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天羅地網
春日京都，柳絮紛飛，漫若飛雪。
沈汐嫵挽著沈雨霏漫步長街，笑語輕軟。
「你的笈禮快到了，定製的新衣可曾備好？」沈雨霏輕聲問。
「嗯，你們回清河郡沒兩日，金鳳閣便已遣人送至府中了。」
「如此便好。」
沈雨霏微微一笑，眼底藏著幾分巧思，「頭面首飾，我已替你另選了一套更好的，這幾日便能送到。」
「更好的？」沈汐嫵微怔。
沈雨霏故意賣了個關子，眼波溫柔：
「我要讓我的妹妹，及笄之日，成為整個京都最耀眼的明珠。」
沈汐嫵掩唇輕笑，
「看來阿姐的小金庫很殷實啊，改日讓我瞧瞧？」
「好你個小嫵，好心給你置辦頭面，你倒惦記上阿姐的小金庫了。」
姐妹二人言笑晏晏，步履輕緩，未曾察覺，暗處早已殺機四伏。
無殤立在酒肆二樓，看似憑欄閒望，實則目光如鷹。
瞥見街上兩道身影時，眉頭驟然緊鎖，目光微斜，示意對面屋頂的阡陌。
阡陌早已察覺，只淡淡回以一個靜觀其變的手勢，指尖微叩瓦面。
「小嫵，你看這方帕子，繡樣倒是別致。」沈雨霏停在一處攤前，拈起一方素絹。
沈汐嫵湊過去瞧了一眼，笑道：
「阿姐眼光素來好，這蝶戀花樣式，正配你上月那件藕荷色緞裙，襯得人，面若桃花。」
沈雨霏嗔她一眼：
「我也是如此想。」
忽的一瞬，沈汐嫵目光一凝。
她與屋頂的阡陌遙遙對視，對方只極輕地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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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汐嫵嗅到了一絲危險，繼而環視四周，發現這條原本熱鬧喧囂的長街，正逐漸變得安靜下來。
行人往來如常，卻混進了不少神色凜冽、步履沉穩的喬裝侍衛。
阡陌的目光，沉沉落在斜對面的「雲錦布莊」。
沈汐嫵心下一緊 ——神羽衛在抓人。
能勞動神羽衛傾巢圍捕的，絕非普通逃犯。
而近來夏侯淵的目標，正是要將京都血煞門餘孽，一網打盡。
「小嫵？小嫵！」
沈雨霏的聲音將她猛地拉回神。
沈汐嫵壓下驚濤，勉強扯出一抹笑：
「阿姐，怎麼了？」
「前面有家布莊，我想挑幾匹料子，給院裡的丫頭裁幾件新衣，你陪我一道。」
「阿姐！」 沈汐嫵急忙攔阻，「這家料子尋常，遠不及羅繡莊精緻，我們繞道去那邊吧。」
「哎呀，羅繡莊還隔著半條街，何必費那般功夫，便這家吧。」
沈雨霏不由分說，便拉著她往布莊去。
「可是阿姐······裡面——」
沈汐嫵被拽得踉蹌，暗驚阿姐看著端莊，力氣竟這般大，心頭卻愈發焦灼 —— 這一進去，便是撞進了神羽衛與血煞門的對峙局中。
轉眼便至布莊門口，沈雨霏不疑有他，徑直邁步而入。
沈汐嫵緊隨其後，目光不動聲色掃過屋內。
櫃檯邊的地面上，一隻布偶娃娃歪倒在地；
目光上移，正對上掌柜緊繃如弦的臉，眼底藏著驚惶，卻強作鎮定上前：
「二位姑娘，想要些什麼料子？」
「這些顏色都偏素，可有更鮮亮些的？」
沈雨霏隨意打量著貨架，隨口問起料子優劣、價錢高低。
掌柜一一應答，聲音卻發澀發顫，額角冷汗不斷滲出，擦了又落，落了又濕。
沈汐嫵心中瞭然，面上卻依舊溫和，指著幾匹素色料子：
「就這幾匹吧，勞煩掌柜取紙筆來，我寫下地址，勞你派人送到我府上。」
掌柜一怔，抬眼撞上沈汐嫵眼底沉定的暗示，心頭微凜，連忙轉身取來紙筆。
沈汐嫵執筆蘸墨，指尖穩穩落在紙上，口中卻道：
「方才那匹霜色繚綾我要六丈，送到城南沈府，可莫要弄錯了。」
掌柜連聲應承：
「是，姑娘放心。」
沈汐嫵垂眸，筆尖在紙上遊走：
孩子？
掌柜的喉結滾動，強撐著笑：
「姑、姑娘好眼力，這繚綾是今歲新貢，外頭難得一見······」
他借著指點布料的動作，手指微顫地朝櫃檯後頭一指。
沈汐嫵餘光掠過，只見櫃檯陰影里露出一截成年男人的黑色長靴。
她的筆又落下去：
幾人？
掌柜的額上冷汗涔涔而下，借著擦汗的功夫，豎起一根手指，又往內室方向飛快一瞥。
又用另一隻手比了個「四」，沈汐嫵立即就懂了：
一個歹人，四個被挾持的人，大概率是掌柜的家人或者夥計。
沈汐嫵面上笑意盈盈，筆下卻穩穩寫下一行：
信我。
掌柜的瞳孔微縮，險些失態。
沈汐嫵已將紙折起，收入袖中，抬眸笑道：
「記、記清了。」
沈雨霏見此情形，自然也察覺到了不對，與沈汐嫵對視一眼，不動聲色接話：
「掌柜的，方才我們來時，見街口有許多官兵，挨家挨戶地搜查，你可知是要抓什麼人？」
「這，這官府的事，咱們怎會知曉，許是······ 捉拿小毛賊吧。」
沈汐嫵勾唇，聲線淡然，字字有意：
「怕是沒那麼簡單。我聽聞，但凡能提供歹人線索者，賞金頗豐。掌柜若瞧見可疑之人，不妨報官，說不準能得一筆重賞。」
「姑娘說笑，咱們普通百姓，能安安穩穩過活就不錯了，還指望發這橫財？」
話音剛落，櫃檯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嗚咽 ——
是個孩子，顯然被人死死捂住了嘴。
沈汐嫵與沈雨霏目光一觸，心照不宣。
沈雨霏緩緩開口，聲音清亮，有意傳向內室：
「可惜咱們是沒這個福氣了。不過話說回來，那些官兵搜得這樣緊，只怕這整條街都要翻個底朝天——」
她頓了頓，語氣平靜卻帶著壓迫：
「瞧，那些官兵就快搜到這兒了······」
話音未落，櫃檯後驟然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下一瞬，布莊內驟然響起急促腳步。
一道人影自陰影中暴沖而出。
那是個面色戾然、目露凶光的青年，一手死死勒著一個四五歲孩童，短刀寒光凜凜，抵在孩子細嫩的頸間。
孩子嚇得臉都白了，眼角還掛著淚，顫聲哭叫：
「爹爹！救我！」
掌柜踉蹌著撲過去：
「燦兒——！」
「站住！若再靠近一步，老子就宰了他！」
那人拖著孩子往門口退，刀鋒已在頸間肌膚上劃出一道血痕。
「求您放過我兒子吧，他還小，什麼都不懂啊！」
掌柜涕泗橫流，
「這樣，你放了他，讓我來做人質······」
「都別動！」
那人嘶聲喝道，目光不斷掃視外頭動靜，「給我備一匹快馬，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自會放人 ——」
「孩子太小，經不起折騰，帶著他，你也跑不遠。」
沈雨霏忽然開口，聲音出奇地平靜。
她上前一步，迎著那青年的刀鋒：
「不如換我來。」
那人一愣。
沈汐嫵的心猛地一縮——阿姐！
「我憑什麼要信你？」那人厲聲喝問。
「就憑我是國公府的大小姐，挾持我，可比挾持一個孩子有用得多。」
她抬眼望向門外，語氣淡而篤定：
「外頭已是天羅地網，你沒有選擇。」
沈汐嫵挽著沈雨霏漫步長街，笑語輕軟。
「你的笈禮快到了，定製的新衣可曾備好？」沈雨霏輕聲問。
「嗯，你們回清河郡沒兩日，金鳳閣便已遣人送至府中了。」
「如此便好。」
沈雨霏微微一笑，眼底藏著幾分巧思，「頭面首飾，我已替你另選了一套更好的，這幾日便能送到。」
「更好的？」沈汐嫵微怔。
沈雨霏故意賣了個關子，眼波溫柔：
「我要讓我的妹妹，及笄之日，成為整個京都最耀眼的明珠。」
沈汐嫵掩唇輕笑，
「看來阿姐的小金庫很殷實啊，改日讓我瞧瞧？」
「好你個小嫵，好心給你置辦頭面，你倒惦記上阿姐的小金庫了。」
姐妹二人言笑晏晏，步履輕緩，未曾察覺，暗處早已殺機四伏。
無殤立在酒肆二樓，看似憑欄閒望，實則目光如鷹。
瞥見街上兩道身影時，眉頭驟然緊鎖，目光微斜，示意對面屋頂的阡陌。
阡陌早已察覺，只淡淡回以一個靜觀其變的手勢，指尖微叩瓦面。
「小嫵，你看這方帕子，繡樣倒是別致。」沈雨霏停在一處攤前，拈起一方素絹。
沈汐嫵湊過去瞧了一眼，笑道：
「阿姐眼光素來好，這蝶戀花樣式，正配你上月那件藕荷色緞裙，襯得人，面若桃花。」
沈雨霏嗔她一眼：
「我也是如此想。」
忽的一瞬，沈汐嫵目光一凝。
她與屋頂的阡陌遙遙對視，對方只極輕地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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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汐嫵嗅到了一絲危險，繼而環視四周，發現這條原本熱鬧喧囂的長街，正逐漸變得安靜下來。
行人往來如常，卻混進了不少神色凜冽、步履沉穩的喬裝侍衛。
阡陌的目光，沉沉落在斜對面的「雲錦布莊」。
沈汐嫵心下一緊 ——神羽衛在抓人。
能勞動神羽衛傾巢圍捕的，絕非普通逃犯。
而近來夏侯淵的目標，正是要將京都血煞門餘孽，一網打盡。
「小嫵？小嫵！」
沈雨霏的聲音將她猛地拉回神。
沈汐嫵壓下驚濤，勉強扯出一抹笑：
「阿姐，怎麼了？」
「前面有家布莊，我想挑幾匹料子，給院裡的丫頭裁幾件新衣，你陪我一道。」
「阿姐！」 沈汐嫵急忙攔阻，「這家料子尋常，遠不及羅繡莊精緻，我們繞道去那邊吧。」
「哎呀，羅繡莊還隔著半條街，何必費那般功夫，便這家吧。」
沈雨霏不由分說，便拉著她往布莊去。
「可是阿姐······裡面——」
沈汐嫵被拽得踉蹌，暗驚阿姐看著端莊，力氣竟這般大，心頭卻愈發焦灼 —— 這一進去，便是撞進了神羽衛與血煞門的對峙局中。
轉眼便至布莊門口，沈雨霏不疑有他，徑直邁步而入。
沈汐嫵緊隨其後，目光不動聲色掃過屋內。
櫃檯邊的地面上，一隻布偶娃娃歪倒在地；
目光上移，正對上掌柜緊繃如弦的臉，眼底藏著驚惶，卻強作鎮定上前：
「二位姑娘，想要些什麼料子？」
「這些顏色都偏素，可有更鮮亮些的？」
沈雨霏隨意打量著貨架，隨口問起料子優劣、價錢高低。
掌柜一一應答，聲音卻發澀發顫，額角冷汗不斷滲出，擦了又落，落了又濕。
沈汐嫵心中瞭然，面上卻依舊溫和，指著幾匹素色料子：
「就這幾匹吧，勞煩掌柜取紙筆來，我寫下地址，勞你派人送到我府上。」
掌柜一怔，抬眼撞上沈汐嫵眼底沉定的暗示，心頭微凜，連忙轉身取來紙筆。
沈汐嫵執筆蘸墨，指尖穩穩落在紙上，口中卻道：
「方才那匹霜色繚綾我要六丈，送到城南沈府，可莫要弄錯了。」
掌柜連聲應承：
「是，姑娘放心。」
沈汐嫵垂眸，筆尖在紙上遊走：
孩子？
掌柜的喉結滾動，強撐著笑：
「姑、姑娘好眼力，這繚綾是今歲新貢，外頭難得一見······」
他借著指點布料的動作，手指微顫地朝櫃檯後頭一指。
沈汐嫵餘光掠過，只見櫃檯陰影里露出一截成年男人的黑色長靴。
她的筆又落下去：
幾人？
掌柜的額上冷汗涔涔而下，借著擦汗的功夫，豎起一根手指，又往內室方向飛快一瞥。
又用另一隻手比了個「四」，沈汐嫵立即就懂了：
一個歹人，四個被挾持的人，大概率是掌柜的家人或者夥計。
沈汐嫵面上笑意盈盈，筆下卻穩穩寫下一行：
信我。
掌柜的瞳孔微縮，險些失態。
沈汐嫵已將紙折起，收入袖中，抬眸笑道：
「記、記清了。」
沈雨霏見此情形，自然也察覺到了不對，與沈汐嫵對視一眼，不動聲色接話：
「掌柜的，方才我們來時，見街口有許多官兵，挨家挨戶地搜查，你可知是要抓什麼人？」
「這，這官府的事，咱們怎會知曉，許是······ 捉拿小毛賊吧。」
沈汐嫵勾唇，聲線淡然，字字有意：
「怕是沒那麼簡單。我聽聞，但凡能提供歹人線索者，賞金頗豐。掌柜若瞧見可疑之人，不妨報官，說不準能得一筆重賞。」
「姑娘說笑，咱們普通百姓，能安安穩穩過活就不錯了，還指望發這橫財？」
話音剛落，櫃檯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嗚咽 ——
是個孩子，顯然被人死死捂住了嘴。
沈汐嫵與沈雨霏目光一觸，心照不宣。
沈雨霏緩緩開口，聲音清亮，有意傳向內室：
「可惜咱們是沒這個福氣了。不過話說回來，那些官兵搜得這樣緊，只怕這整條街都要翻個底朝天——」
她頓了頓，語氣平靜卻帶著壓迫：
「瞧，那些官兵就快搜到這兒了······」
話音未落，櫃檯後驟然響起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下一瞬，布莊內驟然響起急促腳步。
一道人影自陰影中暴沖而出。
那是個面色戾然、目露凶光的青年，一手死死勒著一個四五歲孩童，短刀寒光凜凜，抵在孩子細嫩的頸間。
孩子嚇得臉都白了，眼角還掛著淚，顫聲哭叫：
「爹爹！救我！」
掌柜踉蹌著撲過去：
「燦兒——！」
「站住！若再靠近一步，老子就宰了他！」
那人拖著孩子往門口退，刀鋒已在頸間肌膚上劃出一道血痕。
「求您放過我兒子吧，他還小，什麼都不懂啊！」
掌柜涕泗橫流，
「這樣，你放了他，讓我來做人質······」
「都別動！」
那人嘶聲喝道，目光不斷掃視外頭動靜，「給我備一匹快馬，到了安全的地方我自會放人 ——」
「孩子太小，經不起折騰，帶著他，你也跑不遠。」
沈雨霏忽然開口，聲音出奇地平靜。
她上前一步，迎著那青年的刀鋒：
「不如換我來。」
那人一愣。
沈汐嫵的心猛地一縮——阿姐！
「我憑什麼要信你？」那人厲聲喝問。
「就憑我是國公府的大小姐，挾持我，可比挾持一個孩子有用得多。」
她抬眼望向門外，語氣淡而篤定：
「外頭已是天羅地網，你沒有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