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天涯迢遞，歸期無望
德妃重新打量著她，眼神中多了幾分欣賞：
「本宮今日貿然請你來，是有些唐突了，還望你莫要介懷。」
沈汐嫵立時斂神端正身姿，垂眸恭謹：
「能得娘娘召見，是臣女的榮幸。娘娘有話，但請吩咐。」
「你是個通透實在的孩子，本宮便有話直說了。」
德妃緩緩起身，移步走出亭中，立於臨水迴廊之上。
秋風拂動她鬢邊的步搖，抬眸望著秋日澄澈的長空，背影帶著幾分沉鬱與滄桑。
「我劉氏祖上，亦是名門將相、功勳卓著，滿門榮光。奈何後輩庸碌，日漸凋零，昔日世家盛景早已不復。本宮此生，本只求安穩度日、守住家門體面，卻偏偏出了劉崇這等孽障。」
提及自家胞弟，她語氣平靜，無怒無恨，只剩無盡的疲憊與難堪。
沈汐嫵輕聲寬慰：
「娘娘，此案早已塵埃落定，罪臣伏法、風波已平，娘娘無需再為此鬱結於心。」
「風波可平，流言難消。」
德妃緩緩回頭，眸光沉靜，洞悉世事：
「皇上顧念劉家先祖往日功勳，不曾大肆株連，已是天恩。只是本宮心裡清楚，朝野內外，市井街巷，少不了閒言碎語、揣測非議。可即便本宮被人指摘縱容親弟禍亂朝綱，失德護短，本宮也無從辯駁。」
沈汐嫵心頭微沉，神色愈發謹慎，不敢輕易接話。
後宮不得妄議朝政，此番對話若是被旁人聽去，便是滔天大禍。
「娘娘······」
「你不必緊張，本宮只是隨口感慨幾句，並無他意。咳······咳咳······」德妃話音剛落，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娘娘，您沒事吧？」沈汐嫵下意識上前半步，想要攙扶，卻被德妃抬手輕輕攔住。
「無妨，只是近來天涼，受了些風寒，太醫已經開過藥了。」
沈汐嫵緩緩收回手，面上依舊恭謹，心底卻悄悄留了神。
「前些日子，永和宮鬧出的風波不小，本宮聽聞，你也差點被捲入其中，險些被無端波及，可曾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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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汐嫵心思急轉：
「勞娘娘掛心，那日只是一場誤會，多虧皇后娘娘及時出面調停，臣女並未受到波及。」
德妃看著她滴水不漏的模樣，淡淡牽了牽唇角，眼底似已看穿內里波瀾，卻半句不點破。
「你這孩子，心思縝密，遇事沉得住氣。翎王能娶到你這樣的女子，是他的福分。」
話音落下，她伸手取過身側的紅木匣，從中拿出一隻玉鐲。
一半是沉鬱如遠山的墨翠，濃得化不開，似秋日暮色籠罩的層巒；另一半卻是清透的冰種白水，瑩潤柔和，像山澗淌下的寒泉，一深一淺，天然分界，渾然是半幅山水落於玉上。
「這是當年本宮入府為側福晉時，太后娘娘賞的。半山半水，原是極好的寓意。只是這般鮮亮的玉飾，本宮這歲數，戴著反倒不合時宜，與其擱在匣子裡白白蒙塵，不如轉贈於你。」
「娘娘，這太貴重了，萬萬使不得。」沈汐嫵連忙垂眸推辭。
「這份禮物，請你務必收下。」
德妃卻直接把玉鐲塞進她掌心，玉質冰涼刺骨。
她目光沉沉，似藏著千言萬語。
沈汐嫵愣神之際，德妃順勢將木盒推到她面前，輕聲道：
「替本宮向你阿娘問好。」
「臣女謝娘娘賞賜。」 沈汐嫵指尖微收，將玉鐲放回木匣之中。
而就在這時，她眼角餘光，卻瞥見不遠處立著的宮人，目光一直若有若無地落向她這邊。
今日怎麼竟是詭異的狀況？
「母妃！」
她剛想開口問什麼時，一道清朗沉厚、帶著幾分純粹稚氣的男聲，驟然從院外傳來，打破亭中沉凝氣氛 ——
來人正是大皇子，夏侯博。
不得不說，他承襲了帝妃的俊秀容貌，身姿挺拔、眉目俊朗，只是眼底帶著孩童般純粹無瑕的天真，心智始終停留在稚齡。
「博兒，怎麼這時候過來了，是不是餓了？」德妃聞聲瞬間卸下滿身沉鬱，眉眼溫柔。
「不是的母妃。」
夏侯博快步奔來，氣息微喘，
「兒臣方才去找八弟玩兒，可他說要去崇文館，晚了要挨太傅的罵，兒臣便先回來了。路過御園見花開得好看，特意摘來送給母妃。」
說著，便將藏在背後的花枝遞到德妃面前，滿眼赤誠。
「博兒真乖，母妃很喜歡。」德妃溫柔撫過他的發頂，眼底盛滿疼愛。
沈汐嫵當即斂神，快步上前，規規矩矩屈膝行禮：
「臣女沈汐嫵，參見大皇子。」
夏侯博目光驟然落至她身上，眼中瞬間亮起純粹的光彩。
他全然不顧宮規禮數，快步湊近上前，微微俯身，一雙澄澈乾淨的眸子直直望著她的面容，看得格外認真。
被陌生男子這麼突然靠近，沈汐嫵猝不及防，生出幾分侷促。
若非她知曉大皇子的「特殊」，必然會失態。
德妃剛要為兒子的莽撞致歉，下一瞬，就見夏侯博忽然拍手大笑，眉眼彎彎，稚氣滿滿：
「母妃！兒臣看到仙女姐姐啦！好漂亮啊！」
天真爛漫的話語，落在安靜的秋亭，瞬間沖淡了方才暗藏的緊繃。
德妃無奈又心疼地抬手招呼他過來自己身邊，語氣溫柔：
「博兒，她不是仙女姐姐，她是你三皇弟的未婚妻，沈二姑娘。」
「未婚妻？」 夏侯博歪著腦袋，滿臉懵懂好奇，「那是什麼？」
稚子無知的問話，天真純粹，卻瞬間戳中德妃心底最軟的酸楚。
沈汐嫵看在眼裡，心底微動，
「大皇子，未婚妻就是日後我會同翎王殿下成親，成為一家人。」
「成親我知道！」
夏侯博立刻眼睛一亮，轉瞬又迅速黯淡下去，眼底盛滿委屈與失落，
「宥寧也說過，她要成親了。可是她說完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她了。」
他抬眸望著德妃，滿眼茫然無措：
「母妃，宥寧去哪兒了？她為什麼不來看我？她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夏侯宥寧，當朝四公主，也是夏侯博的親妹妹。
當年為穩固朝局、制衡藩邦，也為了穩固德妃在宮裡的地位，她自請和親南詔，遠赴萬里之外。
從此關山阻隔、天涯迢遞，歸期無望。
這是深宮最無奈的取捨，是朝堂權衡的犧牲，是皇家子女與生俱來的宿命。
德妃望著愛子純粹委屈的眼眸，心口驟然一堵，酸澀難言。
身為一個母親，她該如何告訴一個心智稚純的孩子，他最親的妹妹，此生歸期渺茫？
「大皇子莫要難過。四公主不是不想回來看你，更不會不喜歡你。」
眼見母子二人陷入酸澀沉默，沈汐嫵適時上前一步，柔聲安撫，
「只是她的新家隔著千山萬水，路途遙遠艱險，來回奔波太過辛苦。你是哥哥，定然捨不得她跋山涉水、受盡風霜，對不對？」
她的話適時地安撫了大皇子，又全了德妃的心境。
「可我很想她，我想見她。」
「那你可以給她寫信啊？如果她能收到你親筆寫的信，一定很開心。」
「母妃，您聽見了嗎？仙女姐姐說讓我給宥寧寫信。」
德妃眼眶微熱，溫柔頷首。
」母妃，快來！您陪我一起寫，我有好多好多話要跟宥寧說。」侯博拉著德妃的衣袖，滿心雀躍。
「既如此，臣女便不叨擾娘娘了，先行告退。」
沈汐嫵捧著盒子，正欲離開，剛走沒兩步——
「翎王妃！」德妃突然叫住她，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盒子，揚起一抹笑意，「路上小心。」
沈汐嫵再行一禮，身姿端正，悄然退步轉身。
「本宮今日貿然請你來，是有些唐突了，還望你莫要介懷。」
沈汐嫵立時斂神端正身姿，垂眸恭謹：
「能得娘娘召見，是臣女的榮幸。娘娘有話，但請吩咐。」
「你是個通透實在的孩子，本宮便有話直說了。」
德妃緩緩起身，移步走出亭中，立於臨水迴廊之上。
秋風拂動她鬢邊的步搖，抬眸望著秋日澄澈的長空，背影帶著幾分沉鬱與滄桑。
「我劉氏祖上，亦是名門將相、功勳卓著，滿門榮光。奈何後輩庸碌，日漸凋零，昔日世家盛景早已不復。本宮此生，本只求安穩度日、守住家門體面，卻偏偏出了劉崇這等孽障。」
提及自家胞弟，她語氣平靜，無怒無恨，只剩無盡的疲憊與難堪。
沈汐嫵輕聲寬慰：
「娘娘，此案早已塵埃落定，罪臣伏法、風波已平，娘娘無需再為此鬱結於心。」
「風波可平，流言難消。」
德妃緩緩回頭，眸光沉靜，洞悉世事：
「皇上顧念劉家先祖往日功勳，不曾大肆株連，已是天恩。只是本宮心裡清楚，朝野內外，市井街巷，少不了閒言碎語、揣測非議。可即便本宮被人指摘縱容親弟禍亂朝綱，失德護短，本宮也無從辯駁。」
沈汐嫵心頭微沉，神色愈發謹慎，不敢輕易接話。
後宮不得妄議朝政，此番對話若是被旁人聽去，便是滔天大禍。
「娘娘······」
「你不必緊張，本宮只是隨口感慨幾句，並無他意。咳······咳咳······」德妃話音剛落，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娘娘，您沒事吧？」沈汐嫵下意識上前半步，想要攙扶，卻被德妃抬手輕輕攔住。
「無妨，只是近來天涼，受了些風寒，太醫已經開過藥了。」
沈汐嫵緩緩收回手，面上依舊恭謹，心底卻悄悄留了神。
「前些日子，永和宮鬧出的風波不小，本宮聽聞，你也差點被捲入其中，險些被無端波及，可曾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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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汐嫵心思急轉：
「勞娘娘掛心，那日只是一場誤會，多虧皇后娘娘及時出面調停，臣女並未受到波及。」
德妃看著她滴水不漏的模樣，淡淡牽了牽唇角，眼底似已看穿內里波瀾，卻半句不點破。
「你這孩子，心思縝密，遇事沉得住氣。翎王能娶到你這樣的女子，是他的福分。」
話音落下，她伸手取過身側的紅木匣，從中拿出一隻玉鐲。
一半是沉鬱如遠山的墨翠，濃得化不開，似秋日暮色籠罩的層巒；另一半卻是清透的冰種白水，瑩潤柔和，像山澗淌下的寒泉，一深一淺，天然分界，渾然是半幅山水落於玉上。
「這是當年本宮入府為側福晉時，太后娘娘賞的。半山半水，原是極好的寓意。只是這般鮮亮的玉飾，本宮這歲數，戴著反倒不合時宜，與其擱在匣子裡白白蒙塵，不如轉贈於你。」
「娘娘，這太貴重了，萬萬使不得。」沈汐嫵連忙垂眸推辭。
「這份禮物，請你務必收下。」
德妃卻直接把玉鐲塞進她掌心，玉質冰涼刺骨。
她目光沉沉，似藏著千言萬語。
沈汐嫵愣神之際，德妃順勢將木盒推到她面前，輕聲道：
「替本宮向你阿娘問好。」
「臣女謝娘娘賞賜。」 沈汐嫵指尖微收，將玉鐲放回木匣之中。
而就在這時，她眼角餘光，卻瞥見不遠處立著的宮人，目光一直若有若無地落向她這邊。
今日怎麼竟是詭異的狀況？
「母妃！」
她剛想開口問什麼時，一道清朗沉厚、帶著幾分純粹稚氣的男聲，驟然從院外傳來，打破亭中沉凝氣氛 ——
來人正是大皇子，夏侯博。
不得不說，他承襲了帝妃的俊秀容貌，身姿挺拔、眉目俊朗，只是眼底帶著孩童般純粹無瑕的天真，心智始終停留在稚齡。
「博兒，怎麼這時候過來了，是不是餓了？」德妃聞聲瞬間卸下滿身沉鬱，眉眼溫柔。
「不是的母妃。」
夏侯博快步奔來，氣息微喘，
「兒臣方才去找八弟玩兒，可他說要去崇文館，晚了要挨太傅的罵，兒臣便先回來了。路過御園見花開得好看，特意摘來送給母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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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博目光驟然落至她身上，眼中瞬間亮起純粹的光彩。
他全然不顧宮規禮數，快步湊近上前，微微俯身，一雙澄澈乾淨的眸子直直望著她的面容，看得格外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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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剛要為兒子的莽撞致歉，下一瞬，就見夏侯博忽然拍手大笑，眉眼彎彎，稚氣滿滿：
「母妃！兒臣看到仙女姐姐啦！好漂亮啊！」
天真爛漫的話語，落在安靜的秋亭，瞬間沖淡了方才暗藏的緊繃。
德妃無奈又心疼地抬手招呼他過來自己身邊，語氣溫柔：
「博兒，她不是仙女姐姐，她是你三皇弟的未婚妻，沈二姑娘。」
「未婚妻？」 夏侯博歪著腦袋，滿臉懵懂好奇，「那是什麼？」
稚子無知的問話，天真純粹，卻瞬間戳中德妃心底最軟的酸楚。
沈汐嫵看在眼裡，心底微動，
「大皇子，未婚妻就是日後我會同翎王殿下成親，成為一家人。」
「成親我知道！」
夏侯博立刻眼睛一亮，轉瞬又迅速黯淡下去，眼底盛滿委屈與失落，
「宥寧也說過，她要成親了。可是她說完之後，我就再也沒見過她了。」
他抬眸望著德妃，滿眼茫然無措：
「母妃，宥寧去哪兒了？她為什麼不來看我？她是不是不喜歡我了？」
夏侯宥寧，當朝四公主，也是夏侯博的親妹妹。
當年為穩固朝局、制衡藩邦，也為了穩固德妃在宮裡的地位，她自請和親南詔，遠赴萬里之外。
從此關山阻隔、天涯迢遞，歸期無望。
這是深宮最無奈的取捨，是朝堂權衡的犧牲，是皇家子女與生俱來的宿命。
德妃望著愛子純粹委屈的眼眸，心口驟然一堵，酸澀難言。
身為一個母親，她該如何告訴一個心智稚純的孩子，他最親的妹妹，此生歸期渺茫？
「大皇子莫要難過。四公主不是不想回來看你，更不會不喜歡你。」
眼見母子二人陷入酸澀沉默，沈汐嫵適時上前一步，柔聲安撫，
「只是她的新家隔著千山萬水，路途遙遠艱險，來回奔波太過辛苦。你是哥哥，定然捨不得她跋山涉水、受盡風霜，對不對？」
她的話適時地安撫了大皇子，又全了德妃的心境。
「可我很想她，我想見她。」
「那你可以給她寫信啊？如果她能收到你親筆寫的信，一定很開心。」
「母妃，您聽見了嗎？仙女姐姐說讓我給宥寧寫信。」
德妃眼眶微熱，溫柔頷首。
」母妃，快來！您陪我一起寫，我有好多好多話要跟宥寧說。」侯博拉著德妃的衣袖，滿心雀躍。
「既如此，臣女便不叨擾娘娘了，先行告退。」
沈汐嫵捧著盒子，正欲離開，剛走沒兩步——
「翎王妃！」德妃突然叫住她，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盒子，揚起一抹笑意，「路上小心。」
沈汐嫵再行一禮，身姿端正，悄然退步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