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蛇蠍心腸
沈汐嫵取第三針。
這次是陽陵泉。
劉掌柜下意識屏住呼吸，不敢有半分動彈。
約莫半個時辰後，沈汐嫵才緩緩收針，叮囑道：
「劉叔，您的腿，從明日起，便不需要再施針了。」
「小姐，老奴的腿······是好了？」劉掌柜眼中一亮，急聲追問。
「經絡已通，淤血已散，算是好了七成，餘下的，得靠您自己調養。」
「老奴該如何做？」
「往後捨棄輪椅，改拄拐杖行走。」
說著，便讓夕芷取來一根拐杖，「這是榆木所制，既輕便又結實。夕芷還在頂端位置給您縫製了軟墊，這樣用久了您也不會覺得疼。」
「多謝小姐，多謝夕芷姑娘。」
「您初下地走動，腿腳難免僵硬不聽使喚，甚至會泛起浮腫，這都是氣血活絡的正常跡象。但唯有堅持活動，周身氣血才能徹底暢行，萎縮的肌肉也能慢慢復原。」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但有三點您要記牢。其一，拐杖萬萬離不得，絕不可逞強獨自行走，若是再摔一次，舊疾復發便再難根治；
其二，每日行走量力而行，以身體不覺疼痛為限，過猶不及；
其三，切莫再像從前一般，整日守在帳房裡廢寢忘食。身體才是根本，茶社的事務不急一時。」
「老奴全都記下了，勞煩小姐掛心。」
「該說謝的人是我，您本該好好養傷的，是我硬拉您回來收拾這個爛攤子。您的腿若不是這些日子操勞過度，氣血耗散，本可以好得更快些。」
劉掌柜聞言連連擺手，面露愧色：
「小姐這話說的，倒是讓老奴汗顏。蘇宏的事，是老奴識人不清、疏於防範，不僅讓茶社折損大批銀兩，更是毀了雲紀茶社數十年積攢的口碑。夫人與小姐不曾怪罪，老奴心中早已感激不盡······」
話至此處，他喉頭哽咽，再也說不下去。
沈汐嫵沒有說「不怪你」這樣的話，因為劉掌柜比起安慰，更需要的是被信任，被倚重。
「劉叔，有您在，我和娘都很安心。」
短短一句話，重若千斤。
劉掌柜眼眶瞬間泛紅，嘴角卻揚起真切的笑意。
從茶社出來，沈汐嫵打算去拾芳齋買些精緻點心帶回去。
走到街心處，恰好撞見一個衣衫單薄的姑娘狼狽跌坐在地，面前立著幾個潑皮。
為首之人身著錦袍、腰束玉帶，眉眼間滿是紈絝痞氣，正是定遠侯府的小公子薛韓。
看到他的頃刻間，沈汐嫵眼底驟然翻湧刺骨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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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韓！
上一世你助紂為虐，蓄意構陷，殺我兄長，此仇，不共戴天！
「還想跑？」 薛韓居高臨下，嗤笑出聲，「欠了小爺的銀子，你能逃到何處去？」
地上的姑娘渾身瑟瑟發抖，伏在路面不住叩首求饒，半句辯解也不敢有：
「公子饒命！求您再寬限幾日，奴家拼盡全力，定會還您銀子的！」
沿街百姓遠遠圍站一圈，人人面露惻隱，卻無一人敢上前。
薛韓是什麼人？
京中有名的紈絝，他爹是定遠侯，他姐姐是宮中賢妃，誰敢惹他？
沈汐嫵凝目看向那姑娘。
少女約莫十五六歲，一身洗得發白的藕荷色襦裙沾滿塵土，淚痕縱橫，單薄的身子抖得如同風雨中飄搖的雛鳥。
若沒記錯，她叫元娘。
她父親嗜賭如命，欠下巨額賭債，她無奈之下只得拋頭露面，在酒樓賣藝謀生。
薛韓盯上她後，假意施以援手借錢度日，實則布下利滾利的圈套，讓她一步步墜入無底深淵。
憶起前塵往事，沈汐嫵心頭寒意陡生。
上一世，大哥見她可憐，出錢替元娘還清了債，還將她收留在沈府做事。
元娘在府中住了大半年，乖巧懂事，闔府上下無不誇她。
可誰也未曾料到，這竟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往後沈府禍事接連不斷，有人惡意散播流言，污衊大哥與世子妃私相授受，更在大哥書房搜出世子妃的貼身髮釵。
而當庭指證、咬死大哥之人，正是這個看似柔弱無辜的元娘。
公堂之上，她聲淚俱下，言辭鑿鑿，一口咬定親眼撞見二人私會。
因她身世悽苦，又與沈家毫無仇怨，所有人都信了她的證詞。
若不是夏侯淵幫忙奔走查證，找到關鍵證據推翻證詞，恐怕大哥早已含冤而死。
如今細細回想，從薛韓放貸糾纏，到元娘入府臥底，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針對沈家、針對大哥的毒計！
好一個蛇蠍心腸！
心念電轉間，薛韓已然失去耐心，抬腳便要狠狠踹向元娘。
便在這時，一道身影掠過。
沈胤旋身抬腿，精準格開薛韓的攻勢。
薛韓重心不穩，踉蹌著後退數步，險些當眾摔倒。
「薛韓。」沈胤負手而立，眉眼清冷如霜，語氣帶著幾分凜然，「光天化日當街欺凌弱女，未免有失君子之風。」
薛韓穩住身形，看清來人是沈胤，臉色頓時沉了幾分。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國公府的沈大公子。怎麼，沈公子這是要插手我的私事？」
沈胤垂眸看向地上的元娘。
少女的額角磕破了皮，傷口沁著血珠，看起來有些可憐。
她抬起頭，一雙淚汪汪的眼睛無助地望著沈胤，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究竟做了什麼，讓你如此動怒？」
「這小娘們欠我銀子，我來討債，就這麼簡單。」
「欠債，還錢就是，何故要動手傷人？」
「別他媽跟老子廢話，她要是能還上，爺還需要親自討要麼？」
沈胤蹙眉，
「大梁律法有明文規定，民間借貸糾紛如有疑議，債主大可去衙門遞狀子，不必……」
「少拿律法壓我。」
薛韓不耐煩地打斷他，揮了揮手，身後那名家僕立刻從袖中抽出一張紙，展開來亮在眾人面前。
薛韓用下巴點了點那張紙，
「白紙黑字，借據在此。她欠我三百兩銀子，憑據為證。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怎麼，沈公子覺得不該？」
三百兩。
圍觀百姓齊齊倒抽一口冷氣。
尋常百姓人家，一年的吃穿用度也不過二三十兩銀子。
三百兩，足以讓普通人家安穩過半輩子了。
沈胤眉頭微蹙，目光落於借據之上。
他注意到上面的利率——月息三分，利滾利，半年翻一番。
這筆帳不管怎麼算，都不可能是正當借貸。
他轉頭看向元娘，語氣溫和：
「姑娘，這借據，當真是你親手所簽？」
元娘渾身劇烈顫抖，淚水洶湧而出，先是艱難點頭，隨即又慌亂搖頭：
「公子，是我簽的字，可我當初只借了八十兩！他當初說得輕巧，讓我慢慢償還就好。我真的有在還，可不知怎的，欠銀越還越多，怎麼都還不完……」
說到最後，她已經泣不成聲。
這次是陽陵泉。
劉掌柜下意識屏住呼吸，不敢有半分動彈。
約莫半個時辰後，沈汐嫵才緩緩收針，叮囑道：
「劉叔，您的腿，從明日起，便不需要再施針了。」
「小姐，老奴的腿······是好了？」劉掌柜眼中一亮，急聲追問。
「經絡已通，淤血已散，算是好了七成，餘下的，得靠您自己調養。」
「老奴該如何做？」
「往後捨棄輪椅，改拄拐杖行走。」
說著，便讓夕芷取來一根拐杖，「這是榆木所制，既輕便又結實。夕芷還在頂端位置給您縫製了軟墊，這樣用久了您也不會覺得疼。」
「多謝小姐，多謝夕芷姑娘。」
「您初下地走動，腿腳難免僵硬不聽使喚，甚至會泛起浮腫，這都是氣血活絡的正常跡象。但唯有堅持活動，周身氣血才能徹底暢行，萎縮的肌肉也能慢慢復原。」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但有三點您要記牢。其一，拐杖萬萬離不得，絕不可逞強獨自行走，若是再摔一次，舊疾復發便再難根治；
其二，每日行走量力而行，以身體不覺疼痛為限，過猶不及；
其三，切莫再像從前一般，整日守在帳房裡廢寢忘食。身體才是根本，茶社的事務不急一時。」
「老奴全都記下了，勞煩小姐掛心。」
「該說謝的人是我，您本該好好養傷的，是我硬拉您回來收拾這個爛攤子。您的腿若不是這些日子操勞過度，氣血耗散，本可以好得更快些。」
劉掌柜聞言連連擺手，面露愧色：
「小姐這話說的，倒是讓老奴汗顏。蘇宏的事，是老奴識人不清、疏於防範，不僅讓茶社折損大批銀兩，更是毀了雲紀茶社數十年積攢的口碑。夫人與小姐不曾怪罪，老奴心中早已感激不盡······」
話至此處，他喉頭哽咽，再也說不下去。
沈汐嫵沒有說「不怪你」這樣的話，因為劉掌柜比起安慰，更需要的是被信任，被倚重。
「劉叔，有您在，我和娘都很安心。」
短短一句話，重若千斤。
劉掌柜眼眶瞬間泛紅，嘴角卻揚起真切的笑意。
從茶社出來，沈汐嫵打算去拾芳齋買些精緻點心帶回去。
走到街心處，恰好撞見一個衣衫單薄的姑娘狼狽跌坐在地，面前立著幾個潑皮。
為首之人身著錦袍、腰束玉帶，眉眼間滿是紈絝痞氣，正是定遠侯府的小公子薛韓。
看到他的頃刻間，沈汐嫵眼底驟然翻湧刺骨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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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韓！
上一世你助紂為虐，蓄意構陷，殺我兄長，此仇，不共戴天！
「還想跑？」 薛韓居高臨下，嗤笑出聲，「欠了小爺的銀子，你能逃到何處去？」
地上的姑娘渾身瑟瑟發抖，伏在路面不住叩首求饒，半句辯解也不敢有：
「公子饒命！求您再寬限幾日，奴家拼盡全力，定會還您銀子的！」
沿街百姓遠遠圍站一圈，人人面露惻隱，卻無一人敢上前。
薛韓是什麼人？
京中有名的紈絝，他爹是定遠侯，他姐姐是宮中賢妃，誰敢惹他？
沈汐嫵凝目看向那姑娘。
少女約莫十五六歲，一身洗得發白的藕荷色襦裙沾滿塵土，淚痕縱橫，單薄的身子抖得如同風雨中飄搖的雛鳥。
若沒記錯，她叫元娘。
她父親嗜賭如命，欠下巨額賭債，她無奈之下只得拋頭露面，在酒樓賣藝謀生。
薛韓盯上她後，假意施以援手借錢度日，實則布下利滾利的圈套，讓她一步步墜入無底深淵。
憶起前塵往事，沈汐嫵心頭寒意陡生。
上一世，大哥見她可憐，出錢替元娘還清了債，還將她收留在沈府做事。
元娘在府中住了大半年，乖巧懂事，闔府上下無不誇她。
可誰也未曾料到，這竟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往後沈府禍事接連不斷，有人惡意散播流言，污衊大哥與世子妃私相授受，更在大哥書房搜出世子妃的貼身髮釵。
而當庭指證、咬死大哥之人，正是這個看似柔弱無辜的元娘。
公堂之上，她聲淚俱下，言辭鑿鑿，一口咬定親眼撞見二人私會。
因她身世悽苦，又與沈家毫無仇怨，所有人都信了她的證詞。
若不是夏侯淵幫忙奔走查證，找到關鍵證據推翻證詞，恐怕大哥早已含冤而死。
如今細細回想，從薛韓放貸糾纏，到元娘入府臥底，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針對沈家、針對大哥的毒計！
好一個蛇蠍心腸！
心念電轉間，薛韓已然失去耐心，抬腳便要狠狠踹向元娘。
便在這時，一道身影掠過。
沈胤旋身抬腿，精準格開薛韓的攻勢。
薛韓重心不穩，踉蹌著後退數步，險些當眾摔倒。
「薛韓。」沈胤負手而立，眉眼清冷如霜，語氣帶著幾分凜然，「光天化日當街欺凌弱女，未免有失君子之風。」
薛韓穩住身形，看清來人是沈胤，臉色頓時沉了幾分。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國公府的沈大公子。怎麼，沈公子這是要插手我的私事？」
沈胤垂眸看向地上的元娘。
少女的額角磕破了皮，傷口沁著血珠，看起來有些可憐。
她抬起頭，一雙淚汪汪的眼睛無助地望著沈胤，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她究竟做了什麼，讓你如此動怒？」
「這小娘們欠我銀子，我來討債，就這麼簡單。」
「欠債，還錢就是，何故要動手傷人？」
「別他媽跟老子廢話，她要是能還上，爺還需要親自討要麼？」
沈胤蹙眉，
「大梁律法有明文規定，民間借貸糾紛如有疑議，債主大可去衙門遞狀子，不必……」
「少拿律法壓我。」
薛韓不耐煩地打斷他，揮了揮手，身後那名家僕立刻從袖中抽出一張紙，展開來亮在眾人面前。
薛韓用下巴點了點那張紙，
「白紙黑字，借據在此。她欠我三百兩銀子，憑據為證。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怎麼，沈公子覺得不該？」
三百兩。
圍觀百姓齊齊倒抽一口冷氣。
尋常百姓人家，一年的吃穿用度也不過二三十兩銀子。
三百兩，足以讓普通人家安穩過半輩子了。
沈胤眉頭微蹙，目光落於借據之上。
他注意到上面的利率——月息三分，利滾利，半年翻一番。
這筆帳不管怎麼算，都不可能是正當借貸。
他轉頭看向元娘，語氣溫和：
「姑娘，這借據，當真是你親手所簽？」
元娘渾身劇烈顫抖，淚水洶湧而出，先是艱難點頭，隨即又慌亂搖頭：
「公子，是我簽的字，可我當初只借了八十兩！他當初說得輕巧，讓我慢慢償還就好。我真的有在還，可不知怎的，欠銀越還越多，怎麼都還不完……」
說到最後，她已經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