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王爺這是嫌我重？
三司會審的日子，如期而至。
晨光熹微，大理寺門前的石獅子上還掛著夜露。
一輛玄青馬車緩緩行至正門，穩穩停下。
車簾被侍從掀開，夏侯敬一身靛藍錦袍，玉冠束得髮絲規整利落，眉眼間依舊掛著他慣有的溫潤笑意。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衣紋，正要抬步踏上階梯，餘光卻瞥見側邊巷口轉出一匹棗紅大馬。
馬上端坐一人，玄衣窄袖身姿挺拔，只是胳膊上的素白絹帶顯得格外扎眼。
「臣弟見過三皇兄。」夏侯敬拱手。
夏侯淵勒緊韁繩，翻身下馬，隨手將韁繩丟給身側的無殤。
他目光掃過夏侯敬，嘴角勾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五弟也來了。」
夏侯敬笑意不變：
「父皇特許我旁聽此案。三皇兄不會介意吧？」
「既是父皇的旨意，本王自然沒異議。」
「那就好，三皇兄有傷在身，還親臨聽審，著實辛苦。」
「郾城一案牽扯甚廣，無數冤魂等著一個公道，本王既然答應了他們，自然要盯著案情水落石出的那一刻。倒是五弟，一向甚少過問地方重案，如今卻也主動要求旁聽，讓人意外。」
「三皇兄都說了，此案牽連甚廣，父皇也為之煩憂數日，臣弟沒有皇兄這般魄力與手段，能夠親自緝拿主犯歸案，只能旁聽審訊，靜等結果，也好第一時間稟報父皇，讓他安心。」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轔轔車馬聲。
一輛朱漆馬車停在大理寺東側的下馬碑前。
沈胤率先躬身下車，身姿清俊端方，落地後立刻回身，伸手去扶車內之人。
沈汐嫵探出身來。
今日她一身天水碧的襦裙，發間寥寥幾隻玉簪，乾淨清透，如晨露中悄然綻開的花枝，溫婉動人。
抬頭的瞬間，她也看見了倆人。
夏侯敬的腳步幾乎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半寸。
看見沈汐嫵的那一刻，眼底的笑意瞬間亮了幾分，藏不住的繾綣落在她身上，右手下意識抬起，像是要上前去接。
可腳尖剛動，餘光便掃見門口林立的官員、衙役、還有圍在遠處看熱鬧的百姓，動作驟然僵住。
他是皇子，奉旨旁聽，身上還有婚約，一言一行皆在眾人眼底，半點錯不得。
那半步硬生生釘在原地，抬起的手緩緩落回袖中，指節悄然攥緊，心底翻湧著壓抑的情愫。
就在這時，夏侯淵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意清淡，卻藏著瞭然的從容，仿佛早已將他所有隱忍與失態看得透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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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侯敬不解的目光中，夏侯淵邁開長腿，徑直朝著沈家馬車走去。
途經沈胤身側時，二人目光短暫相撞，沈胤微怔，當即躬身行禮：
「見過翎王殿下。」
夏侯淵抬手虛扶，目光卻落在沈汐嫵身上。
他看了一眼沈胤，既不言語也未催促。
沈胤瞬間讀懂了他眼底深意，遲疑片刻，終究側身退讓半步，默默退到馬車旁。
夏侯淵順勢上前，頂了他的位置，單手伸向車轅邊的少女，聲線低沉溫和：
「阿嫵，來。」
沈汐嫵抬眼看他，又瞟了一眼他吊著的胳膊，眉尖微蹙，帶著幾分顧慮。
稍一遲疑，還是將纖細的手掌輕輕放進他掌心。
她顧及他傷勢，不敢讓他費力，正想自己提著裙擺借力跳下。
沒承想，夏侯淵腕間驟然發力，左手扣住她的五指順勢往懷裡一帶，力道穩而輕柔，直接將人從車轅上穩穩抱了下來。
沈汐嫵猝不及防，輕吸一口氣，站穩後立刻抬眼瞪他，壓著聲音帶著幾分嗔怪：
「傷還未痊癒，萬一又裂了怎麼辦？！」
夏侯淵垂眸望著她近在咫尺的眉眼，眼底溫柔得像化開的墨色：
「的確有些吃力。」
「王爺這是嫌我重？」沈汐嫵正要發作，卻被他接下來的話撩撥得面紅耳赤。
「那倒不是。」侯淵微微俯身，氣息輕掃過她的耳尖，語聲繾綣，「是怕太過用力，弄疼了你。」
沈汐嫵一怔，臉頰悄然泛起淺淡緋色，扭頭避開他的視線：
「不理你了。」
她掙開他的掌心往旁側退了半步，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再次掃過他懸吊的手臂，眼底藏不住的擔憂。
沈胤站在一旁，暗自捏了把汗。
他雖早已知曉妹妹與翎王兩情相悅，可這般明目張胆的親近，還是讓他有些惶恐侷促。
得虧爹今日沒來，否則——
這一幕落在夏侯敬眼中，就像一根針扎進他的肺腑。
他見沈汐嫵似有窘迫，只當她是被夏侯淵唐突、心生不悅，立刻上前半步，溫聲開口想要為她解圍：
「汐嫵妹妹，你今日怎麼也來了？」
沈汐嫵聞聲轉頭，方才眉眼間不自覺流露的柔和笑意瞬間收斂，換上世家女子得體端方的客套疏離。
她屈膝行禮：
「五殿下。我今日是來尋綰綰表姐，恰好與兄長順路同行。」
「原來如此。」
夏侯敬的目光始終凝在她臉上，挪不開半分。
那聲「汐嫵妹妹」裡帶著不加掩飾的留戀，像是要將這幾個字含在舌尖多停一瞬。
沈胤察覺現場氣氛微妙，正要開口打圓場：
「五殿下，舍妹——」
「上回做的芋泥桂花凍不錯。」夏侯淵忽然出聲打斷，聲音清朗，目光直直落在沈汐嫵的側臉上，「本王很喜歡。可有空再送些來？」
沈汐嫵唇角微彎，自然知道這個男人的目的，語氣故作疑惑：
「王爺不是不喜甜食，怎麼突然喜歡了？」
「只要是你做的，本王都喜歡。」
夏侯敬的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來，語氣帶著幾分隱忍的規勸：
「三皇兄此舉，未免不妥。沈二小姐尚未出閣，名聲何其重要，您雖是王爺，也不該當眾這般言語行止，惹人非議。」
沈汐嫵心底忍不住譏諷：虛偽！噁心！
「五弟。」
夏侯淵緩緩轉眸看他，面上笑意依舊溫和，眼底溫度卻盡數褪去，
「本王與阿嫵之間的事，你一個婚約在身之人，恐也不好置喙。」
阿嫵。
他叫她阿嫵？
這般親昵的稱呼，像一根引線，瞬間點燃了夏侯敬積壓已久的鬱氣。
他指尖驟然一顫，心口翻湧著濃烈的不甘與嫉妒，幾乎是下意識往前跨步，伸手便想去扣住沈汐嫵的手腕，將她拉向自己身後：
「汐嫵妹妹，我讓人先送你去找崔小姐，此處人多眼雜······」
指尖還未觸到沈汐嫵的衣袖，夏侯淵已經側身一步擋在她身前，左手穩穩地推開了夏侯敬的手臂。
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逾越的壓迫感。
四目相對，空氣瞬間凝滯。
夏侯敬眼底翻湧著不甘、慍怒與壓抑的執念，恨恨地瞪著他。
夏侯淵卻只有一派從容，沉靜的眼底，藏著一絲極淡、近乎挑釁的得意。
夏侯敬呼吸微沉，袖中右手猛地攥緊，正要抬手，動作卻驟然一轉，改為輕輕搭在夏侯淵肩頭，似是想要緩和局面。
可下一瞬，夏侯淵忽然身形一晃，左手捂住傷口位置，眉頭痛苦地擰緊。
夏侯敬一愣，他根本就沒用力！
不等他反應過來，沈汐嫵卻已變了臉色，幾乎是撲過去扶住夏侯淵的胳膊：
「碰到傷口了？讓我看看——」
她急切抬手想要探查他的傷勢，手腕卻被夏侯淵輕輕攥住。
他抬起頭來，方才的痛苦之色煙消雲散，眼底漾開一抹得逞的狡黠，壓低了聲音在她耳畔道：
「嚇唬他的。」
沈汐嫵怔了一瞬，又氣又惱：
「隨你去，我走了！」
她抽回手，敷衍地朝他屈膝行禮，提著裙擺轉身就走，耳根卻紅得像要滴血。
沈胤見狀連忙上前，對著二人躬身一禮，適時出聲提醒：
「二位殿下，會審要開始了。」
大理寺門前一時安靜。
晨光熹微，大理寺門前的石獅子上還掛著夜露。
一輛玄青馬車緩緩行至正門，穩穩停下。
車簾被侍從掀開，夏侯敬一身靛藍錦袍，玉冠束得髮絲規整利落，眉眼間依舊掛著他慣有的溫潤笑意。
他抬手理了理袖口衣紋，正要抬步踏上階梯，餘光卻瞥見側邊巷口轉出一匹棗紅大馬。
馬上端坐一人，玄衣窄袖身姿挺拔，只是胳膊上的素白絹帶顯得格外扎眼。
「臣弟見過三皇兄。」夏侯敬拱手。
夏侯淵勒緊韁繩，翻身下馬，隨手將韁繩丟給身側的無殤。
他目光掃過夏侯敬，嘴角勾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
「五弟也來了。」
夏侯敬笑意不變：
「父皇特許我旁聽此案。三皇兄不會介意吧？」
「既是父皇的旨意，本王自然沒異議。」
「那就好，三皇兄有傷在身，還親臨聽審，著實辛苦。」
「郾城一案牽扯甚廣，無數冤魂等著一個公道，本王既然答應了他們，自然要盯著案情水落石出的那一刻。倒是五弟，一向甚少過問地方重案，如今卻也主動要求旁聽，讓人意外。」
「三皇兄都說了，此案牽連甚廣，父皇也為之煩憂數日，臣弟沒有皇兄這般魄力與手段，能夠親自緝拿主犯歸案，只能旁聽審訊，靜等結果，也好第一時間稟報父皇，讓他安心。」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轔轔車馬聲。
一輛朱漆馬車停在大理寺東側的下馬碑前。
沈胤率先躬身下車，身姿清俊端方，落地後立刻回身，伸手去扶車內之人。
沈汐嫵探出身來。
今日她一身天水碧的襦裙，發間寥寥幾隻玉簪，乾淨清透，如晨露中悄然綻開的花枝，溫婉動人。
抬頭的瞬間，她也看見了倆人。
夏侯敬的腳步幾乎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半寸。
看見沈汐嫵的那一刻，眼底的笑意瞬間亮了幾分，藏不住的繾綣落在她身上，右手下意識抬起，像是要上前去接。
可腳尖剛動，餘光便掃見門口林立的官員、衙役、還有圍在遠處看熱鬧的百姓，動作驟然僵住。
他是皇子，奉旨旁聽，身上還有婚約，一言一行皆在眾人眼底，半點錯不得。
那半步硬生生釘在原地，抬起的手緩緩落回袖中，指節悄然攥緊，心底翻湧著壓抑的情愫。
就在這時，夏侯淵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意清淡，卻藏著瞭然的從容，仿佛早已將他所有隱忍與失態看得透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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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侯敬不解的目光中，夏侯淵邁開長腿，徑直朝著沈家馬車走去。
途經沈胤身側時，二人目光短暫相撞，沈胤微怔，當即躬身行禮：
「見過翎王殿下。」
夏侯淵抬手虛扶，目光卻落在沈汐嫵身上。
他看了一眼沈胤，既不言語也未催促。
沈胤瞬間讀懂了他眼底深意，遲疑片刻，終究側身退讓半步，默默退到馬車旁。
夏侯淵順勢上前，頂了他的位置，單手伸向車轅邊的少女，聲線低沉溫和：
「阿嫵，來。」
沈汐嫵抬眼看他，又瞟了一眼他吊著的胳膊，眉尖微蹙，帶著幾分顧慮。
稍一遲疑，還是將纖細的手掌輕輕放進他掌心。
她顧及他傷勢，不敢讓他費力，正想自己提著裙擺借力跳下。
沒承想，夏侯淵腕間驟然發力，左手扣住她的五指順勢往懷裡一帶，力道穩而輕柔，直接將人從車轅上穩穩抱了下來。
沈汐嫵猝不及防，輕吸一口氣，站穩後立刻抬眼瞪他，壓著聲音帶著幾分嗔怪：
「傷還未痊癒，萬一又裂了怎麼辦？！」
夏侯淵垂眸望著她近在咫尺的眉眼，眼底溫柔得像化開的墨色：
「的確有些吃力。」
「王爺這是嫌我重？」沈汐嫵正要發作，卻被他接下來的話撩撥得面紅耳赤。
「那倒不是。」侯淵微微俯身，氣息輕掃過她的耳尖，語聲繾綣，「是怕太過用力，弄疼了你。」
沈汐嫵一怔，臉頰悄然泛起淺淡緋色，扭頭避開他的視線：
「不理你了。」
她掙開他的掌心往旁側退了半步，目光卻不受控制地再次掃過他懸吊的手臂，眼底藏不住的擔憂。
沈胤站在一旁，暗自捏了把汗。
他雖早已知曉妹妹與翎王兩情相悅，可這般明目張胆的親近，還是讓他有些惶恐侷促。
得虧爹今日沒來，否則——
這一幕落在夏侯敬眼中，就像一根針扎進他的肺腑。
他見沈汐嫵似有窘迫，只當她是被夏侯淵唐突、心生不悅，立刻上前半步，溫聲開口想要為她解圍：
「汐嫵妹妹，你今日怎麼也來了？」
沈汐嫵聞聲轉頭，方才眉眼間不自覺流露的柔和笑意瞬間收斂，換上世家女子得體端方的客套疏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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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殿下。我今日是來尋綰綰表姐，恰好與兄長順路同行。」
「原來如此。」
夏侯敬的目光始終凝在她臉上，挪不開半分。
那聲「汐嫵妹妹」裡帶著不加掩飾的留戀，像是要將這幾個字含在舌尖多停一瞬。
沈胤察覺現場氣氛微妙，正要開口打圓場：
「五殿下，舍妹——」
「上回做的芋泥桂花凍不錯。」夏侯淵忽然出聲打斷，聲音清朗，目光直直落在沈汐嫵的側臉上，「本王很喜歡。可有空再送些來？」
沈汐嫵唇角微彎，自然知道這個男人的目的，語氣故作疑惑：
「王爺不是不喜甜食，怎麼突然喜歡了？」
「只要是你做的，本王都喜歡。」
夏侯敬的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來，語氣帶著幾分隱忍的規勸：
「三皇兄此舉，未免不妥。沈二小姐尚未出閣，名聲何其重要，您雖是王爺，也不該當眾這般言語行止，惹人非議。」
沈汐嫵心底忍不住譏諷：虛偽！噁心！
「五弟。」
夏侯淵緩緩轉眸看他，面上笑意依舊溫和，眼底溫度卻盡數褪去，
「本王與阿嫵之間的事，你一個婚約在身之人，恐也不好置喙。」
阿嫵。
他叫她阿嫵？
這般親昵的稱呼，像一根引線，瞬間點燃了夏侯敬積壓已久的鬱氣。
他指尖驟然一顫，心口翻湧著濃烈的不甘與嫉妒，幾乎是下意識往前跨步，伸手便想去扣住沈汐嫵的手腕，將她拉向自己身後：
「汐嫵妹妹，我讓人先送你去找崔小姐，此處人多眼雜······」
指尖還未觸到沈汐嫵的衣袖，夏侯淵已經側身一步擋在她身前，左手穩穩地推開了夏侯敬的手臂。
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逾越的壓迫感。
四目相對，空氣瞬間凝滯。
夏侯敬眼底翻湧著不甘、慍怒與壓抑的執念，恨恨地瞪著他。
夏侯淵卻只有一派從容，沉靜的眼底，藏著一絲極淡、近乎挑釁的得意。
夏侯敬呼吸微沉，袖中右手猛地攥緊，正要抬手，動作卻驟然一轉，改為輕輕搭在夏侯淵肩頭，似是想要緩和局面。
可下一瞬，夏侯淵忽然身形一晃，左手捂住傷口位置，眉頭痛苦地擰緊。
夏侯敬一愣，他根本就沒用力！
不等他反應過來，沈汐嫵卻已變了臉色，幾乎是撲過去扶住夏侯淵的胳膊：
「碰到傷口了？讓我看看——」
她急切抬手想要探查他的傷勢，手腕卻被夏侯淵輕輕攥住。
他抬起頭來，方才的痛苦之色煙消雲散，眼底漾開一抹得逞的狡黠，壓低了聲音在她耳畔道：
「嚇唬他的。」
沈汐嫵怔了一瞬，又氣又惱：
「隨你去，我走了！」
她抽回手，敷衍地朝他屈膝行禮，提著裙擺轉身就走，耳根卻紅得像要滴血。
沈胤見狀連忙上前，對著二人躬身一禮，適時出聲提醒：
「二位殿下，會審要開始了。」
大理寺門前一時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