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難以捉摸
黑色防彈轎車在法租界的大街上飛馳著，輪胎不經意間攆上幾粒石子，細微的聲響悄然鑽進車廂，讓本就沉默的車廂更添幾分壓抑。
佟家儒的意識剛從兩輩子第一次被男人強吻的震驚中浮上來。
他一向清明的腦子，竟然還有些亂。
不行！不能亂。今天一遭對小teacher來說可是無妄之災，要先把她摘出去。
佟家儒的身子悄悄向旁邊的端坐的人靠了靠。
「東村？」
東村敏郎難得的沒有回應佟家儒的呼喚，對身旁縮成一團的人視若無睹。
「東村？你暈車嗎，我怎麼看你臉色不好。」
佟家儒回想起自己的那些無端聯想，他這次篤定了東村一定是暈車，不然臉色怎會如此鐵青。
看來這個叫什麼阿南的，車技也和赤本一樣爛。
佟家儒悄悄瞟向前方，卻在後視鏡里與阿南的目光撞了個正著，又被「咬」了一口。
包括東村敏郎這個課長在內，他帶的這些人，一個個都跟瘋狗似的。看來東村所在的鬼子組織不應該叫特高課，應該叫瘋狗窩……
「先生這是關心我？」
東村敏郎終於捨得開口了。
「方才說我是瘋狗的時候，怎麼沒見先生這般關懷？」
佟家儒張了張嘴，一時不知如何反駁，剛才自己那句話確實沒過腦子。
可東村強吻自己也沒理智到哪去吧。
阿南從後視鏡里又看了一眼，那眼神貌似在質問他「你竟還敢開口」。
佟家儒權當沒看見。
「方才那是……」他舔了舔嘴角，破皮的地方還有是點疼，「你、你這般行事，為師難道還不能教導兩句了？」
佟家儒又傾了傾身子，斟酌著開口，
「今日這事，你真得聽我解釋。我跟小teacher就是尋常同事，沒有什麼別的。」
東村敏郎自從上車後，就沒有施捨給佟家儒任何眼神，只冷冷回復，
「先生若有什麼苦衷，到了特高課，自有機會解釋。」
佟家儒看著東村這一反常態的表現，突然直起身子，湊到了他面前，
「哎呦東村！你想啊，她一個姑娘家，票都買好了，還非要說這叫我請她。我要是不來，她多沒面子？我這也是……也是身不由己。」
一陣絮絮叨叨之後，東村敏郎才緩緩扭頭，盯著佟家儒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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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先生為何在大庭廣眾之下，行如此苟且之事？」
話畢，佟家儒眉頭緊皺。說實話，他有時無法理解東村的腦迴路，就比如現在。
「苟且之事？」
東村敏郎說得煞有介事，語氣認真，
「在眾人面前，親吻雙方，先生難道要否認吶？」
佟家儒笑了，肩膀低低抖動著，引來東村一陣不滿。
「東村啊，原來你在意的是這個？為師是那種人嗎？」
「我們本來進去玩得好好的，結果突然之間，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一幫人，到處抓人，見人就按，凶得很。小teacher哪見過這種陣仗？當時嚇得臉都白了，整個人往我這邊縮。」
佟家儒說著，便伸手抓住了東村的袖子一角，晃了晃，重現著當時的場景，
「就這樣，你看，她拽著我的袖子不撒手，渾身都在抖。你說我一個大男人，能把人推開嗎？那也太不是東西了。那些抓人的過來過去好幾趟，她嚇得直往我懷裡鑽，我也不能把她扔出去對啊，我也就是——」
「也就是什麼？」感受到衣袖傳來的晃動，東村終於轉過頭看向他。
佟家儒對上那雙眼睛，後面的話忽然卡殼了，東村的眼睛裡時常藏著點他看不懂的東西，霧蒙蒙的籠在心頭讓自己左右為難，但還是繼續順著話頭接下去，
「也就是護著她一下。換了任何一個男的，在自己女伴嚇成那樣的時候，不都應該護著嗎？東村，我問你，要是你和你的女伴遇上這種事，你的反應難道會和我不一樣嗎?」
衣袖晃動得更明顯了，東村敏郎刻意拉長了語調，
「先生可真是憐—香—惜—玉啊。換作弟子，先生又會護嗎？」
佟家儒被他的話堵得莫名其妙，東村堂堂特高課課長，還需要他護？這一天到晚陰陽怪氣的，到底是在噁心誰？
儘管心裡這般想著，他還是強忍著，硬著頭皮開了口。
「當然，東村你也是我學生嘛，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當然護著。」
「所以你看見的那個，就是那會兒。真不是你想的那種事。」
言罷，佟家儒緩緩鬆開了輕拽在東村袖口的手，靜靜地坐在一旁，目光平靜卻又帶著幾分期待，等待著身旁之人開口回應。
東村果然沒有沒讓他等太久。
「那先生知不知道，我在抓些什麼人？」
佟家儒哪能不知道啊，抓得就是他。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東村敏郎准也猜到了，在給他挖坑呢。
「我、我怎麼知道？我哪能得知你們的計劃……再說了，我要是真知道，今晚打死我，我也不敢來啊……」
東村敏郎的視線牢牢鎖在他臉上，如鷹隼盯住了搜尋已久的獵物。
「佟家儒」東村敏郎反覆咀嚼著這三個字，緩緩開口，「你說，我該信你是單純的恰好在場，還是該信，你就是我要抓的人？」
「我都說了，我和那些人沒關係！」他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又很快壓低，帶著幾分委屈和慌亂，「東村，你到底要怎樣才信我？」
「信你？」他語氣中交織著難以名狀的複雜情感，「我當然想信你。」
他稍稍停頓，目光從佟家儒的眼眸緩緩移至下方。那破皮的傷口，殷紅的嘴唇，一切皆是他的傑作。
「可先生說在備課，卻跑去和共黨接頭。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先生就是這麼教學生『言必信，行必果』的？
「還是教學生怎麼編出一套天衣無縫的謊話，去哄騙自己的身邊人？」
東村沒繼續說下去，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又伸出手，拇指蹭過佟家儒的嘴角，悄然堵住了他即將出口的言辭。
佟家儒連女人都躲不開，又怎麼會有心思去和地下黨牽扯？
「東村…備課雖說是在騙你，但為師和那什麼地下黨啊什麼的，真的沒有關係！」
東村的拇指還停留在佟家儒的嘴角，「這次是真的？」
佟家儒的腦子轉得飛快，他著實不清楚東村為什麼會突然給他台階下，卻暗道這無疑是個難得的機會。
「真的真的！肯定是真的！東村，為師何時騙過他人？就算騙，也肯定不能騙你！」
東村凝視著他焦急辯解的模樣，感受著他的唇在自己拇指下動來動去。
這人編起瞎話來，一套一套的，偏偏還編的那麼認真，那麼真實可信。
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編的？
兩輩子的經驗都告訴他，佟家儒的話一個字都信不得。
但就算他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麼。
特高課那些審訊手段，用在佟家儒身上，每每都是自己還沒動手，他就先委屈上了。
這輩子剛剛開始，他更不想一上來就打破自己和先生之間，這來之不易的安穩。
更何況，他今晚本來就沒真打算怎麼樣。
那個女人，叫小teacher的，一眼便知今晚的事和她沒關係。一看見槍就尖叫的女人要真是地下黨，那特高課早就把他們一鍋端了。
佟家儒自然也不會傻到，帶著這樣一個蠢女人來和地下黨接頭。這一切，全是因為剛才那一股無由來的怒火，灼燒得他發瘋。
如今，這股怒火已然熄滅。
況且，佟家儒絕逃不出他的掌控，而今晚他還得了些甜頭，著實划算。
想到這裡，東村嘴角動了動。
好甜。
還想親。
還想品嘗。
東村收回手，轉頭挑開車簾，望向窗外。
車已經開出法租界，路燈從暖黃色變成冷白色，一盞一盞往後退。
「阿南。」
阿南立刻應聲，「課長！」
「停。」
阿南愣了一下，但還是穩穩地把車停在路邊。
佟家儒也愣了，「怎麼了？到地方了？我要進審訊室了嗎？」
東村沒理他，降下車窗。
後面那輛車也跟著停下來，黑川從駕駛座探出頭。
東村對黑川招了招手，黑川小跑過來，站在車窗外。
「課長？」
東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輛車。
「把人送回去。」
「課長？不審了？」
「不審了。」東村用餘光瞥了身側的佟家儒一眼，「找個穩妥的地方放下，別嚇著她。」
黑川應了一聲，轉身跑回車上。
佟家儒看著這一幕，腦子有點轉不過來。又在後視鏡里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夜色里，才鬆了口氣。
東村用日語對阿南吩咐著什麼，佟家儒裝作聽不懂的樣子癱在座位上。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東村貌似早就知道，小teacher跟地下黨沒關係。
那他為什麼要把人抓了又放？
事實證明，自己開玩笑的話沒錯，東村敏郎就是一條徹頭徹尾的瘋狗。
瘋狗的行事邏輯，他這種正常人難以捉摸。
佟家儒的意識剛從兩輩子第一次被男人強吻的震驚中浮上來。
他一向清明的腦子，竟然還有些亂。
不行！不能亂。今天一遭對小teacher來說可是無妄之災，要先把她摘出去。
佟家儒的身子悄悄向旁邊的端坐的人靠了靠。
「東村？」
東村敏郎難得的沒有回應佟家儒的呼喚，對身旁縮成一團的人視若無睹。
「東村？你暈車嗎，我怎麼看你臉色不好。」
佟家儒回想起自己的那些無端聯想，他這次篤定了東村一定是暈車，不然臉色怎會如此鐵青。
看來這個叫什麼阿南的，車技也和赤本一樣爛。
佟家儒悄悄瞟向前方，卻在後視鏡里與阿南的目光撞了個正著，又被「咬」了一口。
包括東村敏郎這個課長在內，他帶的這些人，一個個都跟瘋狗似的。看來東村所在的鬼子組織不應該叫特高課，應該叫瘋狗窩……
「先生這是關心我？」
東村敏郎終於捨得開口了。
「方才說我是瘋狗的時候，怎麼沒見先生這般關懷？」
佟家儒張了張嘴，一時不知如何反駁，剛才自己那句話確實沒過腦子。
可東村強吻自己也沒理智到哪去吧。
阿南從後視鏡里又看了一眼，那眼神貌似在質問他「你竟還敢開口」。
佟家儒權當沒看見。
「方才那是……」他舔了舔嘴角，破皮的地方還有是點疼，「你、你這般行事，為師難道還不能教導兩句了？」
佟家儒又傾了傾身子，斟酌著開口，
「今日這事，你真得聽我解釋。我跟小teacher就是尋常同事，沒有什麼別的。」
東村敏郎自從上車後，就沒有施捨給佟家儒任何眼神，只冷冷回復，
「先生若有什麼苦衷，到了特高課，自有機會解釋。」
佟家儒看著東村這一反常態的表現，突然直起身子，湊到了他面前，
「哎呦東村！你想啊，她一個姑娘家，票都買好了，還非要說這叫我請她。我要是不來，她多沒面子？我這也是……也是身不由己。」
一陣絮絮叨叨之後，東村敏郎才緩緩扭頭，盯著佟家儒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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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先生為何在大庭廣眾之下，行如此苟且之事？」
話畢，佟家儒眉頭緊皺。說實話，他有時無法理解東村的腦迴路，就比如現在。
「苟且之事？」
東村敏郎說得煞有介事，語氣認真，
「在眾人面前，親吻雙方，先生難道要否認吶？」
佟家儒笑了，肩膀低低抖動著，引來東村一陣不滿。
「東村啊，原來你在意的是這個？為師是那種人嗎？」
「我們本來進去玩得好好的，結果突然之間，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一幫人，到處抓人，見人就按，凶得很。小teacher哪見過這種陣仗？當時嚇得臉都白了，整個人往我這邊縮。」
佟家儒說著，便伸手抓住了東村的袖子一角，晃了晃，重現著當時的場景，
「就這樣，你看，她拽著我的袖子不撒手，渾身都在抖。你說我一個大男人，能把人推開嗎？那也太不是東西了。那些抓人的過來過去好幾趟，她嚇得直往我懷裡鑽，我也不能把她扔出去對啊，我也就是——」
「也就是什麼？」感受到衣袖傳來的晃動，東村終於轉過頭看向他。
佟家儒對上那雙眼睛，後面的話忽然卡殼了，東村的眼睛裡時常藏著點他看不懂的東西，霧蒙蒙的籠在心頭讓自己左右為難，但還是繼續順著話頭接下去，
「也就是護著她一下。換了任何一個男的，在自己女伴嚇成那樣的時候，不都應該護著嗎？東村，我問你，要是你和你的女伴遇上這種事，你的反應難道會和我不一樣嗎?」
衣袖晃動得更明顯了，東村敏郎刻意拉長了語調，
「先生可真是憐—香—惜—玉啊。換作弟子，先生又會護嗎？」
佟家儒被他的話堵得莫名其妙，東村堂堂特高課課長，還需要他護？這一天到晚陰陽怪氣的，到底是在噁心誰？
儘管心裡這般想著，他還是強忍著，硬著頭皮開了口。
「當然，東村你也是我學生嘛，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當然護著。」
「所以你看見的那個，就是那會兒。真不是你想的那種事。」
言罷，佟家儒緩緩鬆開了輕拽在東村袖口的手，靜靜地坐在一旁，目光平靜卻又帶著幾分期待，等待著身旁之人開口回應。
東村果然沒有沒讓他等太久。
「那先生知不知道，我在抓些什麼人？」
佟家儒哪能不知道啊，抓得就是他。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東村敏郎准也猜到了，在給他挖坑呢。
「我、我怎麼知道？我哪能得知你們的計劃……再說了，我要是真知道，今晚打死我，我也不敢來啊……」
東村敏郎的視線牢牢鎖在他臉上，如鷹隼盯住了搜尋已久的獵物。
「佟家儒」東村敏郎反覆咀嚼著這三個字，緩緩開口，「你說，我該信你是單純的恰好在場，還是該信，你就是我要抓的人？」
「我都說了，我和那些人沒關係！」他忍不住提高了聲音，又很快壓低，帶著幾分委屈和慌亂，「東村，你到底要怎樣才信我？」
「信你？」他語氣中交織著難以名狀的複雜情感，「我當然想信你。」
他稍稍停頓，目光從佟家儒的眼眸緩緩移至下方。那破皮的傷口，殷紅的嘴唇，一切皆是他的傑作。
「可先生說在備課，卻跑去和共黨接頭。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先生就是這麼教學生『言必信，行必果』的？
「還是教學生怎麼編出一套天衣無縫的謊話，去哄騙自己的身邊人？」
東村沒繼續說下去，喉結輕輕滾了一下，又伸出手，拇指蹭過佟家儒的嘴角，悄然堵住了他即將出口的言辭。
佟家儒連女人都躲不開，又怎麼會有心思去和地下黨牽扯？
「東村…備課雖說是在騙你，但為師和那什麼地下黨啊什麼的，真的沒有關係！」
東村的拇指還停留在佟家儒的嘴角，「這次是真的？」
佟家儒的腦子轉得飛快，他著實不清楚東村為什麼會突然給他台階下，卻暗道這無疑是個難得的機會。
「真的真的！肯定是真的！東村，為師何時騙過他人？就算騙，也肯定不能騙你！」
東村凝視著他焦急辯解的模樣，感受著他的唇在自己拇指下動來動去。
這人編起瞎話來，一套一套的，偏偏還編的那麼認真，那麼真實可信。
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編的？
兩輩子的經驗都告訴他，佟家儒的話一個字都信不得。
但就算他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麼。
特高課那些審訊手段，用在佟家儒身上，每每都是自己還沒動手，他就先委屈上了。
這輩子剛剛開始，他更不想一上來就打破自己和先生之間，這來之不易的安穩。
更何況，他今晚本來就沒真打算怎麼樣。
那個女人，叫小teacher的，一眼便知今晚的事和她沒關係。一看見槍就尖叫的女人要真是地下黨，那特高課早就把他們一鍋端了。
佟家儒自然也不會傻到，帶著這樣一個蠢女人來和地下黨接頭。這一切，全是因為剛才那一股無由來的怒火，灼燒得他發瘋。
如今，這股怒火已然熄滅。
況且，佟家儒絕逃不出他的掌控，而今晚他還得了些甜頭，著實划算。
想到這裡，東村嘴角動了動。
好甜。
還想親。
還想品嘗。
東村收回手，轉頭挑開車簾，望向窗外。
車已經開出法租界，路燈從暖黃色變成冷白色，一盞一盞往後退。
「阿南。」
阿南立刻應聲，「課長！」
「停。」
阿南愣了一下，但還是穩穩地把車停在路邊。
佟家儒也愣了，「怎麼了？到地方了？我要進審訊室了嗎？」
東村沒理他，降下車窗。
後面那輛車也跟著停下來，黑川從駕駛座探出頭。
東村對黑川招了招手，黑川小跑過來，站在車窗外。
「課長？」
東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身後那輛車。
「把人送回去。」
「課長？不審了？」
「不審了。」東村用餘光瞥了身側的佟家儒一眼，「找個穩妥的地方放下，別嚇著她。」
黑川應了一聲，轉身跑回車上。
佟家儒看著這一幕，腦子有點轉不過來。又在後視鏡里看著那輛車消失在夜色里，才鬆了口氣。
東村用日語對阿南吩咐著什麼，佟家儒裝作聽不懂的樣子癱在座位上。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東村貌似早就知道，小teacher跟地下黨沒關係。
那他為什麼要把人抓了又放？
事實證明，自己開玩笑的話沒錯，東村敏郎就是一條徹頭徹尾的瘋狗。
瘋狗的行事邏輯，他這種正常人難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