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為什麼要刪？
他想起殷霽微說過的「我不會查你」，心裡軟了一下，又酸了一下。
他知道殷霽微此刻一定正在做什麼，可能是加班，可能是看財報，可能是和陳凜討論下周的項目。
但絕不是像以前那樣，坐在監控屏幕前，用七八個攝像頭把自己圍成一個繭。
聞硯燼打開消息框，打了幾個字：「今天太累了，忘了給你發消息。現在躺下了。」
消息發出去，沒有回覆。他等了幾分鐘，眼皮越來越沉，手機從手裡滑到枕頭旁邊，屏幕暗下去。他睡了。
第三天早上七點，聞硯燼被手機震動吵醒。
不是電話，是一條消息。發件人是殷霽微，發送時間是凌晨三點零七分。
「你的車在酒店地庫B2層C區，車牌被擋住了。我讓人去挪了。下次別停那個位置，監控有死角。」
聞硯燼的睡意瞬間消失了。
他盯著屏幕看了整整十秒鐘，然後撥通了殷霽微的電話。
響了三聲，接通了。那邊傳來殷霽微的聲音，語氣平靜得像在報天氣預報：「醒了？還早，你可以再睡一個小時。簽約是十點，你酒店到對方公司車程二十分鐘，不用著急。」
「殷霽微。」聞硯燼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嗯。」
「你剛才說，你讓人去挪我的車。你在北城，怎麼知道我車停在哪？」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很短的兩秒，但聞硯燼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到的呼吸。
「你昨晚沒發消息，」殷霽微說，聲音依然很平，平得不正常，「我以為你出事了。就查了一下酒店的監控。」
「酒店的監控。上海的酒店。」
「嗯。」
「你怎麼查的？」
「沈蘊給的權限。」殷霽微的語氣像是在匯報一項常規工作，「順便查了前天的。前天晚上你十二點零七分回到房間，十二點零八分燈亮了，十二點零九分窗簾拉上。你睡了七個小時二十一分鐘，心率平均六十二，睡眠質量評分八十五。」
他頓了一下。
「你的手錶告訴我的。」
電話兩端都安靜下來。聞硯燼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他想起出差前那天晚上，殷霽微靠在他肩膀上，把他的手錶翻過來，看著背面的心率傳感器，問他這個東西準不準。
他說挺準的。殷霽微說那以後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我就看這個，看看你的心跳有沒有亂。
當時他以為殷霽微在說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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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知道不是。殷霽微說那句話的時候，是真的在思考，思考如何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二十四小時監控他的心跳。
不是因為不信任，是因為他不在身邊的時候，每一個小時都是一場無聲的恐慌。
「我以為我們把監控的事說清楚了。」聞硯燼的聲音儘量放輕，但話里的重量沒有減輕。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然後殷霽微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像是用什麼東西壓著：「你說的是可以留一部分。我只是在行使那一部分。」
電話掛斷了。
聞硯燼看著屏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做了兩個決定。第一，今天的簽約改期。第二，他現在要回到家。
他在飛機上想了很久，沒有想怎麼質問殷霽微，而是在想一件事，殷霽微凌晨三點還在查監控。
不是晚上十點，不是睡前，是凌晨三點。這意味著他從第二天晚上聞硯燼沒回消息開始，就一直等到凌晨三點。
也不是忘了查，是等了很久很久，等到所有「他可能在忙」的藉口都用完了，等到體內那個「他出事了」的聲音大到再也壓不住，才終於打開監控系統。
聞硯燼到殷霽微公寓的時候，門是開著的。
他走進去，第一眼看到的是監控牆。整面屏幕全黑著，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鏡子，映出他自己站在門口的身影。
殷霽微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一個回收站的圖標。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服，頭髮沒有打理，像是剛從床上起來，或者根本沒睡。
「我把所有監控數據都刪了，」殷霽微說，沒有抬頭看他，「你車裡那個追蹤器也拆了。心率監測器的配對也解除了。你的手表現在只跟你的手機同步，我這邊收不到任何數據。」
聞硯燼走過去，在沙發前蹲下來。他離殷霽微很近，能看清他眼瞼下面青灰色的陰影，能看清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在微微蜷著。
「為什麼要刪？」
殷霽微終於抬起頭看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前世常見的陰鬱和算計，只有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在一場漫長的拉鋸戰中，他終於放下了武器，不是因為認輸，是因為太累了。
「因為我發現你也在躲。」他說，「你說酒店還不錯，其實是在抱怨枕頭太軟。你說睡了七小時，其實是只睡了七小時，我知道你一個人睡的時候睡眠評分從來沒超過七十五。你每次說不辛苦、不累、沒事，都是在騙我。你在躲我的監控，但你也在躲你自己。」
他的聲音一直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商業案例的分析報告。
「我不查你的時候，你會發消息說你睡了七小時。我查你的時候，你會發消息說——『今天太累了，忘了給你發消息。』」
「這兩個聞硯燼，前一個在逞強，後一個在示弱。你怕我擔心，所以不說真話。我怕你離開，所以查監控。我們都沒錯，但——」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攥緊又鬆開。
「但我查了監控之後，你下次再說『枕頭太軟』，我就不知道你是在撒嬌還是在報平安了。我把這段關係搞髒了。監控像墨汁，一滴就能染黑整杯水。」
聞硯燼伸出手，把殷霽微攥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然後把自己的手掌覆上去，讓他的指腹貼在自己的臉上。
他知道殷霽微此刻一定正在做什麼，可能是加班，可能是看財報，可能是和陳凜討論下周的項目。
但絕不是像以前那樣，坐在監控屏幕前，用七八個攝像頭把自己圍成一個繭。
聞硯燼打開消息框，打了幾個字：「今天太累了，忘了給你發消息。現在躺下了。」
消息發出去，沒有回覆。他等了幾分鐘，眼皮越來越沉，手機從手裡滑到枕頭旁邊，屏幕暗下去。他睡了。
第三天早上七點，聞硯燼被手機震動吵醒。
不是電話，是一條消息。發件人是殷霽微，發送時間是凌晨三點零七分。
「你的車在酒店地庫B2層C區，車牌被擋住了。我讓人去挪了。下次別停那個位置，監控有死角。」
聞硯燼的睡意瞬間消失了。
他盯著屏幕看了整整十秒鐘，然後撥通了殷霽微的電話。
響了三聲，接通了。那邊傳來殷霽微的聲音，語氣平靜得像在報天氣預報：「醒了？還早，你可以再睡一個小時。簽約是十點，你酒店到對方公司車程二十分鐘，不用著急。」
「殷霽微。」聞硯燼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嗯。」
「你剛才說，你讓人去挪我的車。你在北城，怎麼知道我車停在哪？」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很短的兩秒，但聞硯燼聽到了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到的呼吸。
「你昨晚沒發消息，」殷霽微說，聲音依然很平，平得不正常，「我以為你出事了。就查了一下酒店的監控。」
「酒店的監控。上海的酒店。」
「嗯。」
「你怎麼查的？」
「沈蘊給的權限。」殷霽微的語氣像是在匯報一項常規工作，「順便查了前天的。前天晚上你十二點零七分回到房間，十二點零八分燈亮了，十二點零九分窗簾拉上。你睡了七個小時二十一分鐘，心率平均六十二，睡眠質量評分八十五。」
他頓了一下。
「你的手錶告訴我的。」
電話兩端都安靜下來。聞硯燼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
他想起出差前那天晚上，殷霽微靠在他肩膀上，把他的手錶翻過來，看著背面的心率傳感器，問他這個東西準不準。
他說挺準的。殷霽微說那以後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我就看這個，看看你的心跳有沒有亂。
當時他以為殷霽微在說情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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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知道不是。殷霽微說那句話的時候，是真的在思考，思考如何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二十四小時監控他的心跳。
不是因為不信任，是因為他不在身邊的時候，每一個小時都是一場無聲的恐慌。
「我以為我們把監控的事說清楚了。」聞硯燼的聲音儘量放輕，但話里的重量沒有減輕。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這一次沉默的時間更長。然後殷霽微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像是用什麼東西壓著：「你說的是可以留一部分。我只是在行使那一部分。」
電話掛斷了。
聞硯燼看著屏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做了兩個決定。第一，今天的簽約改期。第二，他現在要回到家。
他在飛機上想了很久，沒有想怎麼質問殷霽微，而是在想一件事，殷霽微凌晨三點還在查監控。
不是晚上十點，不是睡前，是凌晨三點。這意味著他從第二天晚上聞硯燼沒回消息開始，就一直等到凌晨三點。
也不是忘了查，是等了很久很久，等到所有「他可能在忙」的藉口都用完了，等到體內那個「他出事了」的聲音大到再也壓不住，才終於打開監控系統。
聞硯燼到殷霽微公寓的時候，門是開著的。
他走進去，第一眼看到的是監控牆。整面屏幕全黑著，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鏡子，映出他自己站在門口的身影。
殷霽微坐在沙發上，面前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一個回收站的圖標。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服，頭髮沒有打理，像是剛從床上起來，或者根本沒睡。
「我把所有監控數據都刪了，」殷霽微說，沒有抬頭看他，「你車裡那個追蹤器也拆了。心率監測器的配對也解除了。你的手表現在只跟你的手機同步，我這邊收不到任何數據。」
聞硯燼走過去，在沙發前蹲下來。他離殷霽微很近，能看清他眼瞼下面青灰色的陰影，能看清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在微微蜷著。
「為什麼要刪？」
殷霽微終於抬起頭看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前世常見的陰鬱和算計，只有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像是在一場漫長的拉鋸戰中，他終於放下了武器，不是因為認輸，是因為太累了。
「因為我發現你也在躲。」他說，「你說酒店還不錯，其實是在抱怨枕頭太軟。你說睡了七小時，其實是只睡了七小時，我知道你一個人睡的時候睡眠評分從來沒超過七十五。你每次說不辛苦、不累、沒事，都是在騙我。你在躲我的監控，但你也在躲你自己。」
他的聲音一直沒有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商業案例的分析報告。
「我不查你的時候，你會發消息說你睡了七小時。我查你的時候，你會發消息說——『今天太累了，忘了給你發消息。』」
「這兩個聞硯燼，前一個在逞強，後一個在示弱。你怕我擔心，所以不說真話。我怕你離開，所以查監控。我們都沒錯，但——」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攥緊又鬆開。
「但我查了監控之後，你下次再說『枕頭太軟』，我就不知道你是在撒嬌還是在報平安了。我把這段關係搞髒了。監控像墨汁，一滴就能染黑整杯水。」
聞硯燼伸出手，把殷霽微攥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然後把自己的手掌覆上去，讓他的指腹貼在自己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