒出來的？
採訪結束，女記者道謝離開，周圍幾排的球迷又湊過來要合影，李尋來者不拒。
等人群散開劉茜茜才湊過來笑著說。
「寶貝，你錢帶夠了嘛？」
「米蘭輸不了，要不要賭一把。」
劉茜茜哼哼道：「賭什麼。」
李尋在她耳邊壞笑著說了幾句，劉茜茜臉蛋噌地紅了。
「大壞蛋！你要是輸了就給我裸奔！」 李尋和劉茜茜擊掌。
「我接了。」
……
七點三刻，熱身結束，播音員開始念首發名單。
念到國際米蘭，每一個名字都引來藍黑看台的一次爆發，念到拜仁，南看台那片白色的海洋用整齊的跺腳回應，看台在腳下都微微發顫。
李尋感受著這氛圍。
太爽了！
伯納烏球場，歐冠決賽，這現場氛圍，太爆炸了。
……
國際米蘭的名單是塞薩爾，麥孔，盧西奧，薩穆埃爾，齊沃，薩內蒂，坎比亞索，埃托奧，斯內德，潘德夫，米利托，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典型的穆里尼奧式排布，四二三一的殼，裡面裝的是一套絞殺機器。
拜仁那邊，布特把門，拉姆，范比滕，德米凱利斯，巴德施圖貝爾，范博梅爾和施魏因斯泰格雙後腰，羅本，穆勒，阿爾滕托普在奧利奇身後，里貝里半決賽對里昂那張紅牌停賽，左路只能讓土耳其人頂上。 當兩隊球員在中圈列隊，歐冠主題曲從球場四角的喇叭里壓下來的時候，李尋的後背還是離開了座椅。
知道結局，和坐在七萬人中間等結局發生，是兩回事。
「你手心出汗了，寶貝。」劉亦妃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
「正常，現場看球，挺激動的。」
「你不是說你從不緊張？」
「我沒說過，我說的是，緊張不影響我把事情做完。」
主裁判霍華德·韋伯帶著兩隊隊長挑邊。
薩內蒂把隊徽往隊長袖標上按了一下，跑到自己的位置，這場比賽是他代表國際米蘭的第七百場，范博梅爾和他在中圈碰了碰拳。
八點四十五分，韋伯吹響開場哨。
拜仁先壓出來。
范加爾的球隊習慣控球，施魏因斯泰格回撤到兩個中衛之間接球，拉姆從右路一路壓到中線，羅本貼著國際米蘭的左路活動，第一腳觸球就內切。
第三分鐘，他在齊沃和薩內蒂的夾防之間起腳，球擦著立柱外側滾出底線，南看台的聲浪轟地抬起來，又落下去。 「他整場都會這麼踢，右路拿球，橫切，左腳。所有人都知道，問題是攔不住。」
「那怎麼辦？」劉亦妃問道。
「不攔他的腳，攔他接球之前的那一步，你看坎比亞索的位置。」
場上，國際米蘭的陣型在無球的時候收成四一四一，埃托奧一路退回到左邊衛的防線上，和齊沃形成雙層，羅本每一次往中路走，面前永遠至少有兩個人，拜仁的控球率一路往上走，真正打穿禁區的次數卻是零。
第十分鐘，斯內德在中圈背身拿球，范博梅爾從側後方一個戰術犯規把他放倒，韋伯口頭警告。
第十二分鐘，奧利奇禁區左側小角度打門，塞薩爾把球按在身下，第十八分鐘，羅本的任意球繞過人牆，被塞薩爾單掌托出橫樑。
拜仁看著熱鬧，國際米蘭看著狼狽，但李尋的坐姿反而松下來一點。
「拜仁一直在射門，在壓著米蘭打哎。」劉茜茜忍不住開口道。
「拜仁一直在禁區外面射門。」李尋糾正她。
「穆里尼奧給羅本的那一側留了半條邊路，讓他傳中，因為中路站著盧西奧和薩穆埃爾，兩個最好的防空中衛，這是個口袋，放他進來，在最不舒服的位置收口。」
索扎尼在旁邊側過臉。
「你看球的方式和做衣服一樣，總是先看結構。」 「球場和秀場沒有本質區別，都是動態線。」
第二十五分鐘，德米凱利斯中場拉倒米利托，吃到本場第一張黃牌。
第三十分鐘，齊沃戰術犯規放倒阿爾滕托普，也染了黃。
兩張牌之間，國際米蘭唯一一次有威脅的反擊來自麥孔，巴西右後衛一路帶球壓過半場，分球給潘德夫，後者的傳中被范比滕頂出。
「國際米蘭不著急嘛？」劉亦妃眉頭皺了起來，這也不像是要贏的樣子。
「可能在等吧。」
比賽第三十五分鐘。
施魏因斯泰格中場橫傳，坎比亞索預判到線路，伸腳一捅，球落到斯內德腳下。
荷蘭人沒有停球，直接一腳直塞，球從德米凱利斯和巴德施圖貝爾之間的縫隙里穿過去。
米利托啟動。
他並不快，至少沒有快到讓兩個德國後衛絕望的程度。
但他的第一步永遠卡在後衛轉身的半拍之前。 德米凱利斯貼上來，米利托在禁區線上做了一個極其輕微的假動作，左肩往下一沉，球從他的右腳外側輕輕一撥，德米凱利斯整個人重心被騙空，滑倒在草皮上。
布特棄門出擊。米利托抬頭看了他一眼，右腳推射，球從布特的手邊滾過去，貼著草皮鑽進遠角。
1比0。
整座伯納烏，屬於藍黑色的一半炸開，白色的一半瞬間失聲。
李尋猛地站起來，身邊所有的國際米蘭球迷都在跳，座椅被撞得砰砰響。
「萊茵！」
「萊茵！」
「萊茵！」
進球的米利托看到這一幕人傻了，他看著哪群球迷對著李尋瘋狂「膜拜」，忍不住小熊攤手。
「why？」
然後就被隊友壓了上來。
…… 丟球之後的拜仁全線前壓，羅本兩次內切射門都被薩穆埃爾用身體擋出，穆勒在盧西奧的貼防下連轉身都困難。
國際米蘭退過半場，兩條四人間的距離壓到二十五米，像一張收了口的網。
第四十三分鐘，拜仁最好的機會。
拉姆右路傳中，奧利奇前點一漏，後點的阿爾滕托普迎球抽空，塞薩爾用腿把球擋了出去。
巴西門將抱著球在地上滾了一圈，大聲吼自己的後衛線，盧西奧舉手回應。
上半場補時結束。
韋伯吹響上半場結束哨的時候，比分定格在一比零。
看台上的人流開始往小賣部和洗手間涌。
李尋和劉茜茜沒有動。
索扎尼從前面折回來，手裡換了一杯礦泉水，她在空座上坐下。
「我剛從馬西莫的包廂下來，他問你要不要終場之後過去一趟，無論結果如何，他很感謝你剛剛對米蘭的全力支持。」
「替我謝謝莫拉蒂先生，我一定去。」 「他還問了我一個問題，他問我，一個做女裝的設計師，為什麼會把國際米蘭的比賽看得這麼明白，我替你回答了。」
「您怎麼答的？」李尋好奇道。
「我說，能讓三十個模特在同一分鐘走到同一個位置的人，看懂十一個人的站位，不算什麼難事。」
李尋忍不住笑了。
「謝謝，這個答案比我自己能說出來的都好。」
「別急著謝我。」索扎尼站起來。
「我還給你帶了一句話，莫拉蒂包廂里坐著弗洛倫蒂諾·佩雷斯，他問你有沒有興趣和皇馬合作，時尚和足球聯合，皇馬和你。」
李尋愣住了。
這老小子的眼光，不簡單啊。
……
下半場開場的節奏比上半場快了半拍。
范加爾沒有換人，但把羅本的活動區域往中路收，讓他和穆勒輪流衝擊薩穆埃爾這一側，阿爾滕托普把位置拉到左邊負責寬度。 拜仁的意圖很明確，一比零不是死刑，國際米蘭這條防線非常老，九十分鐘裡總會有一次走神。
第四十九分鐘，羅本禁區前沿連續橫切，晃開薩內蒂之後左腳兜遠角，塞薩爾飛身把球托出。
第五十二分鐘，奧利奇禁區內背身做球，施魏因斯泰格後排插上爆射，盧西奧用胸口堵了槍眼。
第五十八分鐘，羅本任意球直接攻門，球繞過人牆，被橫樑下沿位置的塞薩爾雙拳擊出。
「拜仁這是把國米按在半場打。」
「你看比分牌。」李尋搖搖頭。
「還是一比零。」
「這就是答案，圍攻和進球之間，隔著一條完整的防線，盧西奧和薩穆埃爾加起來六十七歲，他們不需要跑贏羅本，他們只需要比羅本早半秒站在他要去的位置。」
第六十三分鐘，范加爾先動，場邊舉起換人牌的預備手勢。
穆里尼奧幾乎同時做出調整，第六十八分鐘，斯坦科維奇上場，換下吃到黃牌，體能見底的齊沃，薩內蒂回撤左後衛，塞爾維亞人頂上中場，陣型紋絲不亂。
第七十分鐘。
拜仁的角球被盧西奧頂出，坎比亞索在中圈附近贏下第二落點，球經過兩腳傳遞到斯內德腳下。 荷蘭人抬頭，一腳縱向直塞打穿了范比滕和德米凱利斯之間最後一道縫隙。
米利托又一次從兩人之間鑽出來。
這一次攔在他面前的是范比滕。
比利時人身高一米九六，他卡住內線，封住近角，把米利托往邊路逼。
米利托帶著球往外線走了半步，就在范比滕重心跟著移動的瞬間，他的右腳腳底輕輕把球向後一拉，身體反向一轉。
范比滕整個人被釘在原地，重心斷成兩截，狼狽地坐倒在草皮上。
布特出擊到一半，米利托已經起腳，球從他身體左側的近角鑽進去，撞上球網。
2比0。
周圍人的目光全球鎖定在同一個位置。
李尋這一次沒有站起來，他只是抬起手伸出食指示意噤聲。
哪位女記者在李尋發出那些爆炸言論後，就沒離開過，李尋這裡是一隻有鏡頭的，她現在徹底激動了起來，升職有望了！
如果她有85億，她願意給李尋5000萬美金！還願意親自給他剪指甲！ 身邊的看台已經徹底瘋了，索扎尼在前排轉過身，藍黑色的人浪從最上層一直滾到草皮邊，七萬人的球場一半天堂一半地獄。
「又是他。」劉亦妃揪著他的袖子。
「又是二十二號，國際米蘭真的要贏啊，寶貝！」
「所以你今天該謝謝我給你挑了這件球衣。」
第七十四分鐘，范加爾連換兩人，克洛澤換穆勒，戈麥斯換奧利奇，兩個正印中鋒一起上場，做最後一搏。
第七十八分鐘，范博梅爾中場鏟倒斯內德，吃到黃牌。
第七十九分鐘，穆里尼奧用蒙塔里換下潘德夫，把中場再加厚一層。
最後的十分鐘屬於國際米蘭的防線。
羅本一次次內切，一次次撞在盧西奧，薩穆埃爾和補位的薩內蒂身上。
克洛澤的頭球被塞薩爾摘下，戈麥斯的轉身射門偏出立柱。
補時四分鐘，穆里尼奧打出最後一張牌，巴洛特利換下米利托。
阿根廷人走下場的時候，伯納烏的藍黑看台全體起立，掌聲持續了整整一分鐘。 韋伯的三聲長哨劃破夜空。
二比零。
國際米蘭是歐洲冠軍！
看台上的藍黑球迷點起了成百上千支手機的背光，球員們在草皮上跪成一片，麥孔把臉埋在草皮里，盧西奧抱著塞薩爾打滾，薩內蒂站在中圈，雙手叉腰，仰頭看了很久的夜空，才走向看台向球迷鼓掌。
球場上的球員已經徹底失控，米利托被巴洛特利扛在肩上，阿根廷人高高舉起右臂，拳頭砸進馬德里溫熱的夜風裡。
薩內蒂在替補席前被記者圍住，這位三十七歲的隊長剛剛開口說了一句「為了所有等了四十五年的人」，就被身後撲上來的馬特拉齊一把抱住，兩個加起來快八十歲的男人在中圈邊上哭得像孩子。
李尋站在看台上，沒有跟著人群往下擠。
他周圍全是藍黑色的旗幟在揮舞，有中年男人把兒子舉過頭頂，有頭髮花白的老球迷跪在座椅前，額頭抵著前面的塑料椅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無數手機屏幕亮著。
劉亦妃站在他身邊，沒有說話。
她看見李尋的喉結動了一下。
「你哭了嘛？寶貝」她問道。 「沒有。」李尋的聲音很穩，「就是風大。」
劉亦妃沒說話，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她的手心裡也全是汗，兩個人十指交扣，仿佛要把彼此掌心那點溫度都擠出來。
李尋確實沒哭。
他只是覺得眼眶有點發熱，這種感覺他很熟悉，大皇宮的秀場，模特走完最後一圈。
那種感覺叫，成功。
現在，這種感覺不屬於他。
屬於莫拉蒂，屬於薩內蒂，屬於米利托，屬於盧西奧和薩穆埃爾，屬於看台上這些已經喊啞了嗓子，哭花了臉，把啤酒澆在自己頭上的人。
李尋忽然有點羨慕。
他的秀，他的衣服，他的作品，能讓人鼓掌，能讓人讚嘆，能讓人掏錢，但很少能讓一個五十歲的男人當眾下跪，能讓一個十歲的孩子被父親高高舉過頭頂，能讓兩個陌生人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足球能做到。
「茜茜。」他低下頭，在劉亦妃耳邊說。
「我想做一件事。」 劉亦妃抬頭看他，眼睛被球場四周的燈光照得亮晶晶的。
「什麼事？」
「我想買一支球隊。」
她點點頭。
「好。」
就一個字，好。
李尋笑了，捏了捏她的手。
「你也不問問我買哪支，買得起買不起？」
劉亦妃學著他之前的語氣。
「緊張不影響你把事情做完，寶貝你既然說了出來，就已經想好了。」
「我還沒想好。」
「那就更不用問了。」她踮起腳，在李尋下巴上親了一下。 「等你想好了再告訴我，我都支持你。」
李尋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遠處，國際米蘭的球員已經開始繞場，穆里尼奧站在中圈，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葡萄牙人在比賽結束後的第一秒就轉身走進了球員通道，留下的話後來傳遍了世界。
「我已經完成了在這裡的工作，接下來是馬德里。」
這句話在幾周後被驗證，他去了皇馬。
但此刻，李尋看著他消失在通道里的背影，忽然讀懂了另一層意思。
有些人在攀登到頂之後，會覺得空虛，但是他不會，他一直都會想要下一個冠軍。
「萊茵。」
索扎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站在台階上，香檳杯已經不知道扔到哪裡去了，手裡拎著一隻黑色的小手包。
「馬西莫在包廂等你，弗洛倫蒂諾也在。」
李尋最後看了一眼球場。 「ok，我馬上去。」
他牽著劉亦妃，跟著索扎尼往貴賓電梯走。
伯納烏的貴賓包廂區，和看台是兩個世界。
這裡的空氣涼了下來，地板是大理石，牆壁上掛著皇馬歷屆隊長的黑白照片。
穿著深色西裝的工作人員在走廊里無聲地穿梭，每一扇門後面都傳來隱約的交談聲和碰杯聲。
索扎尼推開其中一扇門。
莫拉蒂的包廂里已經坐了不少人，大部分是義大利面孔，有幾個是莫拉蒂家族的成員，還有幾個穿著國際米蘭球衣的投資人。
馬西莫·莫拉蒂站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香檳，正和一個高個子老人說話。
李尋認得那個側影，弗洛倫蒂諾·佩雷斯，皇家馬德里主席，一頭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黑色的三件套西裝，襯衣領子是硬挺的溫莎領。
聽到開門聲，莫拉蒂轉過身，臉上掛著一種複雜的笑。
「萊茵。」他走過來，伸出手。
「謝謝你能來支持我們。」 「恭喜你，莫拉蒂先生。」李尋和他握了手，又向旁邊的佩雷斯點頭致意。
「佩雷斯先生。」
佩雷斯微微一笑，回了一禮。
「萊茵，今晚你是西看台最受鏡頭歡迎的人之一，天空體育大概會用你的畫面做體育新聞的片頭。」
李尋道。
「那我得找他們要版權費。」
包廂里的人都笑了。
莫拉蒂請他們坐下，劉亦妃和李尋坐在一張雙人小沙發上，索扎尼坐在旁邊的高腳椅上，佩雷斯在另一側坐下。
「我十五分鐘前剛從看台下來。」莫拉蒂靠回沙發，看著窗外那片還在沸騰的球場。
「四十三年，上一次我父親舉起這個獎盃的時候，我才二十二歲，那時候我們坐在馬德里的一間小飯館裡，吃了個雞蛋三明治，就回去了，我當時以為，這沒什麼，我們以後還會有很多次。」
他頓了頓，低頭笑了一下。
「然後等了四十三年。」 「如今您父親會為您驕傲的。」劉亦妃輕聲道。
莫拉蒂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瞬間的柔軟。
「也許吧，我父親從來不怎麼誇獎我，但今晚，我想他會，不是為我，是為了那些球迷。」
他向窗外指了指，那片藍黑色的海洋依然沒有退去，歐冠的主題曲已經放完了，看台上響起阿萊格里亞，那是國際米蘭的隊歌。
「他們還在唱，他們會在伯納烏唱到凌晨兩點，然後回米蘭去敲鐘，明天早上，他們中的很多人才會反應過來，我們真的贏了，有的會哭，有的會笑，有的會去教堂，有的會去酒吧，然後他們會繼續生活，繼續等下一個冠軍。」
「這就是足球。」李尋點頭道。
「對。」莫拉蒂點頭。
「這就是足球。」
「你和足球有緣分。」莫拉蒂看過來，目光很認真。
「我在包廂里看到了你的採訪，你很會說，那種話不是做公關，是真心話，球迷聽得出來，我也聽得出來。」
「那不代表我多懂足球，只能說明我了解這兩支球隊。」
莫拉蒂和佩雷斯對視了一眼。 佩雷斯接過話頭。
「萊茵，我們都明白，足球和時尚，在今天的商業世界裡已經連在一起。
我的皇馬，米蘭巴黎的時裝，倫敦的音樂，紐約的藝術，未來的體育市場，不再僅僅是球員的轉會費和老舊球場的容量，它是全球化的感官體驗，是每一個屏幕前的年輕人都想穿上球隊顏色的能力，我覺得你是站在這個交叉點上的人。」
李尋雙手接過名片，低頭看了一眼。
「非常感謝您的肯定。」李尋把名片收好。
「皇家馬德里，是足球世界最頂級的櫥窗，但不是每一次奇蹟都發生在最好的櫥窗里。」
佩雷斯挑了下眉。
這個年輕人比他想的更不客氣，也更有分寸。
莫拉蒂在旁邊笑著擺擺手。
「他看不上我們的獎盃和你們的櫥窗，萊茵要的東西不一樣。」
李尋看著兩人直接道。
「先生，我想問一個也許有些冒昧的問題。」 「說吧。」
「如果要買一家足球俱樂部，您會建議我買什麼樣的？」
包廂里的空氣忽然輕了一瞬。
莫拉蒂的笑容沒有消失，反而更深了些，他放下香檳杯，坐直了身體。
「你認真的？」
「認真的。」
「為什麼不買國際米蘭？今晚之後，我會收到很多報價，如果你有誠意，我們可以在米蘭坐下來談。」
李尋搖頭道。
「莫拉蒂先生，對不起，我不會買國際米蘭。」
「哦？」
「第一，國際米蘭是您的，今晚之後，這支球隊會像一塊吸滿情感的海綿，每一分價值都寫滿了球迷對您和您父親的感恩，我不想做那個把它從莫拉蒂家族手裡拿走的人，第二，我偏愛從低谷開始，而不是從巔峰開始。」
佩雷斯聽到這句話，微微偏過頭。 「有意思。」
「從低谷開始，意味著一件事，你造的每一塊石頭都會刻上你的名字，如果有一天冠軍到來，那塊石頭上刻著的，不是前任留下的基座，而是你的全部意志。」
李尋的話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莫拉蒂沉默了片刻。
「那我給你兩個建議。」
「洗耳恭聽。」
「第一，去英格蘭，英超的土壤適合資本與情感的雙重生長，第二，找一支城市驕傲巨大，球隊正深陷泥沼的俱樂部，這樣的球隊，才有信仰的溢價。」
李尋點頭道。
「這正是我今天被球迷圍住之後想到的。」
「那這件事就成了。」莫拉蒂舉起杯。
李尋舉起自己的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還不算成，但我會去做。」 佩雷斯輕輕鼓了鼓掌，這個年輕人的野心值得被認真對待。
「英格蘭。」他重複了一遍，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當年皇馬用菲戈開啟銀河戰艦的時候，整個歐洲都覺得我們瘋了，你知道真相是什麼嗎？」
「是什麼？」
「皇馬沒有瘋，只是有一隻球隊需要被推向它本該去的地方。」
李尋聽完笑了一下。
「我會讓皇馬未來非常不舒服，下一次見面，可能是我的球隊和皇馬的歐冠決賽。」
「我非常期待。」
……
從伯納烏出來已是深夜十一點多。
球場外的街道依然全是人，藍黑色和白色的球迷混在一起，反而沒有了賽前的劍拔弩張，只剩一種巨大的疲倦和滿足。
有人坐在路邊的長椅上發呆，有人靠著牆抽菸，有人成群結隊地往地鐵站走，嗓子已經啞到喊不出歌來。 李尋和劉亦妃並肩走了一小段。
「你剛才在包廂里說的，是認真的嗎？」
「哪一句？」
劉茜茜道。
「找一支城市驕傲巨大，球隊深陷泥沼的俱樂部。」
「你說呢？」
「可能是吧，你不會在人家奪冠的夜裡一時興起。」劉亦妃偏頭看他。
「你肯定早就在想這件事了。」
李尋停下腳步。
「如果我說，是今晚才真正想清楚的呢？」
「那我也信。」劉亦妃把臉埋進他的手臂。
劉亦妃想了一下。 「所以，你會選英格蘭？」
「英格蘭有幾個候選，不過我需要先做一件事。」
「什麼？」
「回去看看我的資產負債表。」李尋笑道。
「我總得先搞清楚自己能拿出多少錢，可能要借一點，再決定買哪支球隊，總不能一腔熱血地跑到英倫島上說，我是來收購你們的，然後連驗資報告都沒有。」
劉亦妃被他逗笑了。
「你不是還有我嘛，雖然我的錢……唔，好少。」
她的眼神露出堅毅。
「我要賺錢！我也想買球隊！我的球隊要在歐冠上ko你的球隊！」
「啥玩意？」
……
回到酒店，和劉茜茜翻雲覆雨之後的李尋迅速開始查驗自己的「後背隱藏能源」。 重生之後，因為是「神童」的原因，父母非常聽他勸，所以家裡的存款慢慢就起飛了。
2002年韓國進四強，2006就不說了，意呆利電話們事件，李尋在巴黎公開支持義大利奪冠差點被法國球迷線下真實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花神哪群二貨有時間天天在哪裡「搞事情」，基本都是李尋的功勞，阿蘭的車都是靠著他買上的，還有一些黃金，股票，上班後在香奈兒的設計銷售分成……比特幣這玩意十年後才值錢，他手裡也沒買多少，他怕莊家不玩就哦豁豁。
李尋算了一下。
如果要買利物浦，最少3億英鎊，他傾家蕩產買了之後就剩不了多少了啊。
要不找老頭借一點？
去年，芬迪和香奈兒給老佛爺的工資是大概5000萬歐，而且這5000萬歐（5億軟妹幣左右）只是他的工資，沒有算其他的，李尋知道老頭的現金最少有幾十億軟妹幣……
不過。
老頭的人情可不好還啊。
李尋其實真的挺討厭欠別人的，總想著先還了，老佛爺哪裡還好，基本沒有，維吉妮女士哪裡是最難搞的，欠她的最多，而且她一直不用，這就讓他挺難受的。
……
他喵的，要開始猛猛賺錢了。 自己重生這些年，除了學習之外，賺的錢已經挺多了，沒想到還是不夠用，根本不夠用。
不管了，先買了再說！
他拿起電話。
……
嘟嘟嘟，嘟嘟嘟……
「boss。」
電話那頭的伊索爾德正吹著頭髮，她知道李尋去看歐冠決賽了，因為機票都是她訂的，她有種感覺，不會是要買球隊吧……
「我要買利物浦。」
「嗯？」
5.22日，西班牙。
馬德里的五月，天黑得晚。
計程車在卡斯蒂利亞大道上被人潮逼停了兩次，李尋付了車錢，牽著劉亦妃下車，順著人流往南走。
兩個人身上都是國際米蘭的主場球衣，藍黑豎條紋，領口壓著義大利冠軍盾。
「你確定我們不用換衣服？」
「看球有看球的規矩，穿正裝進伯納烏看決賽，是對兩支球隊的不尊重。」
「那你解釋一下，為什麼我們的球衣是改過的。」
「這不叫改，這叫合身。」李尋面不改色道。
「球員版的剪裁是給奔跑設計的，我們要坐著看九十分鐘。」
劉亦妃笑了一聲。
「好嘛，你說的都對。」 兩人越靠近球場，人潮越密。
藍黑色與白紅色在神父姐妹大街兩側匯到一起，國際米蘭的球迷唱著只有他們自己聽得懂的調子，拜仁的球迷舉著啤酒杯回敬，兩撥人之間隔著騎警的馬隊。
巨型橫幅從看台頂端垂下來，歐洲冠軍聯賽的星形足球標誌懸在兩座塔樓之間，李尋在台階底下停住了，抬頭看了一眼。
這就是伯納烏，足球運動員夢寐以求之地。
「票。」安檢口的西班牙安保攤開手。
李尋把兩張球票遞過去，安保對照了一下名字，又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多停了一下，沒說什麼，蓋章放行。
真正被認出來是在通往上層看台的旋轉扶梯上。
三個義大利球迷，兩男一女，都穿著斯內德的十號，其中那個女孩先回頭，眼睛一下子睜大，手直接抓住了同伴的胳膊。
「你是……你是那個設計師。」她的英語帶著很重的米蘭口音，手指在空氣里比劃。
「三月，大皇宮，地球。」
「晚上好。」李尋用英語回了一句。
女孩的臉瞬間紅了，她的兩個同伴也反應過來，其中一個反應最快，直接把掛在脖子上的相機摘下來遞過去。 「我們來自米蘭，我妹妹在馬蘭歐尼讀書，她把你那場秀的視頻看了至少十遍，能不能合一張影？就一張。」
「一起。」
「不不不，是我們和你。」
「她也是一起的。」李尋道。
四個人在扶梯轉角的平台上站定，路過的球迷開始回頭。
第二張，第三張合影幾乎是被推著完成的，等他們走到上層看台的入口，李尋已經被攔下了三次。
「我現在相信安德烈的話了。」劉亦妃小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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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句？」
「他說你現在走在街頭，每三個街區會被攔一次，我原本以為他誇張了。」
「紐約人習慣假裝沒看見名人，可能義大利人不怎麼裝？」
他們兩人的座位在西看台上層，視角正對球員通道，是整個伯納烏最好的幾個觀賽區域之一。 看台上的人還在陸續進場。李尋剛坐下不到三分鐘，身後傳來一個帶著笑意的女聲，說的是義大利語。
「我剛才在下面就聽說，有個設計師穿著米蘭的球衣被圍堵了。」
李尋站起來。
弗蘭卡·索扎尼，義大利版《vogue》的主編，她身後跟著一個年輕助理，手裡抱著兩隻香檳杯。
「晚上好，弗蘭卡女士。」
「晚上好，萊茵。」她行了貼面禮，左右各一下，目光落到劉亦妃身上。
「這位就是crystal，五月四號晚上的照片，米蘭的編輯部轉了一小時。」
「索扎尼女士過獎了。」劉亦妃笑道。
「叫我弗蘭卡。」她擺了擺手。
「在這裡不要叫頭銜，這裡真正的頭銜都印在球衣背後。」她頓了頓，自己先笑了。
「當然，我是說球場這個地方。」
李尋給她讓了半張摺椅的寬度。 「您也是球迷？」
「我是莫拉蒂家族的老朋友，這兩者在米蘭是一回事。」索扎尼坐下來，目光掃過球場。
「一九六七年他們拿第二個歐冠的時候，我在聖西羅，今天我答應了馬西莫，來伯納烏看他拿第三個。」
「四十三年。」李尋說。
「四十三年。」她重複了一遍。
「義大利北方的家族，耐心和固執是同一種東西。」
話音剛落，看台另一側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一個頭髮花白，身形清瘦的老人在隨行人員的陪同下走進前排的貴賓席，深藍色西裝，李尋當然認得那張臉，喬治·阿瑪尼老爺子。
阿瑪尼也看見了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走過來，伸出手。
「萊茵。」
「您好，阿瑪尼先生。」
他沒有多說，賽前的貴賓席每一分鐘都有人找他寒暄，臨走前他對劉亦妃微微欠身，又對李尋說了一句。 前往「必」應」搜「索「德」旗」」可查看最「新章「節！
「夏天來米蘭吧，到我辦公室坐坐，我有些東西想讓你看。」
「啊？我應該不去米蘭。」
「還有時間，你可以好好想想。」
阿瑪尼回到前排，索扎尼端起助理遞來的香檳，抿了一口。
「他很少主動約人，上一個被他這麼約的，是湯姆·福特。」
「我當這是誇獎。」
「這就是誇獎，真的不考慮來米蘭？」
「……」
……
熱身進行到一半，看台邊的護欄外擠過來一台小型攝像機，舉著話筒的是個年輕的義大利女記者，胸牌上印著義大利天空體育的台標，身後跟著一個攝像師。
她穿過半層看台找到這裡，呼吸還沒勻。 「萊茵，我是天空體育的妮婭，能占用您九十秒嗎？義大利的觀眾剛剛通過導播鏡頭發現了您，您可能不知道，您在西看台被拍到了三次。」
李尋看了一眼場內，點了點頭。
「第一個問題，您為什麼會出現在歐冠決賽的看台上，而且穿著國際米蘭的球衣？」
「因為我首先是一個看了最少十年球的球迷，其次才是設計師。」李尋對著話筒道。
「至於球衣，因為國際米蘭會奪得歐冠，我說的，上帝也改變不了這件事，如果我錯了，我會給這裡的所有球迷報銷機票錢和門票錢，我說的。」
「帥～」
「我感覺自己不是國米球迷了，我都沒這麼堅定……」
「上帝不會在我輸球後給我錢，但萊茵會。」
「這就是，山羊！」
「偉大！」
「偉大！」
「偉大！」 「萊茵！萊茵！萊茵！」
周圍的米蘭球迷瘋狂起鬨，眾人面對著李尋和劉茜茜圍成一圈雙手舉起來在哪裡「膜拜」。
這一刻，他就是神！
很多人都看到了這邊的動靜，球場上熱身的球員也看著搶了風頭的李尋。
大家都疑惑，這貨哪冒出來的？
採訪結束，女記者道謝離開，周圍幾排的球迷又湊過來要合影，李尋來者不拒。
等人群散開劉茜茜才湊過來笑著說。
「寶貝，你錢帶夠了嘛？」
「米蘭輸不了，要不要賭一把。」
劉茜茜哼哼道：「賭什麼。」
李尋在她耳邊壞笑著說了幾句，劉茜茜臉蛋噌地紅了。
「大壞蛋！你要是輸了就給我裸奔！」 李尋和劉茜茜擊掌。
「我接了。」
……
七點三刻，熱身結束，播音員開始念首發名單。
念到國際米蘭，每一個名字都引來藍黑看台的一次爆發，念到拜仁，南看台那片白色的海洋用整齊的跺腳回應，看台在腳下都微微發顫。
李尋感受著這氛圍。
太爽了！
伯納烏球場，歐冠決賽，這現場氛圍，太爆炸了。
……
國際米蘭的名單是塞薩爾，麥孔，盧西奧，薩穆埃爾，齊沃，薩內蒂，坎比亞索，埃托奧，斯內德，潘德夫，米利托，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典型的穆里尼奧式排布，四二三一的殼，裡面裝的是一套絞殺機器。
拜仁那邊，布特把門，拉姆，范比滕，德米凱利斯，巴德施圖貝爾，范博梅爾和施魏因斯泰格雙後腰，羅本，穆勒，阿爾滕托普在奧利奇身後，里貝里半決賽對里昂那張紅牌停賽，左路只能讓土耳其人頂上。 當兩隊球員在中圈列隊，歐冠主題曲從球場四角的喇叭里壓下來的時候，李尋的後背還是離開了座椅。
知道結局，和坐在七萬人中間等結局發生，是兩回事。
「你手心出汗了，寶貝。」劉亦妃低頭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
「正常，現場看球，挺激動的。」
「你不是說你從不緊張？」
「我沒說過，我說的是，緊張不影響我把事情做完。」
主裁判霍華德·韋伯帶著兩隊隊長挑邊。
薩內蒂把隊徽往隊長袖標上按了一下，跑到自己的位置，這場比賽是他代表國際米蘭的第七百場，范博梅爾和他在中圈碰了碰拳。
八點四十五分，韋伯吹響開場哨。
拜仁先壓出來。
范加爾的球隊習慣控球，施魏因斯泰格回撤到兩個中衛之間接球，拉姆從右路一路壓到中線，羅本貼著國際米蘭的左路活動，第一腳觸球就內切。
第三分鐘，他在齊沃和薩內蒂的夾防之間起腳，球擦著立柱外側滾出底線，南看台的聲浪轟地抬起來，又落下去。 「他整場都會這麼踢，右路拿球，橫切，左腳。所有人都知道，問題是攔不住。」
「那怎麼辦？」劉亦妃問道。
「不攔他的腳，攔他接球之前的那一步，你看坎比亞索的位置。」
場上，國際米蘭的陣型在無球的時候收成四一四一，埃托奧一路退回到左邊衛的防線上，和齊沃形成雙層，羅本每一次往中路走，面前永遠至少有兩個人，拜仁的控球率一路往上走，真正打穿禁區的次數卻是零。
第十分鐘，斯內德在中圈背身拿球，范博梅爾從側後方一個戰術犯規把他放倒，韋伯口頭警告。
第十二分鐘，奧利奇禁區左側小角度打門，塞薩爾把球按在身下，第十八分鐘，羅本的任意球繞過人牆，被塞薩爾單掌托出橫樑。
拜仁看著熱鬧，國際米蘭看著狼狽，但李尋的坐姿反而松下來一點。
「拜仁一直在射門，在壓著米蘭打哎。」劉茜茜忍不住開口道。
「拜仁一直在禁區外面射門。」李尋糾正她。
「穆里尼奧給羅本的那一側留了半條邊路，讓他傳中，因為中路站著盧西奧和薩穆埃爾，兩個最好的防空中衛，這是個口袋，放他進來，在最不舒服的位置收口。」
索扎尼在旁邊側過臉。
「你看球的方式和做衣服一樣，總是先看結構。」 「球場和秀場沒有本質區別，都是動態線。」
第二十五分鐘，德米凱利斯中場拉倒米利托，吃到本場第一張黃牌。
第三十分鐘，齊沃戰術犯規放倒阿爾滕托普，也染了黃。
兩張牌之間，國際米蘭唯一一次有威脅的反擊來自麥孔，巴西右後衛一路帶球壓過半場，分球給潘德夫，後者的傳中被范比滕頂出。
「國際米蘭不著急嘛？」劉亦妃眉頭皺了起來，這也不像是要贏的樣子。
「可能在等吧。」
比賽第三十五分鐘。
施魏因斯泰格中場橫傳，坎比亞索預判到線路，伸腳一捅，球落到斯內德腳下。
荷蘭人沒有停球，直接一腳直塞，球從德米凱利斯和巴德施圖貝爾之間的縫隙里穿過去。
米利托啟動。
他並不快，至少沒有快到讓兩個德國後衛絕望的程度。
但他的第一步永遠卡在後衛轉身的半拍之前。 德米凱利斯貼上來，米利托在禁區線上做了一個極其輕微的假動作，左肩往下一沉，球從他的右腳外側輕輕一撥，德米凱利斯整個人重心被騙空，滑倒在草皮上。
布特棄門出擊。米利托抬頭看了他一眼，右腳推射，球從布特的手邊滾過去，貼著草皮鑽進遠角。
1比0。
整座伯納烏，屬於藍黑色的一半炸開，白色的一半瞬間失聲。
李尋猛地站起來，身邊所有的國際米蘭球迷都在跳，座椅被撞得砰砰響。
「萊茵！」
「萊茵！」
「萊茵！」
進球的米利托看到這一幕人傻了，他看著哪群球迷對著李尋瘋狂「膜拜」，忍不住小熊攤手。
「why？」
然後就被隊友壓了上來。
…… 丟球之後的拜仁全線前壓，羅本兩次內切射門都被薩穆埃爾用身體擋出，穆勒在盧西奧的貼防下連轉身都困難。
國際米蘭退過半場，兩條四人間的距離壓到二十五米，像一張收了口的網。
第四十三分鐘，拜仁最好的機會。
拉姆右路傳中，奧利奇前點一漏，後點的阿爾滕托普迎球抽空，塞薩爾用腿把球擋了出去。
巴西門將抱著球在地上滾了一圈，大聲吼自己的後衛線，盧西奧舉手回應。
上半場補時結束。
韋伯吹響上半場結束哨的時候，比分定格在一比零。
看台上的人流開始往小賣部和洗手間涌。
李尋和劉茜茜沒有動。
索扎尼從前面折回來，手裡換了一杯礦泉水，她在空座上坐下。
「我剛從馬西莫的包廂下來，他問你要不要終場之後過去一趟，無論結果如何，他很感謝你剛剛對米蘭的全力支持。」
「替我謝謝莫拉蒂先生，我一定去。」 「他還問了我一個問題，他問我，一個做女裝的設計師，為什麼會把國際米蘭的比賽看得這麼明白，我替你回答了。」
「您怎麼答的？」李尋好奇道。
「我說，能讓三十個模特在同一分鐘走到同一個位置的人，看懂十一個人的站位，不算什麼難事。」
李尋忍不住笑了。
「謝謝，這個答案比我自己能說出來的都好。」
「別急著謝我。」索扎尼站起來。
「我還給你帶了一句話，莫拉蒂包廂里坐著弗洛倫蒂諾·佩雷斯，他問你有沒有興趣和皇馬合作，時尚和足球聯合，皇馬和你。」
李尋愣住了。
這老小子的眼光，不簡單啊。
……
下半場開場的節奏比上半場快了半拍。
范加爾沒有換人，但把羅本的活動區域往中路收，讓他和穆勒輪流衝擊薩穆埃爾這一側，阿爾滕托普把位置拉到左邊負責寬度。 拜仁的意圖很明確，一比零不是死刑，國際米蘭這條防線非常老，九十分鐘裡總會有一次走神。
第四十九分鐘，羅本禁區前沿連續橫切，晃開薩內蒂之後左腳兜遠角，塞薩爾飛身把球托出。
第五十二分鐘，奧利奇禁區內背身做球，施魏因斯泰格後排插上爆射，盧西奧用胸口堵了槍眼。
第五十八分鐘，羅本任意球直接攻門，球繞過人牆，被橫樑下沿位置的塞薩爾雙拳擊出。
「拜仁這是把國米按在半場打。」
「你看比分牌。」李尋搖搖頭。
「還是一比零。」
「這就是答案，圍攻和進球之間，隔著一條完整的防線，盧西奧和薩穆埃爾加起來六十七歲，他們不需要跑贏羅本，他們只需要比羅本早半秒站在他要去的位置。」
第六十三分鐘，范加爾先動，場邊舉起換人牌的預備手勢。
穆里尼奧幾乎同時做出調整，第六十八分鐘，斯坦科維奇上場，換下吃到黃牌，體能見底的齊沃，薩內蒂回撤左後衛，塞爾維亞人頂上中場，陣型紋絲不亂。
第七十分鐘。
拜仁的角球被盧西奧頂出，坎比亞索在中圈附近贏下第二落點，球經過兩腳傳遞到斯內德腳下。 荷蘭人抬頭，一腳縱向直塞打穿了范比滕和德米凱利斯之間最後一道縫隙。
米利托又一次從兩人之間鑽出來。
這一次攔在他面前的是范比滕。
比利時人身高一米九六，他卡住內線，封住近角，把米利托往邊路逼。
米利托帶著球往外線走了半步，就在范比滕重心跟著移動的瞬間，他的右腳腳底輕輕把球向後一拉，身體反向一轉。
范比滕整個人被釘在原地，重心斷成兩截，狼狽地坐倒在草皮上。
布特出擊到一半，米利托已經起腳，球從他身體左側的近角鑽進去，撞上球網。
2比0。
周圍人的目光全球鎖定在同一個位置。
李尋這一次沒有站起來，他只是抬起手伸出食指示意噤聲。
哪位女記者在李尋發出那些爆炸言論後，就沒離開過，李尋這裡是一隻有鏡頭的，她現在徹底激動了起來，升職有望了！
如果她有85億，她願意給李尋5000萬美金！還願意親自給他剪指甲！ 身邊的看台已經徹底瘋了，索扎尼在前排轉過身，藍黑色的人浪從最上層一直滾到草皮邊，七萬人的球場一半天堂一半地獄。
「又是他。」劉亦妃揪著他的袖子。
「又是二十二號，國際米蘭真的要贏啊，寶貝！」
「所以你今天該謝謝我給你挑了這件球衣。」
第七十四分鐘，范加爾連換兩人，克洛澤換穆勒，戈麥斯換奧利奇，兩個正印中鋒一起上場，做最後一搏。
第七十八分鐘，范博梅爾中場鏟倒斯內德，吃到黃牌。
第七十九分鐘，穆里尼奧用蒙塔里換下潘德夫，把中場再加厚一層。
最後的十分鐘屬於國際米蘭的防線。
羅本一次次內切，一次次撞在盧西奧，薩穆埃爾和補位的薩內蒂身上。
克洛澤的頭球被塞薩爾摘下，戈麥斯的轉身射門偏出立柱。
補時四分鐘，穆里尼奧打出最後一張牌，巴洛特利換下米利托。
阿根廷人走下場的時候，伯納烏的藍黑看台全體起立，掌聲持續了整整一分鐘。 韋伯的三聲長哨劃破夜空。
二比零。
國際米蘭是歐洲冠軍！
看台上的藍黑球迷點起了成百上千支手機的背光，球員們在草皮上跪成一片，麥孔把臉埋在草皮里，盧西奧抱著塞薩爾打滾，薩內蒂站在中圈，雙手叉腰，仰頭看了很久的夜空，才走向看台向球迷鼓掌。
球場上的球員已經徹底失控，米利托被巴洛特利扛在肩上，阿根廷人高高舉起右臂，拳頭砸進馬德里溫熱的夜風裡。
薩內蒂在替補席前被記者圍住，這位三十七歲的隊長剛剛開口說了一句「為了所有等了四十五年的人」，就被身後撲上來的馬特拉齊一把抱住，兩個加起來快八十歲的男人在中圈邊上哭得像孩子。
李尋站在看台上，沒有跟著人群往下擠。
他周圍全是藍黑色的旗幟在揮舞，有中年男人把兒子舉過頭頂，有頭髮花白的老球迷跪在座椅前，額頭抵著前面的塑料椅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無數手機屏幕亮著。
劉亦妃站在他身邊，沒有說話。
她看見李尋的喉結動了一下。
「你哭了嘛？寶貝」她問道。 「沒有。」李尋的聲音很穩，「就是風大。」
劉亦妃沒說話，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她的手心裡也全是汗，兩個人十指交扣，仿佛要把彼此掌心那點溫度都擠出來。
李尋確實沒哭。
他只是覺得眼眶有點發熱，這種感覺他很熟悉，大皇宮的秀場，模特走完最後一圈。
那種感覺叫，成功。
現在，這種感覺不屬於他。
屬於莫拉蒂，屬於薩內蒂，屬於米利托，屬於盧西奧和薩穆埃爾，屬於看台上這些已經喊啞了嗓子，哭花了臉，把啤酒澆在自己頭上的人。
李尋忽然有點羨慕。
他的秀，他的衣服，他的作品，能讓人鼓掌，能讓人讚嘆，能讓人掏錢，但很少能讓一個五十歲的男人當眾下跪，能讓一個十歲的孩子被父親高高舉過頭頂，能讓兩個陌生人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足球能做到。
「茜茜。」他低下頭，在劉亦妃耳邊說。
「我想做一件事。」 劉亦妃抬頭看他，眼睛被球場四周的燈光照得亮晶晶的。
「什麼事？」
「我想買一支球隊。」
她點點頭。
「好。」
就一個字，好。
李尋笑了，捏了捏她的手。
「你也不問問我買哪支，買得起買不起？」
劉亦妃學著他之前的語氣。
「緊張不影響你把事情做完，寶貝你既然說了出來，就已經想好了。」
「我還沒想好。」
「那就更不用問了。」她踮起腳，在李尋下巴上親了一下。 「等你想好了再告訴我，我都支持你。」
李尋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遠處，國際米蘭的球員已經開始繞場，穆里尼奧站在中圈，雙臂交叉抱在胸前。
葡萄牙人在比賽結束後的第一秒就轉身走進了球員通道，留下的話後來傳遍了世界。
「我已經完成了在這裡的工作，接下來是馬德里。」
這句話在幾周後被驗證，他去了皇馬。
但此刻，李尋看著他消失在通道里的背影，忽然讀懂了另一層意思。
有些人在攀登到頂之後，會覺得空虛，但是他不會，他一直都會想要下一個冠軍。
「萊茵。」
索扎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站在台階上，香檳杯已經不知道扔到哪裡去了，手裡拎著一隻黑色的小手包。
「馬西莫在包廂等你，弗洛倫蒂諾也在。」
李尋最後看了一眼球場。 「ok，我馬上去。」
他牽著劉亦妃，跟著索扎尼往貴賓電梯走。
伯納烏的貴賓包廂區，和看台是兩個世界。
這裡的空氣涼了下來，地板是大理石，牆壁上掛著皇馬歷屆隊長的黑白照片。
穿著深色西裝的工作人員在走廊里無聲地穿梭，每一扇門後面都傳來隱約的交談聲和碰杯聲。
索扎尼推開其中一扇門。
莫拉蒂的包廂里已經坐了不少人，大部分是義大利面孔，有幾個是莫拉蒂家族的成員，還有幾個穿著國際米蘭球衣的投資人。
馬西莫·莫拉蒂站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香檳，正和一個高個子老人說話。
李尋認得那個側影，弗洛倫蒂諾·佩雷斯，皇家馬德里主席，一頭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黑色的三件套西裝，襯衣領子是硬挺的溫莎領。
聽到開門聲，莫拉蒂轉過身，臉上掛著一種複雜的笑。
「萊茵。」他走過來，伸出手。
「謝謝你能來支持我們。」 「恭喜你，莫拉蒂先生。」李尋和他握了手，又向旁邊的佩雷斯點頭致意。
「佩雷斯先生。」
佩雷斯微微一笑，回了一禮。
「萊茵，今晚你是西看台最受鏡頭歡迎的人之一，天空體育大概會用你的畫面做體育新聞的片頭。」
李尋道。
「那我得找他們要版權費。」
包廂里的人都笑了。
莫拉蒂請他們坐下，劉亦妃和李尋坐在一張雙人小沙發上，索扎尼坐在旁邊的高腳椅上，佩雷斯在另一側坐下。
「我十五分鐘前剛從看台下來。」莫拉蒂靠回沙發，看著窗外那片還在沸騰的球場。
「四十三年，上一次我父親舉起這個獎盃的時候，我才二十二歲，那時候我們坐在馬德里的一間小飯館裡，吃了個雞蛋三明治，就回去了，我當時以為，這沒什麼，我們以後還會有很多次。」
他頓了頓，低頭笑了一下。
「然後等了四十三年。」 「如今您父親會為您驕傲的。」劉亦妃輕聲道。
莫拉蒂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瞬間的柔軟。
「也許吧，我父親從來不怎麼誇獎我，但今晚，我想他會，不是為我，是為了那些球迷。」
他向窗外指了指，那片藍黑色的海洋依然沒有退去，歐冠的主題曲已經放完了，看台上響起阿萊格里亞，那是國際米蘭的隊歌。
「他們還在唱，他們會在伯納烏唱到凌晨兩點，然後回米蘭去敲鐘，明天早上，他們中的很多人才會反應過來，我們真的贏了，有的會哭，有的會笑，有的會去教堂，有的會去酒吧，然後他們會繼續生活，繼續等下一個冠軍。」
「這就是足球。」李尋點頭道。
「對。」莫拉蒂點頭。
「這就是足球。」
「你和足球有緣分。」莫拉蒂看過來，目光很認真。
「我在包廂里看到了你的採訪，你很會說，那種話不是做公關，是真心話，球迷聽得出來，我也聽得出來。」
「那不代表我多懂足球，只能說明我了解這兩支球隊。」
莫拉蒂和佩雷斯對視了一眼。 佩雷斯接過話頭。
「萊茵，我們都明白，足球和時尚，在今天的商業世界裡已經連在一起。
我的皇馬，米蘭巴黎的時裝，倫敦的音樂，紐約的藝術，未來的體育市場，不再僅僅是球員的轉會費和老舊球場的容量，它是全球化的感官體驗，是每一個屏幕前的年輕人都想穿上球隊顏色的能力，我覺得你是站在這個交叉點上的人。」
李尋雙手接過名片，低頭看了一眼。
「非常感謝您的肯定。」李尋把名片收好。
「皇家馬德里，是足球世界最頂級的櫥窗，但不是每一次奇蹟都發生在最好的櫥窗里。」
佩雷斯挑了下眉。
這個年輕人比他想的更不客氣，也更有分寸。
莫拉蒂在旁邊笑著擺擺手。
「他看不上我們的獎盃和你們的櫥窗，萊茵要的東西不一樣。」
李尋看著兩人直接道。
「先生，我想問一個也許有些冒昧的問題。」 「說吧。」
「如果要買一家足球俱樂部，您會建議我買什麼樣的？」
包廂里的空氣忽然輕了一瞬。
莫拉蒂的笑容沒有消失，反而更深了些，他放下香檳杯，坐直了身體。
「你認真的？」
「認真的。」
「為什麼不買國際米蘭？今晚之後，我會收到很多報價，如果你有誠意，我們可以在米蘭坐下來談。」
李尋搖頭道。
「莫拉蒂先生，對不起，我不會買國際米蘭。」
「哦？」
「第一，國際米蘭是您的，今晚之後，這支球隊會像一塊吸滿情感的海綿，每一分價值都寫滿了球迷對您和您父親的感恩，我不想做那個把它從莫拉蒂家族手裡拿走的人，第二，我偏愛從低谷開始，而不是從巔峰開始。」
佩雷斯聽到這句話，微微偏過頭。 「有意思。」
「從低谷開始，意味著一件事，你造的每一塊石頭都會刻上你的名字，如果有一天冠軍到來，那塊石頭上刻著的，不是前任留下的基座，而是你的全部意志。」
李尋的話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莫拉蒂沉默了片刻。
「那我給你兩個建議。」
「洗耳恭聽。」
「第一，去英格蘭，英超的土壤適合資本與情感的雙重生長，第二，找一支城市驕傲巨大，球隊正深陷泥沼的俱樂部，這樣的球隊，才有信仰的溢價。」
李尋點頭道。
「這正是我今天被球迷圍住之後想到的。」
「那這件事就成了。」莫拉蒂舉起杯。
李尋舉起自己的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還不算成，但我會去做。」 佩雷斯輕輕鼓了鼓掌，這個年輕人的野心值得被認真對待。
「英格蘭。」他重複了一遍，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當年皇馬用菲戈開啟銀河戰艦的時候，整個歐洲都覺得我們瘋了，你知道真相是什麼嗎？」
「是什麼？」
「皇馬沒有瘋，只是有一隻球隊需要被推向它本該去的地方。」
李尋聽完笑了一下。
「我會讓皇馬未來非常不舒服，下一次見面，可能是我的球隊和皇馬的歐冠決賽。」
「我非常期待。」
……
從伯納烏出來已是深夜十一點多。
球場外的街道依然全是人，藍黑色和白色的球迷混在一起，反而沒有了賽前的劍拔弩張，只剩一種巨大的疲倦和滿足。
有人坐在路邊的長椅上發呆，有人靠著牆抽菸，有人成群結隊地往地鐵站走，嗓子已經啞到喊不出歌來。 李尋和劉亦妃並肩走了一小段。
「你剛才在包廂里說的，是認真的嗎？」
「哪一句？」
劉茜茜道。
「找一支城市驕傲巨大，球隊深陷泥沼的俱樂部。」
「你說呢？」
「可能是吧，你不會在人家奪冠的夜裡一時興起。」劉亦妃偏頭看他。
「你肯定早就在想這件事了。」
李尋停下腳步。
「如果我說，是今晚才真正想清楚的呢？」
「那我也信。」劉亦妃把臉埋進他的手臂。
劉亦妃想了一下。 「所以，你會選英格蘭？」
「英格蘭有幾個候選，不過我需要先做一件事。」
「什麼？」
「回去看看我的資產負債表。」李尋笑道。
「我總得先搞清楚自己能拿出多少錢，可能要借一點，再決定買哪支球隊，總不能一腔熱血地跑到英倫島上說，我是來收購你們的，然後連驗資報告都沒有。」
劉亦妃被他逗笑了。
「你不是還有我嘛，雖然我的錢……唔，好少。」
她的眼神露出堅毅。
「我要賺錢！我也想買球隊！我的球隊要在歐冠上ko你的球隊！」
「啥玩意？」
……
回到酒店，和劉茜茜翻雲覆雨之後的李尋迅速開始查驗自己的「後背隱藏能源」。 重生之後，因為是「神童」的原因，父母非常聽他勸，所以家裡的存款慢慢就起飛了。
2002年韓國進四強，2006就不說了，意呆利電話們事件，李尋在巴黎公開支持義大利奪冠差點被法國球迷線下真實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花神哪群二貨有時間天天在哪裡「搞事情」，基本都是李尋的功勞，阿蘭的車都是靠著他買上的，還有一些黃金，股票，上班後在香奈兒的設計銷售分成……比特幣這玩意十年後才值錢，他手裡也沒買多少，他怕莊家不玩就哦豁豁。
李尋算了一下。
如果要買利物浦，最少3億英鎊，他傾家蕩產買了之後就剩不了多少了啊。
要不找老頭借一點？
去年，芬迪和香奈兒給老佛爺的工資是大概5000萬歐，而且這5000萬歐（5億軟妹幣左右）只是他的工資，沒有算其他的，李尋知道老頭的現金最少有幾十億軟妹幣……
不過。
老頭的人情可不好還啊。
李尋其實真的挺討厭欠別人的，總想著先還了，老佛爺哪裡還好，基本沒有，維吉妮女士哪裡是最難搞的，欠她的最多，而且她一直不用，這就讓他挺難受的。
……
他喵的，要開始猛猛賺錢了。 自己重生這些年，除了學習之外，賺的錢已經挺多了，沒想到還是不夠用，根本不夠用。
不管了，先買了再說！
他拿起電話。
……
嘟嘟嘟，嘟嘟嘟……
「boss。」
電話那頭的伊索爾德正吹著頭髮，她知道李尋去看歐冠決賽了，因為機票都是她訂的，她有種感覺，不會是要買球隊吧……
「我要買利物浦。」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