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病情反覆
「夢是反的。」聞硯燼用拇指一下下按著他的虎口，「你摸摸，我就在這。哪都沒去。」
殷霽微這才慢慢睜開眼。他的眼白燒得發紅，眼珠卻很黑，像被水泡過的兩粒石頭。
他看了聞硯燼很久，好像要用眼睛確認這不是夢，然後他弓起身子，把額頭抵在聞硯燼手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聞硯燼說，「別亂動，我去給你倒水。」
「別走。」殷霽微收緊手指，聲音很輕，帶著點孩子氣的固執，「我不渴。你就這樣坐著。讓我看著你。」
聞硯燼看著他。殷霽微的領口被汗浸透了，貼在鎖骨上，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
「你什麼時候生的病。」聞硯燼問。
「你被關進來之前。」殷霽微說，「可能更早。」
「為什麼不說。」
「說了你會走。」殷霽微苦笑了一下，聲音發虛，「你會的。你心疼我，就會放我。你放了我，我就真的沒力氣鎖住你了。」
聞硯燼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絞了一下。他俯身，用另一隻手托住殷霽微的後頸，把人慢慢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裡。
殷霽微沒力氣反抗，軟軟地偎著他，臉貼著他胸口。聞硯燼能感到他身上的高溫透過兩層布料傳過來，像一個快要熄滅的火爐還在做最後的燃燒。
「你鎖我，我沒怪你。」聞硯燼說，「可你把自己也鎖進來，還把自己拖垮了。這不叫留我，這叫拿命換。殷霽微，你怎麼這麼笨。」
「你才笨。」殷霽微閉著眼，嘴角輕輕扯了一下，像笑，又像疼，「你要是不笨，怎麼不趁我睡著跑。手機在床頭，門卡在抽屜，我也沒銬你。」
「我跑了誰給你擦汗。」聞硯燼低頭親他發頂，聲音低得發啞，「誰聽你講夢。誰半夜給你量體溫。」
殷霽微不說話了。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胸口起伏的弧度小了些。聞硯燼就這麼抱著他，像抱著一隻終於肯收起爪子的野貓。
窗外有風，吹得沒拉嚴的窗簾一晃一晃。樓下偶爾傳來車聲，像很遙遠的世界。
「聞硯燼。」殷霽微過了很久才開口，「如果這次病好了，你會不會覺得我又好一點了。」
「不會。」聞硯燼說，「你心理生病了，都好不了那麼快。我也不要你快。慢慢來。你今天願意睡，就是好。」
「那你今晚睡床上。」殷霽微抬起頭，眼睛已經困得快睜不開，但還是努力看著他，「你睡我旁邊。不然我老夢見你走。」
「好。」
聞硯燼把人放回枕頭上，自己也側身躺下去。殷霽微馬上轉過身來，把臉埋進聞硯燼頸窩裡，一條腿不自覺地搭上他的腰。
聞硯燼摟住他，手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沒說話，只是輕輕地拍。殷霽微的呼吸打在他脖子上，又濕又熱，像一場下在兩個人之間的雨。
不知過了多久，殷霽微忽然說了一句很輕的話，輕得聞硯燼差點沒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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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硯燼，你被我關著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其實你也不想出去。」
聞硯燼沒回答。他低頭看懷裡的人。殷霽微已經睡著了，眉頭終於鬆開了一點。但他的手還攥著聞硯燼的衣角，連夢裡都不肯放。
聞硯燼想，也許殷霽微說對了。從某個時刻起，他確實沒再想過那扇門。
不是不敢，是不想了。他甚至開始理解殷霽微為什麼不讓他走。
有些人的愛就是一條上了鎖的走廊，你要麼走進去，要麼永遠站在外面。聞硯燼走進去之前就明白，他要的不是自由。
他想要的，只是這個會在夢裡追他幾公里的人，醒過來第一眼能看見他。
天快亮了。殷霽微的燒退了一些。聞硯燼沒睡。他一直看著窗簾上透進來的光，從灰藍變成淡青，最後變成一道薄薄的白。
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陳凜的消息。聞硯燼沒有點開。他只是在殷霽微發間落了一個很輕的吻。
「我在。」他小聲說，像在回答夢裡那個還在追車的人。
殷霽微開始頻繁做噩夢。
聞硯燼起初以為只是發燒。退了燒，人還是整夜整夜睡不踏實。半夜裡會突然坐起來，不說話，也不開燈，就坐在床邊，像在聽門外的動靜。
聞硯燼伸手拉他，他渾身都僵著，過了幾秒才慢慢轉過來，眼神是散的，像還沒從夢裡走出來。
「又做夢了？」聞硯燼低聲問。
殷霽微搖頭，又點頭。然後重新躺下來，背對著聞硯燼，把自己團成一團。他的後頸在月光裏白得發青，脊椎骨一節一節，像要刺破皮膚。聞硯燼想抱他，手剛搭上他的腰，他就猛地一縮，喉嚨里滾出一聲極輕的抽氣。
「別。」殷霽微說，「就這樣。別碰我。」
聞硯燼把手收回來。心像被人慢慢撕開一道口子。
第二天，聞硯燼在床頭櫃的抽屜里翻體溫計，東西沒找到，手指碰到一個冰冷的塑料殼。他抽出來，是一個藥盒。
第三天，白色瓶身，標籤被撕掉了，只剩一角還能看見「鹽酸」兩個字。他不動聲色地把藥盒放回去，關好抽屜。
殷霽微在客廳處理文件，沒注意他。
聞硯燼又去了書房。書桌最下面那層抽屜上了鎖。他試了殷霽微的生日，沒開。試了聞硯燼自己的生日，開了。裡面放著一沓紙。不是合同，不是報表，是病歷。
北城安定醫院，心理諮詢科，殷霽微，二十六歲。診斷：偏執型人格障礙，伴焦慮抑鬱狀態。
用藥記錄：帕羅西汀，每日二十毫克。就診頻率：每周一次，已持續十三個月。最近一次是四天前。醫生在結論欄寫了四個字：病情反覆。
聞硯燼捏著那幾張紙，站在書桌前，很久沒動。窗外在下雨，雨聲把他的呼吸襯得很重。
他想起殷霽微這十三個月來，每個星期都一個人去醫院。也許是提前下班，也許是讓陳凜保密。
他想起很多個晚上，殷霽微說去見客戶，回來時眼尾發紅，聞硯燼以為他喝了酒。
他不是喝了酒。他是剛從治療室出來，自己坐在車裡哭完了才上樓的。
殷霽微這才慢慢睜開眼。他的眼白燒得發紅，眼珠卻很黑，像被水泡過的兩粒石頭。
他看了聞硯燼很久，好像要用眼睛確認這不是夢，然後他弓起身子，把額頭抵在聞硯燼手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氣。
聞硯燼說，「別亂動，我去給你倒水。」
「別走。」殷霽微收緊手指，聲音很輕，帶著點孩子氣的固執，「我不渴。你就這樣坐著。讓我看著你。」
聞硯燼看著他。殷霽微的領口被汗浸透了，貼在鎖骨上，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
「你什麼時候生的病。」聞硯燼問。
「你被關進來之前。」殷霽微說，「可能更早。」
「為什麼不說。」
「說了你會走。」殷霽微苦笑了一下，聲音發虛，「你會的。你心疼我，就會放我。你放了我，我就真的沒力氣鎖住你了。」
聞硯燼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絞了一下。他俯身，用另一隻手托住殷霽微的後頸，把人慢慢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懷裡。
殷霽微沒力氣反抗，軟軟地偎著他，臉貼著他胸口。聞硯燼能感到他身上的高溫透過兩層布料傳過來，像一個快要熄滅的火爐還在做最後的燃燒。
「你鎖我，我沒怪你。」聞硯燼說，「可你把自己也鎖進來，還把自己拖垮了。這不叫留我，這叫拿命換。殷霽微，你怎麼這麼笨。」
「你才笨。」殷霽微閉著眼，嘴角輕輕扯了一下，像笑，又像疼，「你要是不笨，怎麼不趁我睡著跑。手機在床頭，門卡在抽屜，我也沒銬你。」
「我跑了誰給你擦汗。」聞硯燼低頭親他發頂，聲音低得發啞，「誰聽你講夢。誰半夜給你量體溫。」
殷霽微不說話了。他的呼吸慢慢平穩下來，胸口起伏的弧度小了些。聞硯燼就這麼抱著他，像抱著一隻終於肯收起爪子的野貓。
窗外有風，吹得沒拉嚴的窗簾一晃一晃。樓下偶爾傳來車聲，像很遙遠的世界。
「聞硯燼。」殷霽微過了很久才開口，「如果這次病好了，你會不會覺得我又好一點了。」
「不會。」聞硯燼說，「你心理生病了，都好不了那麼快。我也不要你快。慢慢來。你今天願意睡，就是好。」
「那你今晚睡床上。」殷霽微抬起頭，眼睛已經困得快睜不開，但還是努力看著他，「你睡我旁邊。不然我老夢見你走。」
「好。」
聞硯燼把人放回枕頭上，自己也側身躺下去。殷霽微馬上轉過身來，把臉埋進聞硯燼頸窩裡，一條腿不自覺地搭上他的腰。
聞硯燼摟住他，手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沒說話，只是輕輕地拍。殷霽微的呼吸打在他脖子上，又濕又熱，像一場下在兩個人之間的雨。
不知過了多久，殷霽微忽然說了一句很輕的話，輕得聞硯燼差點沒聽清。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給力 】
「聞硯燼，你被我關著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其實你也不想出去。」
聞硯燼沒回答。他低頭看懷裡的人。殷霽微已經睡著了，眉頭終於鬆開了一點。但他的手還攥著聞硯燼的衣角，連夢裡都不肯放。
聞硯燼想，也許殷霽微說對了。從某個時刻起，他確實沒再想過那扇門。
不是不敢，是不想了。他甚至開始理解殷霽微為什麼不讓他走。
有些人的愛就是一條上了鎖的走廊，你要麼走進去，要麼永遠站在外面。聞硯燼走進去之前就明白，他要的不是自由。
他想要的，只是這個會在夢裡追他幾公里的人，醒過來第一眼能看見他。
天快亮了。殷霽微的燒退了一些。聞硯燼沒睡。他一直看著窗簾上透進來的光，從灰藍變成淡青，最後變成一道薄薄的白。
床頭柜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陳凜的消息。聞硯燼沒有點開。他只是在殷霽微發間落了一個很輕的吻。
「我在。」他小聲說，像在回答夢裡那個還在追車的人。
殷霽微開始頻繁做噩夢。
聞硯燼起初以為只是發燒。退了燒，人還是整夜整夜睡不踏實。半夜裡會突然坐起來，不說話，也不開燈，就坐在床邊，像在聽門外的動靜。
聞硯燼伸手拉他，他渾身都僵著，過了幾秒才慢慢轉過來，眼神是散的，像還沒從夢裡走出來。
「又做夢了？」聞硯燼低聲問。
殷霽微搖頭，又點頭。然後重新躺下來，背對著聞硯燼，把自己團成一團。他的後頸在月光裏白得發青，脊椎骨一節一節，像要刺破皮膚。聞硯燼想抱他，手剛搭上他的腰，他就猛地一縮，喉嚨里滾出一聲極輕的抽氣。
「別。」殷霽微說，「就這樣。別碰我。」
聞硯燼把手收回來。心像被人慢慢撕開一道口子。
第二天，聞硯燼在床頭櫃的抽屜里翻體溫計，東西沒找到，手指碰到一個冰冷的塑料殼。他抽出來，是一個藥盒。
第三天，白色瓶身，標籤被撕掉了，只剩一角還能看見「鹽酸」兩個字。他不動聲色地把藥盒放回去，關好抽屜。
殷霽微在客廳處理文件，沒注意他。
聞硯燼又去了書房。書桌最下面那層抽屜上了鎖。他試了殷霽微的生日，沒開。試了聞硯燼自己的生日，開了。裡面放著一沓紙。不是合同，不是報表，是病歷。
北城安定醫院，心理諮詢科，殷霽微，二十六歲。診斷：偏執型人格障礙，伴焦慮抑鬱狀態。
用藥記錄：帕羅西汀，每日二十毫克。就診頻率：每周一次，已持續十三個月。最近一次是四天前。醫生在結論欄寫了四個字：病情反覆。
聞硯燼捏著那幾張紙，站在書桌前，很久沒動。窗外在下雨，雨聲把他的呼吸襯得很重。
他想起殷霽微這十三個月來，每個星期都一個人去醫院。也許是提前下班，也許是讓陳凜保密。
他想起很多個晚上，殷霽微說去見客戶，回來時眼尾發紅，聞硯燼以為他喝了酒。
他不是喝了酒。他是剛從治療室出來，自己坐在車裡哭完了才上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