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哭鼻子
沈汐嫵輕抬眼瞼：
「那人是誰？」
蘇宏大口喘著粗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是、是一個戴羅剎面具的男人！我不認識他！」
他擦了擦額角的汗，
「三個月前，我從賭坊輸了錢回家，被他在巷口攔下，說要跟我做一筆交易，他先是給了我五十兩，讓我想法子把劉掌柜弄走，事成之後再給一百兩，還許諾會讓我做茶社掌柜······」
「劉掌柜走後，他果真又來找我，給了我一箱玉蘭花茶，讓我定期送給老夫人。可我留了心眼，那茶我驗過，沒毒！否則就是給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毒害老夫人啊！沈小姐，小的真的冤枉啊！」
戴羅剎面具的男人。
沈汐嫵心頭一沉。
此人為何要對祖母下手？目的何在？
「將那面具畫出來。」
「沈小姐，是不是畫了，您就能放過小的？」
夕芷取來紙筆，狠狠扔在他面前，
「讓你畫就畫，再多嘴試試？！」
進忠揚了揚刀，蘇宏立刻噤聲，哆嗦著手，將面具模樣一筆一畫繪出。
半晌，沈汐嫵看著紙上那猙獰的羅剎面具，只覺眼熟，一時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回頭讓夏侯淵幫忙查查，或許能有線索。
「沈小姐，小的、小的能走了嗎？」
「走？」
沈汐嫵眼瞼微抬，冷意漫溢，
「敢在天子腳下、沈家地界，明目張胆做陰陽帳簿，貪墨銀兩，將我雲紀茶社攪得烏煙瘴氣，還想走？」
蘇宏驚恐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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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帳簿他做得極為隱秘細緻，連劉掌柜都未曾察覺，她一個小姑娘，怎麼一眼就看穿了！
「小的······ 小的再也不敢了！求小姐饒命！」 他連連磕頭。
沈汐嫵冷聲吩咐：
「進忠，把人送京兆府，就說此人篡改茶社帳簿，貪墨公產、意圖謀害老夫人，讓他們從嚴審問。期間貪了多少，一文不少，全都給我吐出來。」
「是！」
「不 ——！沈小姐，您不能！我是璃兒的堂兄，我們是親戚！我若下獄，國公府臉面也不好看！」
沈汐嫵冷笑，語氣淡漠如冰：
「你也配？拉走。」
進忠單手一提，便將癱軟的蘇宏直接拖了出去。
門外圍觀的百姓漸漸聚攏，竊竊私語。
「這雲記茶社換掌柜後，茶葉貴得離譜······」
「可不是，前兒我買二兩龍井，足足花了五兩銀子，回去一喝，味兒根本不對······」
「看來這位姑娘才是真東家，特意來清理門戶的。」
······
議論聲入耳，沈汐嫵緩步走出茶社，對著街坊鄰里朗聲道：
「諸位街坊，雲紀茶社這幾月的舊帳，今日我沈家一併認下。自即日起，兩個月內，凡在此店買過茶葉，發現以次充好、價高貨次者，憑票據前來，一律換新、雙倍退還差價。三日內，茶社所有陳茶，一律銷毀，新茶，全部降價三成出售，為期一個月。」
人群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陣陣叫好。
「沈家姑娘仁義！」
「這才是真正的大家風範！」
沈汐嫵微微頷首，吩咐進安留下，帶著茶社舊人清點帳目，再派人去接劉掌柜回來。
處理完茶社諸事，沈汐嫵歸府時，暮色已染透檐角。
她倚靠在軟墊上，前幾日以身試藥雖說不打緊，可體內殘留的燥意仍讓她渾身乏累，眉眼間帶著幾分淡淡的疲倦。
馬車剛轉過街角，夕芷雀躍的聲音便刺破車廂的靜謐：
「小姐，是老爺夫人他們回來了！」
沈汐嫵心頭一震，猛地掀開車簾。
視線所及，府門前果然停著幾輛熟悉的馬車，青帷舊徽，一眼便認得出。
更讓她心頭滾燙的，是那幾道縈繞她兩世的身影——
沈父正小心翼翼扶著沈母下車，沈母鬢邊簪著幾朵新摘的素菊，眉眼溫柔；
大哥沈胤立在青石台階上，身姿挺拔如松，正低頭與二姐沈雨霏說著什麼，陽光落在他肩頭，漫開一層暖意；
銀流蘇輕垂鬢側，二姐沈雨霏沉穩端方，自帶三分凜然威儀，非但未損半分顏色，反倒襯得她愈發動人。
霎那間，沈汐嫵的眼眶便紅了，淚水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上一世的碎影不受控制地翻湧而來，鋒利得像刀：
最後一次見爹娘，是在陰冷潮濕的大理寺監牢，他們身著破舊囚衣，面色蒼白如紙，渾身是傷，死前訣別的最後一句，仍是顫著聲叮囑她 「好好活下去」；
她本以為可以全身而退的大哥，最終只等來一句「死無全屍」。
而二姐，為了不連累夫家滿門，毅然遞上和離書，紅著眼眶，字字鏗鏘：「我生是沈家女，死是沈家鬼，一家人，不離不棄」。
後來聽聞，姐夫曾多次去牢中探望，他懂她的痛、她的無奈，雖深愛，卻選擇放手——不是不愛，是成全她的風骨。
這些回憶，不過轉瞬即逝，卻像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她的心，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再也按捺不住，不等車夫搭穩車梯，便縱身跳下馬車。
提起裙擺，不顧儀態地朝著府門狂奔而去，聲音里裹著抑制不住的哭腔：
「爹——！娘——！」
這一聲哭喊，驚得門口所有人都頓住了腳步。
沈母轉過身來，還沒看清，便被一個軟軟的身子撲了個滿懷。
「嫵兒？」
沈母愣住了，低頭看著懷裡緊緊抱著自己、肩膀不停顫抖的女兒，又驚又笑，
「這是怎麼了？才走幾日，就這般想娘了？」
沈汐嫵不說話，只是拼命點頭，眼淚止不住地落。
沈父在一旁看得好笑，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
「多大了，還哭鼻子？」
沈汐嫵鬆開母親，又撲進父親懷裡。
沈父被她撞得微微後傾，連忙穩穩扶住她的肩膀，低頭瞥見她滿是淚痕的小臉，紅紅的眼眶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瞧著可憐又心疼。
「好了好了，」沈父放軟了聲音，抬手替她拭去淚，「咱們這不是回來了嗎？」
沈汐嫵吸了吸鼻子，又轉頭看向台階上的沈胤。
沈胤笑著張開手臂，她的眼淚更是簌簌墜落，輕輕將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喊了一聲：
「大哥。」
「小哭包。」沈胤寵溺地颳了一下她的鼻尖，「我們不在這段時間，可有闖禍？」
沈汐嫵搖搖頭，聲線帶著鼻音：
「喲，還挺有自知之明。」沈胤挑眉笑謔。
「大哥——！」沈汐嫵皺了皺鼻子。
「好了，不逗你了。」
沈胤收斂笑意，瞥了一眼一旁神色彆扭的沈雨霏，隨即湊到沈汐嫵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沈汐嫵心下瞭然，緩步走到沈雨霏面前。
沈雨霏正側著臉，目光落在府門前的石獅子上，嘴角抿著，分明是還在同她置氣。
沈汐嫵自然知道她為何生氣：
阿姐離京前，親手做了一隻紙鳶，說要等她一起去郊外放飛。
她本答應了，可蘇夢璃恰好過來，幾句軟語說「從未見過這樣好看的紙鳶」，見她可憐，便轉手送了她。
恰好被阿姐看見，阿姐當即要搶回來，她卻腦子進水，斥責阿姐小氣。
如今想來，那紙鳶是阿姐熬了幾個晚上做的，上頭還畫了她最喜歡的蝴蝶。
她憑什麼，憑什麼輕易讓人？
「阿姐。」沈汐嫵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子。
沈雨霏不動，也不看她。
「阿姐，我錯了。」
沈雨霏睫毛微微一顫，仍是不理。
「那人是誰？」
蘇宏大口喘著粗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是、是一個戴羅剎面具的男人！我不認識他！」
他擦了擦額角的汗，
「三個月前，我從賭坊輸了錢回家，被他在巷口攔下，說要跟我做一筆交易，他先是給了我五十兩，讓我想法子把劉掌柜弄走，事成之後再給一百兩，還許諾會讓我做茶社掌柜······」
「劉掌柜走後，他果真又來找我，給了我一箱玉蘭花茶，讓我定期送給老夫人。可我留了心眼，那茶我驗過，沒毒！否則就是給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毒害老夫人啊！沈小姐，小的真的冤枉啊！」
戴羅剎面具的男人。
沈汐嫵心頭一沉。
此人為何要對祖母下手？目的何在？
「將那面具畫出來。」
「沈小姐，是不是畫了，您就能放過小的？」
夕芷取來紙筆，狠狠扔在他面前，
「讓你畫就畫，再多嘴試試？！」
進忠揚了揚刀，蘇宏立刻噤聲，哆嗦著手，將面具模樣一筆一畫繪出。
半晌，沈汐嫵看著紙上那猙獰的羅剎面具，只覺眼熟，一時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回頭讓夏侯淵幫忙查查，或許能有線索。
「沈小姐，小的、小的能走了嗎？」
「走？」
沈汐嫵眼瞼微抬，冷意漫溢，
「敢在天子腳下、沈家地界，明目張胆做陰陽帳簿，貪墨銀兩，將我雲紀茶社攪得烏煙瘴氣，還想走？」
蘇宏驚恐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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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帳簿他做得極為隱秘細緻，連劉掌柜都未曾察覺，她一個小姑娘，怎麼一眼就看穿了！
「小的······ 小的再也不敢了！求小姐饒命！」 他連連磕頭。
沈汐嫵冷聲吩咐：
「進忠，把人送京兆府，就說此人篡改茶社帳簿，貪墨公產、意圖謀害老夫人，讓他們從嚴審問。期間貪了多少，一文不少，全都給我吐出來。」
「是！」
「不 ——！沈小姐，您不能！我是璃兒的堂兄，我們是親戚！我若下獄，國公府臉面也不好看！」
沈汐嫵冷笑，語氣淡漠如冰：
「你也配？拉走。」
進忠單手一提，便將癱軟的蘇宏直接拖了出去。
門外圍觀的百姓漸漸聚攏，竊竊私語。
「這雲記茶社換掌柜後，茶葉貴得離譜······」
「可不是，前兒我買二兩龍井，足足花了五兩銀子，回去一喝，味兒根本不對······」
「看來這位姑娘才是真東家，特意來清理門戶的。」
······
議論聲入耳，沈汐嫵緩步走出茶社，對著街坊鄰里朗聲道：
「諸位街坊，雲紀茶社這幾月的舊帳，今日我沈家一併認下。自即日起，兩個月內，凡在此店買過茶葉，發現以次充好、價高貨次者，憑票據前來，一律換新、雙倍退還差價。三日內，茶社所有陳茶，一律銷毀，新茶，全部降價三成出售，為期一個月。」
人群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陣陣叫好。
「沈家姑娘仁義！」
「這才是真正的大家風範！」
沈汐嫵微微頷首，吩咐進安留下，帶著茶社舊人清點帳目，再派人去接劉掌柜回來。
處理完茶社諸事，沈汐嫵歸府時，暮色已染透檐角。
她倚靠在軟墊上，前幾日以身試藥雖說不打緊，可體內殘留的燥意仍讓她渾身乏累，眉眼間帶著幾分淡淡的疲倦。
馬車剛轉過街角，夕芷雀躍的聲音便刺破車廂的靜謐：
「小姐，是老爺夫人他們回來了！」
沈汐嫵心頭一震，猛地掀開車簾。
視線所及，府門前果然停著幾輛熟悉的馬車，青帷舊徽，一眼便認得出。
更讓她心頭滾燙的，是那幾道縈繞她兩世的身影——
沈父正小心翼翼扶著沈母下車，沈母鬢邊簪著幾朵新摘的素菊，眉眼溫柔；
大哥沈胤立在青石台階上，身姿挺拔如松，正低頭與二姐沈雨霏說著什麼，陽光落在他肩頭，漫開一層暖意；
銀流蘇輕垂鬢側，二姐沈雨霏沉穩端方，自帶三分凜然威儀，非但未損半分顏色，反倒襯得她愈發動人。
霎那間，沈汐嫵的眼眶便紅了，淚水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上一世的碎影不受控制地翻湧而來，鋒利得像刀：
最後一次見爹娘，是在陰冷潮濕的大理寺監牢，他們身著破舊囚衣，面色蒼白如紙，渾身是傷，死前訣別的最後一句，仍是顫著聲叮囑她 「好好活下去」；
她本以為可以全身而退的大哥，最終只等來一句「死無全屍」。
而二姐，為了不連累夫家滿門，毅然遞上和離書，紅著眼眶，字字鏗鏘：「我生是沈家女，死是沈家鬼，一家人，不離不棄」。
後來聽聞，姐夫曾多次去牢中探望，他懂她的痛、她的無奈，雖深愛，卻選擇放手——不是不愛，是成全她的風骨。
這些回憶，不過轉瞬即逝，卻像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她的心，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再也按捺不住，不等車夫搭穩車梯，便縱身跳下馬車。
提起裙擺，不顧儀態地朝著府門狂奔而去，聲音里裹著抑制不住的哭腔：
「爹——！娘——！」
這一聲哭喊，驚得門口所有人都頓住了腳步。
沈母轉過身來，還沒看清，便被一個軟軟的身子撲了個滿懷。
「嫵兒？」
沈母愣住了，低頭看著懷裡緊緊抱著自己、肩膀不停顫抖的女兒，又驚又笑，
「這是怎麼了？才走幾日，就這般想娘了？」
沈汐嫵不說話，只是拼命點頭，眼淚止不住地落。
沈父在一旁看得好笑，伸手摸了摸她的發頂：
「多大了，還哭鼻子？」
沈汐嫵鬆開母親，又撲進父親懷裡。
沈父被她撞得微微後傾，連忙穩穩扶住她的肩膀，低頭瞥見她滿是淚痕的小臉，紅紅的眼眶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瞧著可憐又心疼。
「好了好了，」沈父放軟了聲音，抬手替她拭去淚，「咱們這不是回來了嗎？」
沈汐嫵吸了吸鼻子，又轉頭看向台階上的沈胤。
沈胤笑著張開手臂，她的眼淚更是簌簌墜落，輕輕將臉埋進他胸口，悶悶地喊了一聲：
「大哥。」
「小哭包。」沈胤寵溺地颳了一下她的鼻尖，「我們不在這段時間，可有闖禍？」
沈汐嫵搖搖頭，聲線帶著鼻音：
「喲，還挺有自知之明。」沈胤挑眉笑謔。
「大哥——！」沈汐嫵皺了皺鼻子。
「好了，不逗你了。」
沈胤收斂笑意，瞥了一眼一旁神色彆扭的沈雨霏，隨即湊到沈汐嫵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沈汐嫵心下瞭然，緩步走到沈雨霏面前。
沈雨霏正側著臉，目光落在府門前的石獅子上，嘴角抿著，分明是還在同她置氣。
沈汐嫵自然知道她為何生氣：
阿姐離京前，親手做了一隻紙鳶，說要等她一起去郊外放飛。
她本答應了，可蘇夢璃恰好過來，幾句軟語說「從未見過這樣好看的紙鳶」，見她可憐，便轉手送了她。
恰好被阿姐看見，阿姐當即要搶回來，她卻腦子進水，斥責阿姐小氣。
如今想來，那紙鳶是阿姐熬了幾個晚上做的，上頭還畫了她最喜歡的蝴蝶。
她憑什麼，憑什麼輕易讓人？
「阿姐。」沈汐嫵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子。
沈雨霏不動，也不看她。
「阿姐，我錯了。」
沈雨霏睫毛微微一顫，仍是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