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混蛋
「……你什麼時候學會的？」
「剛才。你說完你媽媽的故事之後。」
「聽我的故事能讓你廚藝進步？」
「聽你的故事能讓我更懂你。懂了你就知道該放幾勺糖、幾勺醋。這道菜之前一直失敗，是因為我太在意火候和步驟，忽略了一件事糖醋排骨最重要的不是糖，也不是醋，是時間。骨頭要燉到酥，肉要爛到離骨，急不得。就像你，」
殷霽微看著屏幕，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但聞硯燼從他的口型里讀出了那兩個字：混蛋。
「你在用這道菜跟我表白。」
「是。」聞硯燼把盤子放下，雙手撐在料理台上，對著屏幕里那雙被海風吹紅的眼睛說，「你不是在等你爸回頭。你是在等一個人把你放在第一位。你媽等了一輩子沒等到，你以為你也會等一輩子。但你不用等了。我就在這裡，給你做糖醋排骨。你要幾盤？你回來，我每天做。」
殷霽微低下頭，把手機放在了膝蓋上。畫面里只有他那件深灰色睡袍的布料和一片模糊的黑暗。聞硯燼聽到對面傳來一聲極輕的、被壓在手心裡的吸氣聲。
海風在吹，香港的凌晨很安靜。過了很久，他聽到屏幕里傳來一句沙啞的、勉強維持住平穩的話。
「排骨看起來不錯。但盤子沒擦乾淨。邊緣有一滴糖汁。下次注意。」
「我擦過了。那滴是留給你的。萬一你想舔盤子，總得留點什麼。」
殷霽微把手機拿起來，那張臉重新回到畫面里，眼眶周圍紅成一片，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沒來得及擦掉的水痕，但他硬是板著臉，用那種殷霽微式的冷冰冰語氣說：「我沒有舔盤子的習慣。」
「那從今天開始培養。盤子我留了，舔不舔隨你。」
殷霽微靠在陽台欄杆上，身後是凌晨的維港和稀疏的漁火。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種客套的、點到為止的淺笑，而是被人戳中某個隱秘的笑點之後、怎麼也忍不住的、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笑。
笑聲很輕，被海風吹散了，但他的眼睛彎了起來，眼角的細紋在屏幕的光里若隱若現。
「那我明天讓陳凜訂機票。」
「排骨等你。」聞硯燼說。殷霽微回到北城那天，是冬至。
聞硯燼在機場到達廳的出口等他。和上次一樣的位置，和上次一樣的姿勢，靠在柱子上，手裡端著兩杯熱美式。
他自己的那杯已經喝了一半，另一杯捂在大衣內側保溫。
他提前了一個半小時到，航班信息在手機屏幕上被刷了無數遍，從「預計到達」刷到「已落地」再到「滑行中」。每一次狀態更新都讓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一拍。
不是因為著急，而是因為那個小藍點正在一點一點地靠近他所在的位置，而這次，他不需要再靠監控數據來確認這件事。殷霽微會親手把那個關掉的定位共享重新打開。
人流開始從到達口湧出來。聞硯燼站直了身體，目光在推著行李箱的人群中搜索那個熟悉的身影。他很快找到了。
殷霽微穿著一件他沒見過的深駝色大衣，裡面是黑色的高領毛衣，推著登機箱，步伐不緊不慢，像是剛從一場商務會議里走出來，而不是飛了三個半小時回到這座他闊別了一個半月的城市。
他瘦了一些，但精神看起來比在香港時好，至少眼眶不再是那種熬夜過度的紅。聞硯燼大步走過去，把熱美式塞進他手裡。
「遲到二十分鐘。北城今天不堵車，你從落地到出來不需要這麼久。」
「我去洗手間換了件襯衫。」殷霽微接過咖啡，手指和聞硯燼的手指在杯身上短暫地碰了一下，他故意延長了那零點幾秒的接觸，然後才收回手，低頭喝了一口，「飛機上空調太干。那件襯衫皺了。」
聞硯燼伸手接過他手裡的登機箱拉杆。兩個人的手指再次碰在一起，這次誰都沒有縮回去，就那麼自然而然地交疊著，像兩塊拼圖終於找到了彼此，默契地嵌進那道熟悉的縫隙里。
他牽著殷霽微的手往停車場走，沿路沒人回頭，沒人在意兩個男人在機場十指相扣。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有無數雙手在機場握在一起——告別的、重逢的、捨不得放的。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他們也只是其中普通的一對。普通，這個詞放在聞硯燼和殷霽微身上曾經是多麼荒謬。
一個偏執到病態，一個陰鬱到偏執，他們兩個和「普通」隔著一條銀河系的距離。
但此刻聞硯燼握著殷霽微的手，覺得這隻手的手指剛好嵌進他指縫的弧度、掌心的溫度、還有走路時輕輕擺動的幅度，都是他這輩子握過的最舒服的手。
不是完美，是舒服。是那種你不需要調整握法、不需要擔心力道太重或太輕、就像它本來就該在那裡的舒服。
殷霽微被他牽著手走到車旁邊。聞硯燼拉開副駕駛的門，他彎腰坐進去，順手把自己的登機箱從聞硯燼手裡接過來放在后座。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做過一萬次。
聞硯燼上車後，殷霽微自己調了空調出風口的角度，自己擰開礦泉水瓶蓋喝了一口，然後極其自然地把他喝過的水瓶遞到聞硯燼嘴邊。
「你也喝點。你嘴唇裂了。」
聞硯燼低頭喝了一口。殷霽微把水瓶拿回去，擰緊蓋子，放在杯架里。然後他靠在椅背上，偏頭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
北城入了冬就是一副蕭瑟的面孔，但今天是冬至，路上行人反而比平時多，趕著回家的，提著超市購物袋的，在街邊排隊買餃子的。空氣里飄著一股隱隱約約的醋香，混著炭火的煙氣。
這座城市在寒冷的極點反而變得格外有煙火氣。
「冰箱裡還有位置嗎？」他問，語氣隨意得像是隨口一提，但手指在安全帶上慢慢畫著圈。
「有。給你留了半層。冷藏放淨菜，冷凍放鱸魚。排骨放中間那格。」聞硯燼說這話的時候沒有轉頭，但他聽到殷霽微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了一拍。
「你準備了多久的？」
「從你走那天開始。每周換一次。今天是你走的第六周，冰箱裡有六份淨菜、六條鱸魚、還有三盒排骨，每盒都是不同階段做的，第一盒糖色沒炒好，第二盒肉不夠爛，第三盒還可以。」
殷霽微沒有說話。車停在一個紅燈前，聞硯燼偏頭看他，他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睫毛在顴骨上投下兩片淺淺的陰影。
「剛才。你說完你媽媽的故事之後。」
「聽我的故事能讓你廚藝進步？」
「聽你的故事能讓我更懂你。懂了你就知道該放幾勺糖、幾勺醋。這道菜之前一直失敗，是因為我太在意火候和步驟，忽略了一件事糖醋排骨最重要的不是糖，也不是醋，是時間。骨頭要燉到酥，肉要爛到離骨，急不得。就像你，」
殷霽微看著屏幕，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但聞硯燼從他的口型里讀出了那兩個字：混蛋。
「你在用這道菜跟我表白。」
「是。」聞硯燼把盤子放下，雙手撐在料理台上，對著屏幕里那雙被海風吹紅的眼睛說，「你不是在等你爸回頭。你是在等一個人把你放在第一位。你媽等了一輩子沒等到，你以為你也會等一輩子。但你不用等了。我就在這裡，給你做糖醋排骨。你要幾盤？你回來，我每天做。」
殷霽微低下頭，把手機放在了膝蓋上。畫面里只有他那件深灰色睡袍的布料和一片模糊的黑暗。聞硯燼聽到對面傳來一聲極輕的、被壓在手心裡的吸氣聲。
海風在吹，香港的凌晨很安靜。過了很久，他聽到屏幕里傳來一句沙啞的、勉強維持住平穩的話。
「排骨看起來不錯。但盤子沒擦乾淨。邊緣有一滴糖汁。下次注意。」
「我擦過了。那滴是留給你的。萬一你想舔盤子，總得留點什麼。」
殷霽微把手機拿起來，那張臉重新回到畫面里，眼眶周圍紅成一片，睫毛上還掛著一點沒來得及擦掉的水痕，但他硬是板著臉，用那種殷霽微式的冷冰冰語氣說：「我沒有舔盤子的習慣。」
「那從今天開始培養。盤子我留了，舔不舔隨你。」
殷霽微靠在陽台欄杆上，身後是凌晨的維港和稀疏的漁火。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種客套的、點到為止的淺笑，而是被人戳中某個隱秘的笑點之後、怎麼也忍不住的、從胸腔深處湧上來的笑。
笑聲很輕，被海風吹散了，但他的眼睛彎了起來，眼角的細紋在屏幕的光里若隱若現。
「那我明天讓陳凜訂機票。」
「排骨等你。」聞硯燼說。殷霽微回到北城那天，是冬至。
聞硯燼在機場到達廳的出口等他。和上次一樣的位置，和上次一樣的姿勢，靠在柱子上，手裡端著兩杯熱美式。
他自己的那杯已經喝了一半，另一杯捂在大衣內側保溫。
他提前了一個半小時到，航班信息在手機屏幕上被刷了無數遍，從「預計到達」刷到「已落地」再到「滑行中」。每一次狀態更新都讓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一拍。
不是因為著急，而是因為那個小藍點正在一點一點地靠近他所在的位置，而這次，他不需要再靠監控數據來確認這件事。殷霽微會親手把那個關掉的定位共享重新打開。
人流開始從到達口湧出來。聞硯燼站直了身體，目光在推著行李箱的人群中搜索那個熟悉的身影。他很快找到了。
殷霽微穿著一件他沒見過的深駝色大衣，裡面是黑色的高領毛衣，推著登機箱，步伐不緊不慢，像是剛從一場商務會議里走出來，而不是飛了三個半小時回到這座他闊別了一個半月的城市。
他瘦了一些，但精神看起來比在香港時好，至少眼眶不再是那種熬夜過度的紅。聞硯燼大步走過去，把熱美式塞進他手裡。
「遲到二十分鐘。北城今天不堵車，你從落地到出來不需要這麼久。」
「我去洗手間換了件襯衫。」殷霽微接過咖啡，手指和聞硯燼的手指在杯身上短暫地碰了一下，他故意延長了那零點幾秒的接觸，然後才收回手，低頭喝了一口，「飛機上空調太干。那件襯衫皺了。」
聞硯燼伸手接過他手裡的登機箱拉杆。兩個人的手指再次碰在一起，這次誰都沒有縮回去，就那麼自然而然地交疊著，像兩塊拼圖終於找到了彼此，默契地嵌進那道熟悉的縫隙里。
他牽著殷霽微的手往停車場走，沿路沒人回頭，沒人在意兩個男人在機場十指相扣。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有無數雙手在機場握在一起——告別的、重逢的、捨不得放的。
全網首發更新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他們也只是其中普通的一對。普通，這個詞放在聞硯燼和殷霽微身上曾經是多麼荒謬。
一個偏執到病態，一個陰鬱到偏執，他們兩個和「普通」隔著一條銀河系的距離。
但此刻聞硯燼握著殷霽微的手，覺得這隻手的手指剛好嵌進他指縫的弧度、掌心的溫度、還有走路時輕輕擺動的幅度，都是他這輩子握過的最舒服的手。
不是完美，是舒服。是那種你不需要調整握法、不需要擔心力道太重或太輕、就像它本來就該在那裡的舒服。
殷霽微被他牽著手走到車旁邊。聞硯燼拉開副駕駛的門，他彎腰坐進去，順手把自己的登機箱從聞硯燼手裡接過來放在后座。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做過一萬次。
聞硯燼上車後，殷霽微自己調了空調出風口的角度，自己擰開礦泉水瓶蓋喝了一口，然後極其自然地把他喝過的水瓶遞到聞硯燼嘴邊。
「你也喝點。你嘴唇裂了。」
聞硯燼低頭喝了一口。殷霽微把水瓶拿回去，擰緊蓋子，放在杯架里。然後他靠在椅背上，偏頭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
北城入了冬就是一副蕭瑟的面孔，但今天是冬至，路上行人反而比平時多，趕著回家的，提著超市購物袋的，在街邊排隊買餃子的。空氣里飄著一股隱隱約約的醋香，混著炭火的煙氣。
這座城市在寒冷的極點反而變得格外有煙火氣。
「冰箱裡還有位置嗎？」他問，語氣隨意得像是隨口一提，但手指在安全帶上慢慢畫著圈。
「有。給你留了半層。冷藏放淨菜，冷凍放鱸魚。排骨放中間那格。」聞硯燼說這話的時候沒有轉頭，但他聽到殷霽微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了一拍。
「你準備了多久的？」
「從你走那天開始。每周換一次。今天是你走的第六周，冰箱裡有六份淨菜、六條鱸魚、還有三盒排骨，每盒都是不同階段做的，第一盒糖色沒炒好，第二盒肉不夠爛，第三盒還可以。」
殷霽微沒有說話。車停在一個紅燈前，聞硯燼偏頭看他，他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睫毛在顴骨上投下兩片淺淺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