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給你一個機會（二合一）
蘇林自始至終神色平淡，仿佛方明口中那個「仙界」，在他聽來，與「通天大陸」並無任何區別。
方明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翳。
他見過太多修士，敬畏他的，諂媚他的，色厲內荏的，什麼樣的嘴臉都有。
唯獨沒有見過蘇林這樣的人。
仿佛他的身份來歷、修為境界，都激不起蘇林半分波瀾。
這種平靜，讓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他壓下心底那點異樣，緩緩攤開枯瘦的右掌。
掌心之上，懸浮著兩團微弱的光點。
那光點只有拇指大小，通體黯淡，靈光明滅不定，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光點之中，隱約能看見兩張縮小了無數倍的面孔，正在拼命衝撞著什麼，卻無論如何都掙脫不出。
石原！
冷月仙子！
搬山老祖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看得真切，那兩團光點裡掙扎的，分明就是先前沖入星路的石原與冷月仙子！
此刻，二人的神魂被方明以某種手段死死禁錮在掌心，連一絲聲音都傳不出來，只能在方寸之間徒勞地衝撞。
那兩團光點明明只有拇指大小，可搬山老祖卻從中讀出了極致的恐懼與不甘。
他幾乎能想像出，石原與冷月仙子在踏入星路的剎那，是如何被那噬靈淵吞沒，神魂又是如何被方明從肉身中硬生生剝離出來的。
「住手！」
搬山老祖目眥欲裂，一步踏出。
他想救人！
那兩隻巨手凝聚了搬山老祖畢生的力氣，足以將一座山嶽生生拔起。
可巨手距離方明掌心尚有數丈，便轟然炸開。
搬山老祖悶哼一聲，連退數步，一口鮮血湧上喉頭，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方明沒有理會搬山老祖的冒犯，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兩團神魂，語氣裡帶著一種玩弄獵物般的隨意。
「這兩個倒還算有些本事，在老夫的囚籠里撐了這麼久，換做旁人的神魂，早該被磨滅了。」
搬山老祖聲音發緊：「其他人呢？」
方明微微側頭，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可笑。
他那隻空著的左手抬起來，五指張開。
指縫間滲出縷縷黑氣，黑氣之中隱約可見無數細碎的光點，每一個光點都是一道殘破的神魂碎片。
千面鬼王、心滅老怪、萬毒尊者、斷山老人……
那些鼎鼎大名的老牌化神，那些先前沖入星路的元嬰修士，全都在裡面。
他們的神魂已經被碾碎，只剩下一堆黯淡的光點，如同灰燼中的余火，輕輕一吹就會消散。
「你說呢？」他反問道。
搬山老祖面色煞白，甚至站立不穩。
「你……你這個魔頭！」
搬山老祖怒髮衝冠，渾身靈力瘋狂鼓盪，作勢就要撲上去拼命。
方明卻看也不看他，只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蘇林。
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像是一個收藏家在品評一件新到手的藏品，充滿挑剔與好奇。
「你似乎並不驚訝。」
方明笑了笑，那笑容掛在他乾瘦的面孔上，嘴角咧開的角度恰到好處，像是一張精心描摹的面具。
「你果然不簡單！」
他向前踱了一步。
腳下的青石無聲碎裂，碎末被黑霧一卷，融入其中。
那團黑霧在他身後翻湧不休，隱約可見無數張面孔在黑霧深處沉浮，那是被他吞噬的修士殘魂。
他們張著嘴，無聲地嘶喊著，掙扎著想要逃出來，卻被黑霧牢牢鎖住。
「蘇林，老夫自醒來後可沒少聽到你的名字。」
蘇林沒有應聲。
「老夫曾以為，那不過是下界凡人以訛傳訛，捧出來的一尊假神罷了。」
方明緩緩踱步，那雙漆黑的眼睛始終鎖在蘇林身上，仿佛要將眼前這個人從頭到腳看個通透。
「可今日一見，你倒有幾分意思。」
「這片殘破的天地，不可能養出你這樣的人。」
他微微眯眼，語氣篤定。
「讓老夫猜猜看。」
「你修的是輪迴法則，輪迴法則在仙界也是極少數頂尖大能才能參悟的大道。
可你一個後輩，舉手投足間便將輪迴法則運用得如此純熟，這不合常理。」
搬山老祖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他隱約感覺到，接下來的每一句話都將關乎他的生死。
方明繼續道：「老夫也見過不少轉世重修的老怪物，那些真正站在頂端的強者，有時候為了突破瓶頸，會主動斬去記憶，投入凡塵，重新走一遍修行路。
他們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可在老夫眼裡，那股子刻在神魂深處的老辣勁是藏不住的。」
他說到這裡，微微眯起了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
眼眶中那兩汪黑暗流轉得更快了，像是在飛速地思考著什麼。
「你身上那股子味道，老夫太熟悉了，我在下界邊緣遊走的時候，感知到過那種氣息，那是從靈界透出來的氣息，只有在那裡待過足夠長時間的人才會沾染。」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點了點蘇林的方向。
「所以老夫猜，你應該是靈界某個傢伙的轉世，說不定是哪個大乘境界的老傢伙，渡劫失敗，被迫轉世重修，憑著重修的經驗和殘留的法則感悟，一路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他說完，看著蘇林，像是在等一個確認。
搬山老祖下意識轉頭看向蘇林。
他從未聽蘇林提起過自己的來歷。
蘇林在他眼中一直是深不可測的。
可深不可測到什麼程度，他不知道。
此刻方明的話讓他心底生出一個巨大的疑問，蘇林到底來自何處？
蘇林看著方明，像是在看一個說了半天笑話卻渾然不覺的人。
那種平靜讓方明的笑意微微凝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
「你不說話，老夫就當你是默認了。
你能在這方天地布下十二根星路石柱，想來，在靈界也不是無名之輩。
你若聰明，便該明白，憑你靈界那點根基，還撼動不了老夫分毫。」
他負著手，居高臨下地望著蘇林，像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君王，在俯視一個稍有些本事的臣子。
「老夫給你一個機會。
跪下，奉老夫為主，老夫帶你去仙界，給你一條前所未有的通天大道。
比你在靈界轉世，強出何止萬倍。」
他說著，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浮現出一絲施捨般的傲慢。
「莫說靈界，便是仙界之中，能入老夫法眼的人也不多，你該慶幸，自己還有幾分價值。
若非看你這身手段有些意思，老夫連多看你一眼都嫌浪費。」
蘇林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
「你在這方天地，布下星路，引了這麼多修士赴死，可曾想過，有一天，會在這裡栽跟頭？」
方明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仰頭大笑起來。
「栽跟頭？老夫縱橫仙界百萬年，闖過的兇險、殺過的強敵，連老夫自己都記不清了。
連仙界那幫老東西，都沒能留住老夫，就憑這方彈丸之地，還想讓老夫栽跟頭？
蘇林，老夫勸你一句，趁老夫還有興致，莫要自誤。」
蘇林沒有再說話。
他抬眼看了看天邊那輪被陰影吞沒的月亮，語氣平淡。
「月有圓缺，天有陰晴。方明，你的好時候，怕是要到頭了。」
方明的笑意，僵在了臉上。
他盯著蘇林，那雙漆黑的眼睛裡，第一次透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芒刺。
眼前這個白衣青年，從頭到尾，都在用一種俯瞰的姿態與他說話。
仿佛在他眼裡，他方明，才是一個跳樑小丑。
這種感覺，讓方明心底的煩躁，一點點變成了真正的殺意。
搬山老祖聽得又驚又怒。
驚的是，這方明竟連蘇林都敢招攬。
怒的是，他竟將蘇林當成靈界來的修士，如此輕慢。
他下意識看向蘇林，卻見那道白衣身影依舊如常。
「說完了？」
方明微微一怔。
「說完了，又如何？」
「說完了，就說說他們。」
蘇林抬手指了指方明掌心的兩團光點。
「把他們放了。」
方明愣了一瞬，隨即仰頭大笑。
那笑聲在寂靜的禁地上空迴蕩，震得整片山體都在輕輕發顫，其中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放了？蘇林，你莫不是在這下界待久了，腦子也糊塗了？」
他緩緩收攏五指，將那兩團光點攥在掌心，像是在把玩兩顆無足輕重的石子。
「這兩個人，是老夫引你出來的餌，如今餌已用完，留著又有何用？
老夫不但不會放，還要讓你親眼看看，他們是怎麼死的。」
他說著，忽然又鬆開了五指，讓那兩團光點重新懸浮在掌心，語氣裡帶著一絲惡趣味。
「不過，老夫忽然又改了主意。
蘇林，你若此刻跪下，沖老夫磕三個頭，老夫便留他們一縷神魂，給他們一個轉世重修的機會。
如何？」
搬山老祖渾身一顫，難以置信地看著方明。
堂堂仙界來客，竟用兩個俘虜的神魂，逼迫蘇林下跪！
這哪裡是招攬，分明是羞辱！
他嘶聲怒吼：「方明！你枉為仙界之人！」
方明看都沒看他，只是饒有興致地盯著蘇林，等他的回答。
蘇林看著方明，神色平靜，沒有說話。
方明的笑意漸漸淡去。
他等了三息，蘇林依舊沒有開口。
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浮現出一絲不耐與冷意。
「看來，你是不打算跪了。
那這兩個人，也就沒有活著的必要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方明的五指猛地收攏。
咔嚓。
一聲清脆得近乎透明的碎裂聲，在寂靜的禁地上空響起。
搬山老祖的心臟，在這一刻仿佛也跟著那道聲音一起碎了。
他眼睜睜看著那兩團光點，在方明的掌心寸寸崩裂，化作漫天細碎的光屑，連一聲慘叫都沒能傳出，便徹底湮滅在了夜色之中。
石原。
冷月仙子。
兩尊半步返虛的強者，就這樣，連一句遺言都沒能留下。
搬山老祖的雙眼瞬間通紅。
「方明！老夫與你拼了！」
他暴喝一聲，渾身靈力燃燒到了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漆黑流光，不要命地朝著方明撞去。
方明只是隨手一揮，像拂去一隻煩人的蚊蟲。
一股無形的巨力轟然砸在搬山老祖胸口。
搬山老祖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的氣勢瞬間崩塌。
如同一隻斷線的風箏，倒飛出去，砸穿了身後三面石壁，才堪堪停下。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渾身經脈盡斷，靈力散亂，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搬山老祖緊緊攥著拳頭，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可他的眼睛始終死死盯著方明，像是要把那張臉刻進骨頭裡。
方明收回手，依舊負手而立，方才那一下，連讓他分心都算不上。
「螳臂當車。」
他淡淡吐出四個字，隨即目光重新落回蘇林身上，眼底帶著一絲戲謔，像是在欣賞蘇林的反應。
「你生氣了？」
那雙漆黑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玩味的光。
「你方才一直不說話，老夫還以為你不在意這兩個人的死活，看來老夫猜錯了。」
蘇林看著他拙劣的表演，甚感無趣。
方明似乎沒有察覺。
他只是感到蘇林的目光太過平靜。
靜得讓方明心底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好，既然如此，那老夫便讓你看看，這片天地在老夫面前，究竟有多脆弱。」
方明冷笑一聲，看向遠處那些還在觀望的修士。
方才石原和冷月的神魂被捏碎時，那些修士之中有人發出了驚叫，試圖逃走。
可他們的雙腿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動不了。
那股無形的威壓覆蓋了整個無相宗山門。
方明抬起右手，朝著山門外的方向輕輕一拂。
一陣微風從他掌心吹出。
那風裡裹著黑霧，不斷翻湧擴散，如同一張巨網，覆蓋了整片山門區域。
那些修士，不管是元嬰還是結丹，在那一陣風拂過之後，身形同時僵住。
他們的肉身從表皮開始灰敗，血肉骨骼如同被抽乾了水分的枯葉，在數息之間萎縮乾裂，直至崩碎。
一具具肉身化作飛灰，被風捲走。
原地只留下一道道黯淡的光點，那是他們被剝離的神魂。
搬山老祖看得頭皮發麻。
他幾乎要以為自己也已經死了。
可那陣風從他身邊掠過時，卻像是遇見了一道壁障，自行繞了開去。
他站在原地，毫髮無損。
方明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翳。
他見過太多修士，敬畏他的，諂媚他的，色厲內荏的，什麼樣的嘴臉都有。
唯獨沒有見過蘇林這樣的人。
仿佛他的身份來歷、修為境界，都激不起蘇林半分波瀾。
這種平靜，讓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他壓下心底那點異樣，緩緩攤開枯瘦的右掌。
掌心之上，懸浮著兩團微弱的光點。
那光點只有拇指大小，通體黯淡，靈光明滅不定，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光點之中，隱約能看見兩張縮小了無數倍的面孔，正在拼命衝撞著什麼，卻無論如何都掙脫不出。
石原！
冷月仙子！
搬山老祖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看得真切，那兩團光點裡掙扎的，分明就是先前沖入星路的石原與冷月仙子！
此刻，二人的神魂被方明以某種手段死死禁錮在掌心，連一絲聲音都傳不出來，只能在方寸之間徒勞地衝撞。
那兩團光點明明只有拇指大小，可搬山老祖卻從中讀出了極致的恐懼與不甘。
他幾乎能想像出，石原與冷月仙子在踏入星路的剎那，是如何被那噬靈淵吞沒，神魂又是如何被方明從肉身中硬生生剝離出來的。
「住手！」
搬山老祖目眥欲裂，一步踏出。
他想救人！
那兩隻巨手凝聚了搬山老祖畢生的力氣，足以將一座山嶽生生拔起。
可巨手距離方明掌心尚有數丈，便轟然炸開。
搬山老祖悶哼一聲，連退數步，一口鮮血湧上喉頭，又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方明沒有理會搬山老祖的冒犯，低頭看了一眼掌心的兩團神魂，語氣裡帶著一種玩弄獵物般的隨意。
「這兩個倒還算有些本事，在老夫的囚籠里撐了這麼久，換做旁人的神魂，早該被磨滅了。」
搬山老祖聲音發緊：「其他人呢？」
方明微微側頭，似乎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可笑。
他那隻空著的左手抬起來，五指張開。
指縫間滲出縷縷黑氣，黑氣之中隱約可見無數細碎的光點，每一個光點都是一道殘破的神魂碎片。
千面鬼王、心滅老怪、萬毒尊者、斷山老人……
那些鼎鼎大名的老牌化神，那些先前沖入星路的元嬰修士，全都在裡面。
他們的神魂已經被碾碎，只剩下一堆黯淡的光點，如同灰燼中的余火，輕輕一吹就會消散。
「你說呢？」他反問道。
搬山老祖面色煞白，甚至站立不穩。
「你……你這個魔頭！」
搬山老祖怒髮衝冠，渾身靈力瘋狂鼓盪，作勢就要撲上去拼命。
方明卻看也不看他，只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蘇林。
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像是一個收藏家在品評一件新到手的藏品，充滿挑剔與好奇。
「你似乎並不驚訝。」
方明笑了笑，那笑容掛在他乾瘦的面孔上，嘴角咧開的角度恰到好處，像是一張精心描摹的面具。
「你果然不簡單！」
他向前踱了一步。
腳下的青石無聲碎裂，碎末被黑霧一卷，融入其中。
那團黑霧在他身後翻湧不休，隱約可見無數張面孔在黑霧深處沉浮，那是被他吞噬的修士殘魂。
他們張著嘴，無聲地嘶喊著，掙扎著想要逃出來，卻被黑霧牢牢鎖住。
「蘇林，老夫自醒來後可沒少聽到你的名字。」
蘇林沒有應聲。
「老夫曾以為，那不過是下界凡人以訛傳訛，捧出來的一尊假神罷了。」
方明緩緩踱步，那雙漆黑的眼睛始終鎖在蘇林身上，仿佛要將眼前這個人從頭到腳看個通透。
「可今日一見，你倒有幾分意思。」
「這片殘破的天地，不可能養出你這樣的人。」
他微微眯眼，語氣篤定。
「讓老夫猜猜看。」
「你修的是輪迴法則，輪迴法則在仙界也是極少數頂尖大能才能參悟的大道。
可你一個後輩，舉手投足間便將輪迴法則運用得如此純熟，這不合常理。」
搬山老祖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他隱約感覺到，接下來的每一句話都將關乎他的生死。
方明繼續道：「老夫也見過不少轉世重修的老怪物，那些真正站在頂端的強者，有時候為了突破瓶頸，會主動斬去記憶，投入凡塵，重新走一遍修行路。
他們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可在老夫眼裡，那股子刻在神魂深處的老辣勁是藏不住的。」
他說到這裡，微微眯起了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
眼眶中那兩汪黑暗流轉得更快了，像是在飛速地思考著什麼。
「你身上那股子味道，老夫太熟悉了，我在下界邊緣遊走的時候，感知到過那種氣息，那是從靈界透出來的氣息，只有在那裡待過足夠長時間的人才會沾染。」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點了點蘇林的方向。
「所以老夫猜，你應該是靈界某個傢伙的轉世，說不定是哪個大乘境界的老傢伙，渡劫失敗，被迫轉世重修，憑著重修的經驗和殘留的法則感悟，一路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他說完，看著蘇林，像是在等一個確認。
搬山老祖下意識轉頭看向蘇林。
他從未聽蘇林提起過自己的來歷。
蘇林在他眼中一直是深不可測的。
可深不可測到什麼程度，他不知道。
此刻方明的話讓他心底生出一個巨大的疑問，蘇林到底來自何處？
蘇林看著方明，像是在看一個說了半天笑話卻渾然不覺的人。
那種平靜讓方明的笑意微微凝了一瞬，隨即又恢復如常。
「你不說話，老夫就當你是默認了。
你能在這方天地布下十二根星路石柱，想來，在靈界也不是無名之輩。
你若聰明，便該明白，憑你靈界那點根基，還撼動不了老夫分毫。」
他負著手，居高臨下地望著蘇林，像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君王，在俯視一個稍有些本事的臣子。
「老夫給你一個機會。
跪下，奉老夫為主，老夫帶你去仙界，給你一條前所未有的通天大道。
比你在靈界轉世，強出何止萬倍。」
他說著，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浮現出一絲施捨般的傲慢。
「莫說靈界，便是仙界之中，能入老夫法眼的人也不多，你該慶幸，自己還有幾分價值。
若非看你這身手段有些意思，老夫連多看你一眼都嫌浪費。」
蘇林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
「你在這方天地，布下星路，引了這麼多修士赴死，可曾想過，有一天，會在這裡栽跟頭？」
方明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話，仰頭大笑起來。
「栽跟頭？老夫縱橫仙界百萬年，闖過的兇險、殺過的強敵，連老夫自己都記不清了。
連仙界那幫老東西，都沒能留住老夫，就憑這方彈丸之地，還想讓老夫栽跟頭？
蘇林，老夫勸你一句，趁老夫還有興致，莫要自誤。」
蘇林沒有再說話。
他抬眼看了看天邊那輪被陰影吞沒的月亮，語氣平淡。
「月有圓缺，天有陰晴。方明，你的好時候，怕是要到頭了。」
方明的笑意，僵在了臉上。
他盯著蘇林，那雙漆黑的眼睛裡，第一次透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芒刺。
眼前這個白衣青年，從頭到尾，都在用一種俯瞰的姿態與他說話。
仿佛在他眼裡，他方明，才是一個跳樑小丑。
這種感覺，讓方明心底的煩躁，一點點變成了真正的殺意。
搬山老祖聽得又驚又怒。
驚的是，這方明竟連蘇林都敢招攬。
怒的是，他竟將蘇林當成靈界來的修士，如此輕慢。
他下意識看向蘇林，卻見那道白衣身影依舊如常。
「說完了？」
方明微微一怔。
「說完了，又如何？」
「說完了，就說說他們。」
蘇林抬手指了指方明掌心的兩團光點。
「把他們放了。」
方明愣了一瞬，隨即仰頭大笑。
那笑聲在寂靜的禁地上空迴蕩，震得整片山體都在輕輕發顫，其中卻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放了？蘇林，你莫不是在這下界待久了，腦子也糊塗了？」
他緩緩收攏五指，將那兩團光點攥在掌心，像是在把玩兩顆無足輕重的石子。
「這兩個人，是老夫引你出來的餌，如今餌已用完，留著又有何用？
老夫不但不會放，還要讓你親眼看看，他們是怎麼死的。」
他說著，忽然又鬆開了五指，讓那兩團光點重新懸浮在掌心，語氣裡帶著一絲惡趣味。
「不過，老夫忽然又改了主意。
蘇林，你若此刻跪下，沖老夫磕三個頭，老夫便留他們一縷神魂，給他們一個轉世重修的機會。
如何？」
搬山老祖渾身一顫，難以置信地看著方明。
堂堂仙界來客，竟用兩個俘虜的神魂，逼迫蘇林下跪！
這哪裡是招攬，分明是羞辱！
他嘶聲怒吼：「方明！你枉為仙界之人！」
方明看都沒看他，只是饒有興致地盯著蘇林，等他的回答。
蘇林看著方明，神色平靜，沒有說話。
方明的笑意漸漸淡去。
他等了三息，蘇林依舊沒有開口。
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浮現出一絲不耐與冷意。
「看來，你是不打算跪了。
那這兩個人，也就沒有活著的必要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方明的五指猛地收攏。
咔嚓。
一聲清脆得近乎透明的碎裂聲，在寂靜的禁地上空響起。
搬山老祖的心臟，在這一刻仿佛也跟著那道聲音一起碎了。
他眼睜睜看著那兩團光點，在方明的掌心寸寸崩裂，化作漫天細碎的光屑，連一聲慘叫都沒能傳出，便徹底湮滅在了夜色之中。
石原。
冷月仙子。
兩尊半步返虛的強者，就這樣，連一句遺言都沒能留下。
搬山老祖的雙眼瞬間通紅。
「方明！老夫與你拼了！」
他暴喝一聲，渾身靈力燃燒到了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漆黑流光，不要命地朝著方明撞去。
方明只是隨手一揮，像拂去一隻煩人的蚊蟲。
一股無形的巨力轟然砸在搬山老祖胸口。
搬山老祖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的氣勢瞬間崩塌。
如同一隻斷線的風箏，倒飛出去，砸穿了身後三面石壁，才堪堪停下。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卻發現渾身經脈盡斷，靈力散亂，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搬山老祖緊緊攥著拳頭，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可他的眼睛始終死死盯著方明，像是要把那張臉刻進骨頭裡。
方明收回手，依舊負手而立，方才那一下，連讓他分心都算不上。
「螳臂當車。」
他淡淡吐出四個字，隨即目光重新落回蘇林身上，眼底帶著一絲戲謔，像是在欣賞蘇林的反應。
「你生氣了？」
那雙漆黑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玩味的光。
「你方才一直不說話，老夫還以為你不在意這兩個人的死活，看來老夫猜錯了。」
蘇林看著他拙劣的表演，甚感無趣。
方明似乎沒有察覺。
他只是感到蘇林的目光太過平靜。
靜得讓方明心底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好，既然如此，那老夫便讓你看看，這片天地在老夫面前，究竟有多脆弱。」
方明冷笑一聲，看向遠處那些還在觀望的修士。
方才石原和冷月的神魂被捏碎時，那些修士之中有人發出了驚叫，試圖逃走。
可他們的雙腿像是被釘在了地上，動不了。
那股無形的威壓覆蓋了整個無相宗山門。
方明抬起右手，朝著山門外的方向輕輕一拂。
一陣微風從他掌心吹出。
那風裡裹著黑霧，不斷翻湧擴散，如同一張巨網，覆蓋了整片山門區域。
那些修士，不管是元嬰還是結丹，在那一陣風拂過之後，身形同時僵住。
他們的肉身從表皮開始灰敗，血肉骨骼如同被抽乾了水分的枯葉，在數息之間萎縮乾裂，直至崩碎。
一具具肉身化作飛灰，被風捲走。
原地只留下一道道黯淡的光點，那是他們被剝離的神魂。
搬山老祖看得頭皮發麻。
他幾乎要以為自己也已經死了。
可那陣風從他身邊掠過時，卻像是遇見了一道壁障，自行繞了開去。
他站在原地，毫髮無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