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是我的籠子
「這是還我上輩子讓你一個人站在那棵樹下的。」
殷霽微閉上了眼睛。
他的身體在聞硯燼的懷抱里從僵硬慢慢變得柔軟，攥著聞硯燼衣領的手指也慢慢鬆開了，不是放開，是換了位置——他的手臂環住了聞硯燼的脖子，把整個人掛在了他身上。這個動作他上輩子從來沒有做過。他從來沒有主動抱過聞硯燼，從來沒有把自己的重量交給他，從來沒有用這種依賴的、脆弱的、全然信任的姿態把自己嵌進聞硯燼的懷裡。
「你混蛋。」他說，聲音悶在聞硯燼的肩窩裡，沙啞而含糊，像是把這三個字在嘴裡嚼碎了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你真是混蛋。」
「我知道。」聞硯燼的下巴抵著他的頭頂，手臂收緊了，把他整個人箍在懷裡，用力到殷霽微的脊背都發出了一聲輕微的骨節響。
「三年。」殷霽微的聲音在他的衣領里悶悶地響，帶著壓抑的哭腔和濃重的鼻音，「你讓我一個人待了三年。我以為你不要我了。我以為你終於發現我不值得，終於覺得煩了膩了不想再哄了。我以為——」
「沒有。」聞硯燼打斷他，聲音斬釘截鐵，「沒有不要你。沒有覺得煩，沒有覺得膩，沒有不想哄。上輩子沒有，這輩子沒有，下輩子也不會有。」
殷霽微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在他懷裡輕輕哼了一聲。那個聲音很輕，很短，像是從鼻子和喉嚨之間擠出來的，帶著剛哭過的濕意和某種被壓了很久終於漏出來的不滿。
「那你為什麼現在才來？」
聞硯燼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臟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他低下頭，把臉埋進殷霽微的頭髮里。殷霽微的髮絲蹭過他的鼻尖，帶著那股他再熟悉不過的氣息——清冷的、乾淨的、像冬天早晨推開窗戶湧進來的第一口空氣。他吸了一口氣，然後說：「因為我是個傻子。上輩子是，這輩子一開始也是。但是我來了。雖然晚了點，但我來了。」
殷霽微沒有說話。但他環在聞硯燼脖子上的手臂收得更緊了。
他們在角落站了很久，聞硯燼抱著殷霽微，一隻手按著他的後背，一隻手穿過他的頭髮，把這個上輩子冷淡疏離的男人揉進了自己的骨頭裡。他忽然想起上輩子看過的一句話——愛是想要觸碰卻收回的手。他和殷霽微之間恰恰相反，他們花了整整一輩子才學會不要收回那隻手。而這一次，誰也別想再收了。
「所以籠子還在，」殷霽微忽然開口，聲音還是悶悶的，但已經開始恢復那種讓人又愛又恨的平靜調子，「只是換了個鎖。」
殷霽微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眼眶還紅著，但嘴角已經彎起了一個極淺極淺的弧度。那個弧度太淺了，淺到聞硯燼差點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但他沒有看花眼，因為殷霽微的嘴唇貼上了他的耳垂，氣息微涼，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落在湖面上。
「從現在開始——你是我的籠子。」
聞硯燼偏過頭，嘴唇蹭過他的太陽穴，聲音沙啞而篤定：「好。」
露台上只有他們兩個人。落地窗外面是燈火通明的城市夜景，落地窗裡面是宴會廳流淌出來的隱約音樂。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誒，聞總剛才不是——」
是那個姓陸的年輕男人。他推開落地窗的玻璃門，手裡還端著兩杯沒送出去的香檳，看見露台上的兩個人之後，腳步猛地頓住了。
殷霽微沒有回頭。聞硯燼也沒有鬆開手。他們保持著擁抱的姿勢，在滿城的燈火里，在所有人看不見的角落裡，安安靜靜地抱著。
而那個姓陸的年輕男人，自己又悄悄退了出去。
周鳴在大堂里等著，看到聞硯燼走出來，剛要上前，就看見他身後跟著一個人。他認出了殷霽微，腳步立刻頓住了，像一隻突然踩了剎車的貓。
「聞總，需不需要我——」
「不用。你開另一輛車回公司，把明天早上的會議材料準備好。」
殷霽微推開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皺的襯衫領口和歪掉的袖扣。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但動作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從容和克制。他把領口扣回最上面一顆，把袖扣重新對齊，然後抬起眼來看了聞硯燼一眼。那個眼神和他平時在會議室里看聞硯燼的眼神完全不同，不是疏離，不是試探，不是若即若離的勾引，而是某種篤定的、踏實的、終於落到了實處的占有。
「聞總，合作的事明天繼續談。」他說，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公式化調子，但嘴角的弧度還在，出賣了他。
聞硯燼靠在牆上看著他，覺得自己可能這輩子都戒不掉這個人了。他也不想戒了。
「明天見，殷總。」
殷霽微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停下，回頭看了他一眼。
「對了，」他說，語氣輕鬆得像是在順便提一句天氣，「那個姓陸的，以後別讓他靠那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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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往門口走。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唇形幾乎看不出變化，像是只是在抿嘴。但如果有人站在他正面，離得足夠近，會讀出來他說的是——「沒關係。」停了一秒，嘴唇又動了，更輕——「不管你說的是不是實話。我都不會放你走了。這輩子，下輩子，永遠。」然後他把那隻手收回來，插進褲兜里，走廊里只剩下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不緊不慢的聲音。
殷霽微頭也沒回地朝電梯走去，聞硯燼落後半步跟在後面，兩個人一起進了電梯。電梯門合上的時候，周鳴看到他的老闆偏過頭，對殷霽微說了句什麼，聲音太低，他聽不見。然後他看見殷霽微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只是動了——像是在用最大的力氣把一個小小的弧度壓回去。
電梯門完全合攏。
周鳴站在大堂里，對著關上的電梯門發了兩秒鐘的呆，然後掏出手機，在工作群里發了一條消息：「都別睡了。明天有大變。我也不知道什麼大變，但就是有。」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轉身走進了初冬的夜色里。路邊的銀杏樹落完了最後一批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夜空，像是在等一場還沒到來的雪。
殷霽微閉上了眼睛。
他的身體在聞硯燼的懷抱里從僵硬慢慢變得柔軟，攥著聞硯燼衣領的手指也慢慢鬆開了，不是放開，是換了位置——他的手臂環住了聞硯燼的脖子，把整個人掛在了他身上。這個動作他上輩子從來沒有做過。他從來沒有主動抱過聞硯燼，從來沒有把自己的重量交給他，從來沒有用這種依賴的、脆弱的、全然信任的姿態把自己嵌進聞硯燼的懷裡。
「你混蛋。」他說，聲音悶在聞硯燼的肩窩裡，沙啞而含糊，像是把這三個字在嘴裡嚼碎了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來，「你真是混蛋。」
「我知道。」聞硯燼的下巴抵著他的頭頂，手臂收緊了，把他整個人箍在懷裡，用力到殷霽微的脊背都發出了一聲輕微的骨節響。
「三年。」殷霽微的聲音在他的衣領里悶悶地響，帶著壓抑的哭腔和濃重的鼻音，「你讓我一個人待了三年。我以為你不要我了。我以為你終於發現我不值得，終於覺得煩了膩了不想再哄了。我以為——」
「沒有。」聞硯燼打斷他，聲音斬釘截鐵，「沒有不要你。沒有覺得煩，沒有覺得膩，沒有不想哄。上輩子沒有，這輩子沒有，下輩子也不會有。」
殷霽微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在他懷裡輕輕哼了一聲。那個聲音很輕，很短，像是從鼻子和喉嚨之間擠出來的，帶著剛哭過的濕意和某種被壓了很久終於漏出來的不滿。
「那你為什麼現在才來？」
聞硯燼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臟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他低下頭，把臉埋進殷霽微的頭髮里。殷霽微的髮絲蹭過他的鼻尖，帶著那股他再熟悉不過的氣息——清冷的、乾淨的、像冬天早晨推開窗戶湧進來的第一口空氣。他吸了一口氣，然後說：「因為我是個傻子。上輩子是，這輩子一開始也是。但是我來了。雖然晚了點，但我來了。」
殷霽微沒有說話。但他環在聞硯燼脖子上的手臂收得更緊了。
他們在角落站了很久，聞硯燼抱著殷霽微，一隻手按著他的後背，一隻手穿過他的頭髮，把這個上輩子冷淡疏離的男人揉進了自己的骨頭裡。他忽然想起上輩子看過的一句話——愛是想要觸碰卻收回的手。他和殷霽微之間恰恰相反，他們花了整整一輩子才學會不要收回那隻手。而這一次，誰也別想再收了。
「所以籠子還在，」殷霽微忽然開口，聲音還是悶悶的，但已經開始恢復那種讓人又愛又恨的平靜調子，「只是換了個鎖。」
殷霽微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眼眶還紅著，但嘴角已經彎起了一個極淺極淺的弧度。那個弧度太淺了，淺到聞硯燼差點以為是自己看花了眼。但他沒有看花眼，因為殷霽微的嘴唇貼上了他的耳垂，氣息微涼，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落在湖面上。
「從現在開始——你是我的籠子。」
聞硯燼偏過頭，嘴唇蹭過他的太陽穴，聲音沙啞而篤定：「好。」
露台上只有他們兩個人。落地窗外面是燈火通明的城市夜景，落地窗裡面是宴會廳流淌出來的隱約音樂。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誒，聞總剛才不是——」
是那個姓陸的年輕男人。他推開落地窗的玻璃門，手裡還端著兩杯沒送出去的香檳，看見露台上的兩個人之後，腳步猛地頓住了。
殷霽微沒有回頭。聞硯燼也沒有鬆開手。他們保持著擁抱的姿勢，在滿城的燈火里，在所有人看不見的角落裡，安安靜靜地抱著。
而那個姓陸的年輕男人，自己又悄悄退了出去。
周鳴在大堂里等著，看到聞硯燼走出來，剛要上前，就看見他身後跟著一個人。他認出了殷霽微，腳步立刻頓住了，像一隻突然踩了剎車的貓。
「聞總，需不需要我——」
「不用。你開另一輛車回公司，把明天早上的會議材料準備好。」
殷霽微推開他，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皺的襯衫領口和歪掉的袖扣。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但動作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從容和克制。他把領口扣回最上面一顆，把袖扣重新對齊，然後抬起眼來看了聞硯燼一眼。那個眼神和他平時在會議室里看聞硯燼的眼神完全不同，不是疏離，不是試探，不是若即若離的勾引，而是某種篤定的、踏實的、終於落到了實處的占有。
「聞總，合作的事明天繼續談。」他說，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公式化調子，但嘴角的弧度還在，出賣了他。
聞硯燼靠在牆上看著他，覺得自己可能這輩子都戒不掉這個人了。他也不想戒了。
「明天見，殷總。」
殷霽微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停下，回頭看了他一眼。
「對了，」他說，語氣輕鬆得像是在順便提一句天氣，「那個姓陸的，以後別讓他靠那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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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身往門口走。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聲音，唇形幾乎看不出變化，像是只是在抿嘴。但如果有人站在他正面，離得足夠近，會讀出來他說的是——「沒關係。」停了一秒，嘴唇又動了，更輕——「不管你說的是不是實話。我都不會放你走了。這輩子，下輩子，永遠。」然後他把那隻手收回來，插進褲兜里，走廊里只剩下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不緊不慢的聲音。
殷霽微頭也沒回地朝電梯走去，聞硯燼落後半步跟在後面，兩個人一起進了電梯。電梯門合上的時候，周鳴看到他的老闆偏過頭，對殷霽微說了句什麼，聲音太低，他聽不見。然後他看見殷霽微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只是動了——像是在用最大的力氣把一個小小的弧度壓回去。
電梯門完全合攏。
周鳴站在大堂里，對著關上的電梯門發了兩秒鐘的呆，然後掏出手機，在工作群里發了一條消息：「都別睡了。明天有大變。我也不知道什麼大變，但就是有。」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轉身走進了初冬的夜色里。路邊的銀杏樹落完了最後一批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夜空，像是在等一場還沒到來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