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奈何橋邊
「我這是到了……陰曹地府？」
佟家儒抬眼望去，只見周遭一片黑壓壓的雲，遠處森羅殿外的石獸皆是青面獠牙，殿角懸著的幽冥燈如鬼火般明滅。
他不合時宜想起《幽冥錄》里寫的「幽都之門，燭火不溫」，感嘆兩者的確頗有相似。
怨魂凝作的寒石砌成了腳下的奈何橋，佟家儒剛試探著踏上便有無數細碎的哭嚎順著石縫鑽入耳中，讓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佟家儒。」
冷硬的聲音混著酆都特有的腐氣撞過來，佟家儒全當是陰風撞擊石塊偶然傳出的聲響，仍壯著膽子向前走去。
「佟！家！儒！」
這一次，帶著嘶啞氣息的熟悉聲線清清楚楚地傳入他耳中。佟家儒渾身一僵，被這聲呼喊釘在了原處。
他本以為，在地下等他的會是青紅、會是梔子、甚至會是歐陽公瑾，卻唯獨沒想過，會是這個人。
「先生這是，要去哪啊？」
東村敏郎站在奈何橋的陰影里，目光黏在佟家儒的背後，對身後一直端著孟婆湯跟著他的鬼差視若不見。
這個小鬼子是怎麼回事！怎麼不去投胎偏偏追著他不放！
佟家儒在心中把東村敏郎從頭到尾問候了個遍，也顧不得上文人的體面，拔腿就向前跑去，他可不想再和這個鬼有半分糾纏。
奈何橋的寒石又滑又冷，他跑又得急，一腳差點摔進忘川河中。
不行，跑不過他的，佟家儒忽然靈機一動，猛地剎住腳步，
「東村啊……我跑不動了。」
東村敏郎追逐的腳步果然停住，立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聲音冷冷得聽不出情緒，
「真跑不動了？」
佟家儒背對著他，翻了個白眼，
「我都這把老骨頭了，哪比得上你這年輕的腿腳。再說，咱們都到了地府，你還能把我怎麼樣？」
東村敏郎盯著佟家儒確實有些佝僂的脊背，像要把人盯穿，
「當年你躲我的時候，可比這跑得快多了。怎麼？塵世的磋磨，把先生的骨頭磨軟了吶。」
「東村你又在說笑了，倒是你的身子骨在地府這種陰寒的地方更強健了。」
東村敏郎沒回應，只是上前一步，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強硬的把面前人轉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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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的把戲，我看了一輩子。什麼時候真怕，什麼時候假軟，我比你自己還清楚。
為什麼到了地府還要騙我呢！」
手腕處隱隱作痛，暗中掙脫不開的佟家儒只能裝作順應，
「東村啊，為師真的在關心你的身體，哪裡有騙你？倒是你一上來就追我，在這陰曹地府我不應該害怕嗎。
我好歹給你燒過紙，幾十年沒見了，一見面你就這樣執弟子之禮？真令為師寒心！」
東村敏郎的眼睛亮起來，閃著探究的光，
「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佟家儒的聲音裡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討好，「我這輩子，最悔的就是跟你作對，我要是早知道死了還會在地府遇見你，當初就讓楊逍放過你了。」
「如果是在騙你，就讓我佟家儒立刻掉下這奈何橋！」
有趣的是，這套陽間的說辭，對著已經在地府遊蕩了幾十年的東村敏郎依舊受用。
佟家儒感受著手腕上力道的鬆動，暗中合計正盤算著怎麼跑過奈何橋，跑到森羅殿去求個脫身，嘴上卻順著話頭哄得東村敏郎愈發放鬆。
當他決定甩開東村轉身跑掉的那一刻，沒承想腳下寒石忽然鬆動，他一個趔趄，整個人向後栽去，眼看就要摔進那片翻湧的黑水。
「小心！」
東村敏郎幾乎是本能地撲過去，死死扣住佟家儒的手腕，卻被這股力道帶得重心一歪，兩人一同墜入了忘川河。
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佟家儒，他掙扎著想推開東村敏郎，卻被對方扣得更緊。
「別亂動。」東村敏郎的聲音貼著他的耳朵傳來，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味，「先生的話，這是應驗了。」
話音剛落，數道冰涼的陰氣就纏上了佟家儒的腳踝，是忘川河裡未散的冤魂。它們像無數隻冰冷的手，拽著兩人往河底沉去。
東村敏郎立刻收緊手臂，把佟家儒往懷裡帶了帶，另一隻手不斷撥開纏上來的陰氣，聲音音裡帶著刻意拖長的調笑，
「先生，你說我們倆要是就這麼沉下去，會不會在地府里，也算做了一對同命鴛鴦？」
在胡說什麼？
佟家儒聽著東村敏郎的話，僵在他懷裡，看著河底翻湧的黑影，忽然放鬆了，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無奈，
「早知道我剛才就不應該發誓的。」
「既然如此，我們就一起爛在這忘川水裡好了！」
佟家儒剛想罵回去，眼前的黑暗卻突然被刺眼的陽光取代。
耳邊是車廂的吵鬧，混著火車轟隆隆的行駛聲。
他猛地回神，發現自己正擠在南下的火車硬座上，身上正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衫，他轉頭問身邊打瞌睡的乘客，
「大哥，請問現在是哪一年？」
那人迷迷糊糊地抬眼，
「民國二十二年，1933年啊，你這人睡糊塗了？」
佟家儒的後背瞬間冒出冷汗。
1933年，比他記憶里的上海淪陷還早了四年。
歷史的齒輪，重新開始轉動了。
佟家儒抬眼望去，只見周遭一片黑壓壓的雲，遠處森羅殿外的石獸皆是青面獠牙，殿角懸著的幽冥燈如鬼火般明滅。
他不合時宜想起《幽冥錄》里寫的「幽都之門，燭火不溫」，感嘆兩者的確頗有相似。
怨魂凝作的寒石砌成了腳下的奈何橋，佟家儒剛試探著踏上便有無數細碎的哭嚎順著石縫鑽入耳中，讓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佟家儒。」
冷硬的聲音混著酆都特有的腐氣撞過來，佟家儒全當是陰風撞擊石塊偶然傳出的聲響，仍壯著膽子向前走去。
「佟！家！儒！」
這一次，帶著嘶啞氣息的熟悉聲線清清楚楚地傳入他耳中。佟家儒渾身一僵，被這聲呼喊釘在了原處。
他本以為，在地下等他的會是青紅、會是梔子、甚至會是歐陽公瑾，卻唯獨沒想過，會是這個人。
「先生這是，要去哪啊？」
東村敏郎站在奈何橋的陰影里，目光黏在佟家儒的背後，對身後一直端著孟婆湯跟著他的鬼差視若不見。
這個小鬼子是怎麼回事！怎麼不去投胎偏偏追著他不放！
佟家儒在心中把東村敏郎從頭到尾問候了個遍，也顧不得上文人的體面，拔腿就向前跑去，他可不想再和這個鬼有半分糾纏。
奈何橋的寒石又滑又冷，他跑又得急，一腳差點摔進忘川河中。
不行，跑不過他的，佟家儒忽然靈機一動，猛地剎住腳步，
「東村啊……我跑不動了。」
東村敏郎追逐的腳步果然停住，立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聲音冷冷得聽不出情緒，
「真跑不動了？」
佟家儒背對著他，翻了個白眼，
「我都這把老骨頭了，哪比得上你這年輕的腿腳。再說，咱們都到了地府，你還能把我怎麼樣？」
東村敏郎盯著佟家儒確實有些佝僂的脊背，像要把人盯穿，
「當年你躲我的時候，可比這跑得快多了。怎麼？塵世的磋磨，把先生的骨頭磨軟了吶。」
「東村你又在說笑了，倒是你的身子骨在地府這種陰寒的地方更強健了。」
東村敏郎沒回應，只是上前一步，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強硬的把面前人轉了過來。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先生的把戲，我看了一輩子。什麼時候真怕，什麼時候假軟，我比你自己還清楚。
為什麼到了地府還要騙我呢！」
手腕處隱隱作痛，暗中掙脫不開的佟家儒只能裝作順應，
「東村啊，為師真的在關心你的身體，哪裡有騙你？倒是你一上來就追我，在這陰曹地府我不應該害怕嗎。
我好歹給你燒過紙，幾十年沒見了，一見面你就這樣執弟子之禮？真令為師寒心！」
東村敏郎的眼睛亮起來，閃著探究的光，
「你說的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佟家儒的聲音裡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討好，「我這輩子，最悔的就是跟你作對，我要是早知道死了還會在地府遇見你，當初就讓楊逍放過你了。」
「如果是在騙你，就讓我佟家儒立刻掉下這奈何橋！」
有趣的是，這套陽間的說辭，對著已經在地府遊蕩了幾十年的東村敏郎依舊受用。
佟家儒感受著手腕上力道的鬆動，暗中合計正盤算著怎麼跑過奈何橋，跑到森羅殿去求個脫身，嘴上卻順著話頭哄得東村敏郎愈發放鬆。
當他決定甩開東村轉身跑掉的那一刻，沒承想腳下寒石忽然鬆動，他一個趔趄，整個人向後栽去，眼看就要摔進那片翻湧的黑水。
「小心！」
東村敏郎幾乎是本能地撲過去，死死扣住佟家儒的手腕，卻被這股力道帶得重心一歪，兩人一同墜入了忘川河。
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佟家儒，他掙扎著想推開東村敏郎，卻被對方扣得更緊。
「別亂動。」東村敏郎的聲音貼著他的耳朵傳來，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味，「先生的話，這是應驗了。」
話音剛落，數道冰涼的陰氣就纏上了佟家儒的腳踝，是忘川河裡未散的冤魂。它們像無數隻冰冷的手，拽著兩人往河底沉去。
東村敏郎立刻收緊手臂，把佟家儒往懷裡帶了帶，另一隻手不斷撥開纏上來的陰氣，聲音音裡帶著刻意拖長的調笑，
「先生，你說我們倆要是就這麼沉下去，會不會在地府里，也算做了一對同命鴛鴦？」
在胡說什麼？
佟家儒聽著東村敏郎的話，僵在他懷裡，看著河底翻湧的黑影，忽然放鬆了，帶著點破罐子破摔的無奈，
「早知道我剛才就不應該發誓的。」
「既然如此，我們就一起爛在這忘川水裡好了！」
佟家儒剛想罵回去，眼前的黑暗卻突然被刺眼的陽光取代。
耳邊是車廂的吵鬧，混著火車轟隆隆的行駛聲。
他猛地回神，發現自己正擠在南下的火車硬座上，身上正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衫，他轉頭問身邊打瞌睡的乘客，
「大哥，請問現在是哪一年？」
那人迷迷糊糊地抬眼，
「民國二十二年，1933年啊，你這人睡糊塗了？」
佟家儒的後背瞬間冒出冷汗。
1933年，比他記憶里的上海淪陷還早了四年。
歷史的齒輪，重新開始轉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