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出發
母女二人稍作停留，便一同出了西廂。
抄手遊廊蜿蜒曲折，青石板上落著零星海棠瓣，母女二人並肩而行。
過了穿廊，沈汐嫵終是率先開口，語氣沉斂：
「娘，此事您怎麼看？」
「你是指璃兒的婚事？」沈母聲音輕柔，眼底藏著難掩的惻隱。
「嗯。」
「璃兒生得花容月貌，配那六旬老員外，終究是委屈了她。她此次病倒，怕也是因為鬱結於心。我瞧著她那模樣，心裡實在不忍……」
「娘不必擔心，她嫁不成的。」
「此話何意？」
她早已是夏侯敬的人，試問，普天之下，誰敢要皇子的女人呢？
當然，這話她斷不能說與母親聽，一來沈母素來單純，未必肯信；
二來，她不願讓母親捲入這深不見底的朝堂漩渦，徒增煩憂。
「她與女兒一同長大，女兒自然不會看著她落入火坑。」沈汐嫵乾脆換了說辭。
「你有法子？」
「算是吧，至少能讓蘇家徹底打消這份如意算盤。」
「那你方才為何不告訴璃兒？」
「娘，此法尚未萬全，若是提前告知，反倒讓她空抱希望，徒增煎熬。」
「也是，那······」
「此事交由女兒便是，娘只管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沈母望著她篤定的眼神，終是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沈汐嫵微微側首，目光落在廊外那株海棠上。
風過瓣落，飄飄悠悠墜於塵土，沾了幾分泥濘。
——
三日後——
晨霧未散，京都北門已悄然洞開。
城外五里，三百黑甲鐵騎靜默如林。
夏侯淵勒馬駐足，目光越過城門，穿透護城河上的薄霧，望向東南方郾城的方向，眼底藏著未言明的運籌與凝重。
裴元昭策馬立於他身後半步，一身勁裝，懷中揣著連夜摹繪、標記詳盡的郾城防務圖，神色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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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侍郎姜衍則一身青衫文士打扮，褪去朝服的威嚴，多了幾分書卷氣，馬側掛著一隻舊書箱，看似赴任的窮學究。
「王爺。」
姜衍壓低聲音，從袖中抽出一張桑皮紙，
「昨夜最新消息，張懷安以『剿匪』為名，將郾城東、南二門出入查驗提到三級戒備。北門臨水，查驗最松，但需渡河繞行三里蘆葦盪。」
夏侯淵接過紙張，目光掃過上面密密的標註，目光沉凝，未發一言。
裴元昭探過頭來，指著圖紙上郾城東北角一處標記：
「此處——城隍廟后街有一條暗渠，直通城內。乃是十年前郾城大水時修築的排水渠，未正式登記圖紙，臣這幾日查閱工部塵封記檔，確認此處可通。從北門渡河，繞至東北角城牆根，從暗渠潛入，可避開門哨，直達城內腹地。」
姜衍挑眉，看向裴元昭的目光多了幾分讚許：
「裴大人竟連這等隱秘之事都摸清了，心思縝密，佩服。」
裴元昭面無表情：
「過獎。」
姜衍嘴角微抽，識趣地不再多言 —— 鎮撫司統領素來寡言，性子冷硬。
夏侯淵將桑皮紙收入懷中，回首看向身後。
無殤與阡陌並騎於隊伍中段，前者一身獵戶打扮，長弓斜挎，後者扮作隨行僕從，但那雙常年淬鍊出的冷厲眼神，終究藏不住半分。
「按昨夜議定之計，兵分三路。」
夏侯淵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落入每個人耳中，
「姜衍持工部勘驗文書，走官道，從南門入，以核查郾城堤壩為名，正面進城，住官驛。」
「臣遵令。」姜衍躬身領命。
「裴元昭——」
「臣在。」
「你與阡陌走東門，扮作糧商，住進東市同福客棧。張懷安若已生異心，東市乃商賈雲集之地，必有他的眼線，你們一群生面孔，不出半日便會有人來探你底細。」
裴元昭頷首，心下明白——王爺這是要他用自己做餌，引蛇出洞。
「臣明白。」
「無殤隨本王，從北門渡河，走暗渠入城。」
夏侯淵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
「各自入城後，如非必要，不用主動聯絡。三日後，城隍廟后街土地祠，辰時，以三聲鷓鴣叫為號。」
「是。」
三百黑甲鐵騎即刻分道：
十餘騎隨姜衍繞行官道，扮作工部巡查隊伍的護衛；
五十騎隨裴元昭往東門方向，散作三五人一組的商隊。
餘下精銳則無聲無息地沒入北門外的山林，靜待夜色降臨，伺機而動。
遠處的天際線被初升的日光染成淡金，郾城的方向隱在一片薄靄里，看不真切。
夏侯淵微微眯起眼眸，周身的清冷之氣愈發濃烈。
「王爺，該動身了。」無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夏侯淵收回目光，正要啟程，忽聽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兩道身影衝破晨霧，一紅一紫，衣袂獵獵翻飛，如兩隻破霧而來的蝶。
夏侯淵瞳孔微縮，眼底的清冷瞬間褪去幾分，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裴元昭亦是眼前一亮，立即下馬，快步迎了上去。
姜衍目光落在那兩道身影上，壓低聲音，問向身旁的無殤：
「誰啊這是？」
「沈國公府的兩位千金。」
「早就聽聞沈國公一兒兩女，各個不凡，今日一見，果真不虛。」
沈汐嫵勒馬停在夏侯淵三尺之外，呼吸微喘，鬢邊的碎發被晨風吹得有些亂了，卻絲毫不減清麗。
夏侯淵邁步上前，不等她開口，便飛身躍至她的馬背上。
他手臂輕輕攬住她的腰，旋即勒轉馬頭，往湖畔而去，動作自然而親昵，全然沒了往日的清冷疏離。
姜衍和裴元昭瞬間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 素來清冷寡言、拒人千里的翎王，竟會有這般溫柔的模樣。
裴元昭伸手將沈雨霏扶下馬，眼底歡喜：
「不是說了不用送，怎麼還是來了？」
「我知道你口是心非啊。」 沈雨霏輕輕戳了戳他的胸膛，隨即遞過一個沉甸甸的包袱，「拿著。」
「這麼重，是什麼？莫不是你給我準備的吃食？」
裴元昭眼中閃過一絲期待，拆開包袱一看，卻見裡面全是包裹整齊的藥材，貼著小小的紙條。
「小嫵準備的，她說你們此去兇險，郾城局勢不明，這些藥材，或許能派上用場。」
「也用不著這麼多吧？」
「你們此去，前路未卜，多帶些，我們也能多一份安心。」
抄手遊廊蜿蜒曲折，青石板上落著零星海棠瓣，母女二人並肩而行。
過了穿廊，沈汐嫵終是率先開口，語氣沉斂：
「娘，此事您怎麼看？」
「你是指璃兒的婚事？」沈母聲音輕柔，眼底藏著難掩的惻隱。
「嗯。」
「璃兒生得花容月貌，配那六旬老員外，終究是委屈了她。她此次病倒，怕也是因為鬱結於心。我瞧著她那模樣，心裡實在不忍……」
「娘不必擔心，她嫁不成的。」
「此話何意？」
她早已是夏侯敬的人，試問，普天之下，誰敢要皇子的女人呢？
當然，這話她斷不能說與母親聽，一來沈母素來單純，未必肯信；
二來，她不願讓母親捲入這深不見底的朝堂漩渦，徒增煩憂。
「她與女兒一同長大，女兒自然不會看著她落入火坑。」沈汐嫵乾脆換了說辭。
「你有法子？」
「算是吧，至少能讓蘇家徹底打消這份如意算盤。」
「那你方才為何不告訴璃兒？」
「娘，此法尚未萬全，若是提前告知，反倒讓她空抱希望，徒增煎熬。」
「也是，那······」
「此事交由女兒便是，娘只管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沈母望著她篤定的眼神，終是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沈汐嫵微微側首，目光落在廊外那株海棠上。
風過瓣落，飄飄悠悠墜於塵土，沾了幾分泥濘。
——
三日後——
晨霧未散，京都北門已悄然洞開。
城外五里，三百黑甲鐵騎靜默如林。
夏侯淵勒馬駐足，目光越過城門，穿透護城河上的薄霧，望向東南方郾城的方向，眼底藏著未言明的運籌與凝重。
裴元昭策馬立於他身後半步，一身勁裝，懷中揣著連夜摹繪、標記詳盡的郾城防務圖，神色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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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侍郎姜衍則一身青衫文士打扮，褪去朝服的威嚴，多了幾分書卷氣，馬側掛著一隻舊書箱，看似赴任的窮學究。
「王爺。」
姜衍壓低聲音，從袖中抽出一張桑皮紙，
「昨夜最新消息，張懷安以『剿匪』為名，將郾城東、南二門出入查驗提到三級戒備。北門臨水，查驗最松，但需渡河繞行三里蘆葦盪。」
夏侯淵接過紙張，目光掃過上面密密的標註，目光沉凝，未發一言。
裴元昭探過頭來，指著圖紙上郾城東北角一處標記：
「此處——城隍廟后街有一條暗渠，直通城內。乃是十年前郾城大水時修築的排水渠，未正式登記圖紙，臣這幾日查閱工部塵封記檔，確認此處可通。從北門渡河，繞至東北角城牆根，從暗渠潛入，可避開門哨，直達城內腹地。」
姜衍挑眉，看向裴元昭的目光多了幾分讚許：
「裴大人竟連這等隱秘之事都摸清了，心思縝密，佩服。」
裴元昭面無表情：
「過獎。」
姜衍嘴角微抽，識趣地不再多言 —— 鎮撫司統領素來寡言，性子冷硬。
夏侯淵將桑皮紙收入懷中，回首看向身後。
無殤與阡陌並騎於隊伍中段，前者一身獵戶打扮，長弓斜挎，後者扮作隨行僕從，但那雙常年淬鍊出的冷厲眼神，終究藏不住半分。
「按昨夜議定之計，兵分三路。」
夏侯淵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落入每個人耳中，
「姜衍持工部勘驗文書，走官道，從南門入，以核查郾城堤壩為名，正面進城，住官驛。」
「臣遵令。」姜衍躬身領命。
「裴元昭——」
「臣在。」
「你與阡陌走東門，扮作糧商，住進東市同福客棧。張懷安若已生異心，東市乃商賈雲集之地，必有他的眼線，你們一群生面孔，不出半日便會有人來探你底細。」
裴元昭頷首，心下明白——王爺這是要他用自己做餌，引蛇出洞。
「臣明白。」
「無殤隨本王，從北門渡河，走暗渠入城。」
夏侯淵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
「各自入城後，如非必要，不用主動聯絡。三日後，城隍廟后街土地祠，辰時，以三聲鷓鴣叫為號。」
「是。」
三百黑甲鐵騎即刻分道：
十餘騎隨姜衍繞行官道，扮作工部巡查隊伍的護衛；
五十騎隨裴元昭往東門方向，散作三五人一組的商隊。
餘下精銳則無聲無息地沒入北門外的山林，靜待夜色降臨，伺機而動。
遠處的天際線被初升的日光染成淡金，郾城的方向隱在一片薄靄里，看不真切。
夏侯淵微微眯起眼眸，周身的清冷之氣愈發濃烈。
「王爺，該動身了。」無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夏侯淵收回目光，正要啟程，忽聽身後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兩道身影衝破晨霧，一紅一紫，衣袂獵獵翻飛，如兩隻破霧而來的蝶。
夏侯淵瞳孔微縮，眼底的清冷瞬間褪去幾分，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裴元昭亦是眼前一亮，立即下馬，快步迎了上去。
姜衍目光落在那兩道身影上，壓低聲音，問向身旁的無殤：
「誰啊這是？」
「沈國公府的兩位千金。」
「早就聽聞沈國公一兒兩女，各個不凡，今日一見，果真不虛。」
沈汐嫵勒馬停在夏侯淵三尺之外，呼吸微喘，鬢邊的碎發被晨風吹得有些亂了，卻絲毫不減清麗。
夏侯淵邁步上前，不等她開口，便飛身躍至她的馬背上。
他手臂輕輕攬住她的腰，旋即勒轉馬頭，往湖畔而去，動作自然而親昵，全然沒了往日的清冷疏離。
姜衍和裴元昭瞬間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 素來清冷寡言、拒人千里的翎王，竟會有這般溫柔的模樣。
裴元昭伸手將沈雨霏扶下馬，眼底歡喜：
「不是說了不用送，怎麼還是來了？」
「我知道你口是心非啊。」 沈雨霏輕輕戳了戳他的胸膛，隨即遞過一個沉甸甸的包袱，「拿著。」
「這麼重，是什麼？莫不是你給我準備的吃食？」
裴元昭眼中閃過一絲期待，拆開包袱一看，卻見裡面全是包裹整齊的藥材，貼著小小的紙條。
「小嫵準備的，她說你們此去兇險，郾城局勢不明，這些藥材，或許能派上用場。」
「也用不著這麼多吧？」
「你們此去，前路未卜，多帶些，我們也能多一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