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遲來的歸處
回到家，客廳是暗的。他開一盞燈，在餐桌前吃阿姨留下的飯。
桌子太大，他故意坐得離母親以前的位置近一點.
但那位置永遠是空的。
有時候他吃著吃著會回頭看一眼客廳。
他總覺得那兒有人。他媽在廚房炒菜，他爸在沙發上看報。
回頭一看，客廳空的。廚房也是空的。
他慢慢學會不回頭了。
那幾年他的個子總是比同齡人小一號。校服穿著空蕩蕩的，袖口挽了兩圈才夠長。
放學路上他走在人行道最裡面那側，書包帶子攥在手心裡，低著頭，步子很快。經過別人家門口，熱氣從門縫裡鑽出來，有飯菜味，有電視聲。
他聞見了，走得又快了幾分。那雙鞋是阿姨買的，買大了一碼，說是能多穿兩年。他走路的時候鞋後跟磕在地上，啪嗒啪嗒響，像後面有人追。
他不敢回頭。
他知道回頭也沒有人。
有一年冬天特別冷。他一個人放學回家，走到半路鞋帶開了。他蹲在路燈下面繫鞋帶，蹲了很久沒起來。路燈的光是白的，照著他的手指頭，凍得發紅。
他系完了也不站起來，就蹲在那兒，看著自己呼出來的白氣。他忽然覺得，如果自己一直蹲在這兒，會不會有人來找他。
沒有。那條路沒有一個人經過。
他分不清對母親是愛多一些還是怨多一點。
他站起來了。把書包背好，把袖口拉下來蓋住手背，低著頭，繼續往前走。
他學會了把自己收好。
高中他住校。別人周末回家，他不回。他寧願待在空宿舍里，也不回那棟房子。那棟房子太大，住久了會聽見回聲。
他在那兒住了十七年，最後一年搬出去的時候，他在自己房間的牆上摸了一圈，發現什麼都沒留下。
沒有貼畫，沒有獎狀，沒有小時候畫的歪歪扭扭的字。 他的人生好像從來就不在那棟房子裡。
他這輩子缺的東西只有一樣。一個不走的人。
所以他遇見殷霽微之後，就瘋了。
殷霽微不像別人。他從不主動靠近，從不問東問西，從不試圖捂熱他。他只是安靜地在旁邊站著。聞硯燼有一天發現，客廳里多了一個人。桌上多了一副碗筷。
他在書房忙到深夜，出來時發現客廳的燈還亮著。
殷霽微坐在沙發上，沒說話，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頭去。
那一刻，他心裡那間空了十幾年的房子，第一次有人推門進來。
他怕。怕的是那種暖。他知道那種暖很貴。
有了再失去，比從來沒有過更疼。所以他拼了命想留住他。
用合同綁，用股權拴，用五年時間把這個人鎖在身邊，不讓他走。他不是不知道那不對。他只是怕再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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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後來他發了瘋地追他、查他、盯著他。
他囚的是殷霽微。
他救的是那個七歲的自己。那個在雨里站在鐵門底下、個子還沒門把手高的小小的身影，從來沒有長大過。
他這輩子只被一個人丟下過。已經夠他疼二十年了。他再也不敢試第二次。
後來他重生，才發覺自己太偏激，一直在強迫殷霽微，他們都太累了，於是他才選擇放手。
讓殷霽微簽了分手協議，頭也不回地走了。
想起七歲那年的雨。他忽然明白，他這輩子最怕的從來不是殷霽微恨他。
他怕的是殷霽微有一天也會像母親那樣，只拿走了自己的東西，把他一個人留在空房子裡。
從高鐵站回來的路上，聞硯燼的心情有些複雜。他開了一會兒車，然後在路邊停下來，給殷霽微打了一個電話。
「霽微。」
「嗯？」
「我媽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殷霽微的聲音傳來：「你還好嗎？」
「我也不知道好不好。」聞硯燼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就是覺得，好像有些事情，終於可以翻篇了。」
殷霽微沒有追問，只是說：「你回來吧。我在家。」
「好。」
聞硯燼掛了電話，發動了車子。他駛過北城午後略顯空曠的街道，穿過那些熟悉的街區和路口，最終把車停在了公寓樓下。
他乘電梯上樓，打開門，看到殷霽微站在客廳里，手裡端著一杯水，像是在等他。
看到他進門，殷霽微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把手裡那杯水遞給了他。聞硯燼接過來喝了一口，是溫水，溫度剛好。
「冰箱裡還有昨天買的排骨，」殷霽微說，「晚上做紅燒的吧。」
聞硯燼握著那杯溫水，看著殷霽微轉身走進廚房的背影，他穿著一件寬鬆的家居服，背影看起來放鬆而自然，好像這就是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好像他一直在等一個人回來，然後給他做一頓紅燒排骨。
「霽微。」
殷霽微回過頭：「嗯？」
「沒什麼。就是想叫你一聲。」
殷霽微看了他幾秒，然後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轉身繼續走向廚房：「洗手準備吃飯吧。」
那天晚上，聞硯燼破例喝了一點酒。
酒是殷霽微從柜子深處翻出來的，一瓶梅子酒，還是去年夏天聞硯燼買的，買回來之後就忘了喝，一直放在柜子角落裡落灰。
殷霽微把它找出來，擦乾淨瓶身上的灰，倒了兩杯。琥珀色的液體在玻璃杯里晃蕩，散發出梅子特有的酸甜香氣。
兩個人坐在陽台上，就著初夏的晚風和遠處模糊的城市燈火，慢慢地喝著那瓶梅子酒。
那株白玫瑰在他們旁邊安靜地盛開著，第四朵花已經完全綻放，花瓣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象牙白光澤。
「今天這瓶酒開得正好。」聞硯燼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梅子的酸甜在舌尖上化開，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酒意，「再放下去就要過期了。」
「不會。」殷霽微也喝了一口，「梅子酒越陳越香。放得越久，味道越醇。」
聞硯燼側過頭看著他。月光和遠處的燈火在殷霽微的側臉上交織出一層柔和的光暈，讓他的輪廓看起來比平時溫柔了許多。
「那我們把這瓶酒留著吧。」
桌子太大，他故意坐得離母親以前的位置近一點.
但那位置永遠是空的。
有時候他吃著吃著會回頭看一眼客廳。
他總覺得那兒有人。他媽在廚房炒菜，他爸在沙發上看報。
回頭一看，客廳空的。廚房也是空的。
他慢慢學會不回頭了。
那幾年他的個子總是比同齡人小一號。校服穿著空蕩蕩的，袖口挽了兩圈才夠長。
放學路上他走在人行道最裡面那側，書包帶子攥在手心裡，低著頭，步子很快。經過別人家門口，熱氣從門縫裡鑽出來，有飯菜味，有電視聲。
他聞見了，走得又快了幾分。那雙鞋是阿姨買的，買大了一碼，說是能多穿兩年。他走路的時候鞋後跟磕在地上，啪嗒啪嗒響，像後面有人追。
他不敢回頭。
他知道回頭也沒有人。
有一年冬天特別冷。他一個人放學回家，走到半路鞋帶開了。他蹲在路燈下面繫鞋帶，蹲了很久沒起來。路燈的光是白的，照著他的手指頭，凍得發紅。
他系完了也不站起來，就蹲在那兒，看著自己呼出來的白氣。他忽然覺得，如果自己一直蹲在這兒，會不會有人來找他。
沒有。那條路沒有一個人經過。
他分不清對母親是愛多一些還是怨多一點。
他站起來了。把書包背好，把袖口拉下來蓋住手背，低著頭，繼續往前走。
他學會了把自己收好。
高中他住校。別人周末回家，他不回。他寧願待在空宿舍里，也不回那棟房子。那棟房子太大，住久了會聽見回聲。
他在那兒住了十七年，最後一年搬出去的時候，他在自己房間的牆上摸了一圈，發現什麼都沒留下。
沒有貼畫，沒有獎狀，沒有小時候畫的歪歪扭扭的字。 他的人生好像從來就不在那棟房子裡。
他這輩子缺的東西只有一樣。一個不走的人。
所以他遇見殷霽微之後，就瘋了。
殷霽微不像別人。他從不主動靠近，從不問東問西，從不試圖捂熱他。他只是安靜地在旁邊站著。聞硯燼有一天發現，客廳里多了一個人。桌上多了一副碗筷。
他在書房忙到深夜，出來時發現客廳的燈還亮著。
殷霽微坐在沙發上，沒說話，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頭去。
那一刻，他心裡那間空了十幾年的房子，第一次有人推門進來。
他怕。怕的是那種暖。他知道那種暖很貴。
有了再失去，比從來沒有過更疼。所以他拼了命想留住他。
用合同綁，用股權拴，用五年時間把這個人鎖在身邊，不讓他走。他不是不知道那不對。他只是怕再失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好書上 TW 看書網，𝓈𝒽𝓊.𝓉𝓌超方便 】
所以後來他發了瘋地追他、查他、盯著他。
他囚的是殷霽微。
他救的是那個七歲的自己。那個在雨里站在鐵門底下、個子還沒門把手高的小小的身影，從來沒有長大過。
他這輩子只被一個人丟下過。已經夠他疼二十年了。他再也不敢試第二次。
後來他重生，才發覺自己太偏激，一直在強迫殷霽微，他們都太累了，於是他才選擇放手。
讓殷霽微簽了分手協議，頭也不回地走了。
想起七歲那年的雨。他忽然明白，他這輩子最怕的從來不是殷霽微恨他。
他怕的是殷霽微有一天也會像母親那樣，只拿走了自己的東西，把他一個人留在空房子裡。
從高鐵站回來的路上，聞硯燼的心情有些複雜。他開了一會兒車，然後在路邊停下來，給殷霽微打了一個電話。
「霽微。」
「嗯？」
「我媽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殷霽微的聲音傳來：「你還好嗎？」
「我也不知道好不好。」聞硯燼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就是覺得，好像有些事情，終於可以翻篇了。」
殷霽微沒有追問，只是說：「你回來吧。我在家。」
「好。」
聞硯燼掛了電話，發動了車子。他駛過北城午後略顯空曠的街道，穿過那些熟悉的街區和路口，最終把車停在了公寓樓下。
他乘電梯上樓，打開門，看到殷霽微站在客廳里，手裡端著一杯水，像是在等他。
看到他進門，殷霽微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只是把手裡那杯水遞給了他。聞硯燼接過來喝了一口，是溫水，溫度剛好。
「冰箱裡還有昨天買的排骨，」殷霽微說，「晚上做紅燒的吧。」
聞硯燼握著那杯溫水，看著殷霽微轉身走進廚房的背影，他穿著一件寬鬆的家居服，背影看起來放鬆而自然，好像這就是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好像他一直在等一個人回來，然後給他做一頓紅燒排骨。
「霽微。」
殷霽微回過頭：「嗯？」
「沒什麼。就是想叫你一聲。」
殷霽微看了他幾秒，然後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轉身繼續走向廚房：「洗手準備吃飯吧。」
那天晚上，聞硯燼破例喝了一點酒。
酒是殷霽微從柜子深處翻出來的，一瓶梅子酒，還是去年夏天聞硯燼買的，買回來之後就忘了喝，一直放在柜子角落裡落灰。
殷霽微把它找出來，擦乾淨瓶身上的灰，倒了兩杯。琥珀色的液體在玻璃杯里晃蕩，散發出梅子特有的酸甜香氣。
兩個人坐在陽台上，就著初夏的晚風和遠處模糊的城市燈火，慢慢地喝著那瓶梅子酒。
那株白玫瑰在他們旁邊安靜地盛開著，第四朵花已經完全綻放，花瓣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象牙白光澤。
「今天這瓶酒開得正好。」聞硯燼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梅子的酸甜在舌尖上化開，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酒意，「再放下去就要過期了。」
「不會。」殷霽微也喝了一口，「梅子酒越陳越香。放得越久，味道越醇。」
聞硯燼側過頭看著他。月光和遠處的燈火在殷霽微的側臉上交織出一層柔和的光暈，讓他的輪廓看起來比平時溫柔了許多。
「那我們把這瓶酒留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