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相見
第一機械廠門口，董大山忙忙乎乎地指揮著工人把花圃澆上水，水珠掛在葉子上，閃著亮晶晶的光。
門口掃乾淨再扯上條橫幅，時間短任務重，只能做這些了。
安亞楠下車的時候，目光掠過那些熱情洋溢的人，不由自主地往他們身後的車間掃視。
車間的門都開著，露出裡面黑黢黢的機器輪廓，隱約能聽見車床轉動的嗡嗡聲。
陳詠明帶著人在廠門口等著。看見小車停下，快步迎上來。
「安局、姜局，歡迎歡迎！」
安亞楠和他握下手，「陳廠長客氣了。今天來，主要是認認門，向廠里的同志們學習。」
「安局長太謙虛了。」
陳詠明側過身，引著她往樓里走，「您先到會議室歇歇腳，喝口茶，我給您匯報匯報廠里的情況。」
安亞楠的步子緩了一下。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掃向那排車間：「陳廠長，匯報不急。我想先去車間轉轉，看看一線的生產情況。
老坐在會議室里聽數字，不如親眼看看塌實。」
陳詠明愣了一下，很快笑開：「安局長務實！好，那就先下車間。」
他回頭招呼了一聲，「董大山，你在前頭帶路。」
董大山從人群後面擠出來，偷瞄了一眼安亞楠——筆挺修長的西褲，高跟鞋，頭髮盤得整整齊齊。
像是從畫報上走下來的電影明星。
他咽了口唾沫，快步往前走。心裡明白陳廠長的意思，不太像樣的車間就別進了。
董大山領著眾人往大慶辦、文明辦走。那裡女同志多，收拾得乾淨。
安亞楠漫不經心地聽著負責人天花亂墜的介紹著他們豐碩的精神文明建設。
一個藏在人後的女孩吸引了她的目光。
許一珍見安亞楠看過來，嚇得趕緊又往人後躲了躲。心裡默念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這個女人不僅變得更漂亮了，還成了局長。
她可是那個差點讓老媽把二哥掃地出門，三哥一提起她就陰沉著臉的女人。
自己還是別招惹她了。
「小珍！」
許一珍聽見這聲招呼，彷佛晴天霹靂，嚇得一哆嗦。她睜開眼睛見安亞楠正笑眯眯看自己，尷尬得嘿嘿一笑。
「嫂……亞楠姐！」
這聲招呼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許一珍感受著廠長等一眾領導看過來的目光，頭皮發麻。
安亞楠走到許一珍跟前，親切地拍了拍她肩膀，「小珍，這的工作怎麼樣？」
「挺好的……哦，領導、同事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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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一珍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這麼多人關注，心跳如擂鼓。
「好好干，沒事去我那玩！」安亞楠拉著她的手，親切得像是親姐妹。
許一珍此時腦袋已經亂成一鍋粥，只能嘿嘿傻笑著點頭。
安亞楠轉一圈就走了，她都沒想到能見到許一珍。
等她一走，文明辦的同事們忽啦一下圍住許一珍。
「一珍，你跟安局是親戚呀？」
「苟富貴，勿相忘！」
「安局太漂亮了，你們是什麼親戚啊？」
許一珍還暈頭轉向呢，安亞楠真的回來了，不僅比以前更漂亮，還成了局長……
安亞楠一個車間一個車間地走，金工車間、鑄工車間、鍛壓車間、裝配車間……
陳詠明提議，「安局，車間大致就這些，我們回廠辦休息一會。」
安亞楠眉頭一皺，「這不還有好幾個車間沒去嗎？」
董大山趕緊解釋：「那幾個車間工序繁雜，亂得沒地方下腳。」
安亞楠的眼神已經掃到機加車間的牌子，她不知不覺地加快腳步。
此時此刻已經沒有什麼能阻止她的腳步。
陳詠明給董大山使個眼色，機加車間已經來不及收拾了，機修、木模、熱處理幾個車間趕緊收拾。
董大山點點頭，腳步飛快向其他車間走去。
機加車間的門大敞著。
安亞楠的高跟鞋敲擊著水泥地面。
邁進車間，裹挾著機油和鐵屑味的熱氣撲面而來。
劉富貴滿頭大汗地跑過來，「廠長，我這也沒接到……」
陳詠明擺擺手，示意他不用解釋，「別動了，你們的活就是這樣，不用收拾，也別驚動工人了。」
劉富貴提心弔膽地點點頭，祈禱可別出什麼差錯。
安亞楠此時根本不在意車間的髒亂，她的目光在混亂、嘈雜的車間裡逐幀掃描。
車床一排排排過去，皮帶輪嗡嗡地轉，鐵屑從刀口飛出來，落在地上。
工人們沒接到通知，都埋頭幹活，沒人搭理進來的這群人。
陳詠明在旁邊介紹：「這是咱們廠的主力車間。
車、銑、刨、磨，四個工種都在這裡。老裝置居多，但工人手藝紮實。」
安亞楠點了點頭，目光還在掃。
她看見靠牆那排車床的盡頭，一個人正背對著她，彎腰在調刀架。
半袖工作服露出結實、線條分明的手臂。
僅僅是個背影，她就一眼認出是那個自己日思夜想的男人。
她的眼圈泛紅。
許一鳴正專心幹活，他調好刀架伸手拉了一下車床開關。
皮帶輪轉起來，穩穩推刀，鐵屑蜷曲著飛出去，閃著金屬的幽藍。
安亞楠看著他的背影痴了。
陳詠明走了兩步，發現人沒跟上，回過頭：「安局長？」
安亞楠回過神，又緩慢走了幾步。
想見他，又怕見他。
陳詠明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只看到工人們都在正常操作。
他也摸不准這個女局長的脈，只得在旁邊介紹機加車間的情況。
安亞楠狀似聽得認真，她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許一鳴操作的工具機。
許一鳴做完一個成品，回身坐在小凳上，點上根煙。
煙霧繚繞間，他的目光呆住，在兩台車床間，一個女人站在那裡，呆呆地看著他。
——安亞楠！
雖然分別了一千多天，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他心裡有團火瞬間猛烈地燃燒起來。
燒得他眼睛紅了。
安亞楠就在兩人目光對上的那一瞬間，就讀懂其中的意味。
思念、憤怒、疑惑、還有惋惜……
兩人隔著一台台咆哮的機器，忙碌的工人、雜亂的零件，呆呆地對視著。
以只有他們兩個明白的目光，交流著無聲的語言。
沒有人知道他們的過往，也沒人知道他們目光的盡頭在什麼地方。
門口掃乾淨再扯上條橫幅，時間短任務重，只能做這些了。
安亞楠下車的時候，目光掠過那些熱情洋溢的人，不由自主地往他們身後的車間掃視。
車間的門都開著，露出裡面黑黢黢的機器輪廓，隱約能聽見車床轉動的嗡嗡聲。
陳詠明帶著人在廠門口等著。看見小車停下，快步迎上來。
「安局、姜局，歡迎歡迎！」
安亞楠和他握下手，「陳廠長客氣了。今天來，主要是認認門，向廠里的同志們學習。」
「安局長太謙虛了。」
陳詠明側過身，引著她往樓里走，「您先到會議室歇歇腳，喝口茶，我給您匯報匯報廠里的情況。」
安亞楠的步子緩了一下。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掃向那排車間：「陳廠長，匯報不急。我想先去車間轉轉，看看一線的生產情況。
老坐在會議室里聽數字，不如親眼看看塌實。」
陳詠明愣了一下，很快笑開：「安局長務實！好，那就先下車間。」
他回頭招呼了一聲，「董大山，你在前頭帶路。」
董大山從人群後面擠出來，偷瞄了一眼安亞楠——筆挺修長的西褲，高跟鞋，頭髮盤得整整齊齊。
像是從畫報上走下來的電影明星。
他咽了口唾沫，快步往前走。心裡明白陳廠長的意思，不太像樣的車間就別進了。
董大山領著眾人往大慶辦、文明辦走。那裡女同志多，收拾得乾淨。
安亞楠漫不經心地聽著負責人天花亂墜的介紹著他們豐碩的精神文明建設。
一個藏在人後的女孩吸引了她的目光。
許一珍見安亞楠看過來，嚇得趕緊又往人後躲了躲。心裡默念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這個女人不僅變得更漂亮了，還成了局長。
她可是那個差點讓老媽把二哥掃地出門，三哥一提起她就陰沉著臉的女人。
自己還是別招惹她了。
「小珍！」
許一珍聽見這聲招呼，彷佛晴天霹靂，嚇得一哆嗦。她睜開眼睛見安亞楠正笑眯眯看自己，尷尬得嘿嘿一笑。
「嫂……亞楠姐！」
這聲招呼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許一珍感受著廠長等一眾領導看過來的目光，頭皮發麻。
安亞楠走到許一珍跟前，親切地拍了拍她肩膀，「小珍，這的工作怎麼樣？」
「挺好的……哦，領導、同事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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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一珍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這麼多人關注，心跳如擂鼓。
「好好干，沒事去我那玩！」安亞楠拉著她的手，親切得像是親姐妹。
許一珍此時腦袋已經亂成一鍋粥，只能嘿嘿傻笑著點頭。
安亞楠轉一圈就走了，她都沒想到能見到許一珍。
等她一走，文明辦的同事們忽啦一下圍住許一珍。
「一珍，你跟安局是親戚呀？」
「苟富貴，勿相忘！」
「安局太漂亮了，你們是什麼親戚啊？」
許一珍還暈頭轉向呢，安亞楠真的回來了，不僅比以前更漂亮，還成了局長……
安亞楠一個車間一個車間地走，金工車間、鑄工車間、鍛壓車間、裝配車間……
陳詠明提議，「安局，車間大致就這些，我們回廠辦休息一會。」
安亞楠眉頭一皺，「這不還有好幾個車間沒去嗎？」
董大山趕緊解釋：「那幾個車間工序繁雜，亂得沒地方下腳。」
安亞楠的眼神已經掃到機加車間的牌子，她不知不覺地加快腳步。
此時此刻已經沒有什麼能阻止她的腳步。
陳詠明給董大山使個眼色，機加車間已經來不及收拾了，機修、木模、熱處理幾個車間趕緊收拾。
董大山點點頭，腳步飛快向其他車間走去。
機加車間的門大敞著。
安亞楠的高跟鞋敲擊著水泥地面。
邁進車間，裹挾著機油和鐵屑味的熱氣撲面而來。
劉富貴滿頭大汗地跑過來，「廠長，我這也沒接到……」
陳詠明擺擺手，示意他不用解釋，「別動了，你們的活就是這樣，不用收拾，也別驚動工人了。」
劉富貴提心弔膽地點點頭，祈禱可別出什麼差錯。
安亞楠此時根本不在意車間的髒亂，她的目光在混亂、嘈雜的車間裡逐幀掃描。
車床一排排排過去，皮帶輪嗡嗡地轉，鐵屑從刀口飛出來，落在地上。
工人們沒接到通知，都埋頭幹活，沒人搭理進來的這群人。
陳詠明在旁邊介紹：「這是咱們廠的主力車間。
車、銑、刨、磨，四個工種都在這裡。老裝置居多，但工人手藝紮實。」
安亞楠點了點頭，目光還在掃。
她看見靠牆那排車床的盡頭，一個人正背對著她，彎腰在調刀架。
半袖工作服露出結實、線條分明的手臂。
僅僅是個背影，她就一眼認出是那個自己日思夜想的男人。
她的眼圈泛紅。
許一鳴正專心幹活，他調好刀架伸手拉了一下車床開關。
皮帶輪轉起來，穩穩推刀，鐵屑蜷曲著飛出去，閃著金屬的幽藍。
安亞楠看著他的背影痴了。
陳詠明走了兩步，發現人沒跟上，回過頭：「安局長？」
安亞楠回過神，又緩慢走了幾步。
想見他，又怕見他。
陳詠明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只看到工人們都在正常操作。
他也摸不准這個女局長的脈，只得在旁邊介紹機加車間的情況。
安亞楠狀似聽得認真，她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許一鳴操作的工具機。
許一鳴做完一個成品，回身坐在小凳上，點上根煙。
煙霧繚繞間，他的目光呆住，在兩台車床間，一個女人站在那裡，呆呆地看著他。
——安亞楠！
雖然分別了一千多天，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他心裡有團火瞬間猛烈地燃燒起來。
燒得他眼睛紅了。
安亞楠就在兩人目光對上的那一瞬間，就讀懂其中的意味。
思念、憤怒、疑惑、還有惋惜……
兩人隔著一台台咆哮的機器，忙碌的工人、雜亂的零件，呆呆地對視著。
以只有他們兩個明白的目光，交流著無聲的語言。
沒有人知道他們的過往，也沒人知道他們目光的盡頭在什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