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曉看天色暮看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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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侯淵拈起一塊桂花糕,遞到她唇邊:

  「啊——」

  沈汐嫵下意識張口輕咬,糕體紮實厚重,只咬下小半片。

  她正要抬手去接餘下的半截,眼前忽然籠下一片陰影。

  夏侯淵修長的指腹輕輕挑起她的下頜,俯身低頭,精準吻上她方才咬過的糕痕缺口。

  溫熱柔軟的唇瓣相貼,齒尖輕緩廝磨,慢條斯理,帶著幾分繾綣的刻意糾纏。

  沈汐嫵倏然杏眼圓睜,手中脈案險些脫手滑落,白皙的臉頰瞬間湧上一層淺淺緋紅,連呼吸都亂了半拍。

  夏侯淵微微退開半寸,唇角沾著一點細碎糕屑,深邃眼眸如沉沉寒潭,牢牢鎖住她慌亂羞澀的模樣,眼底情愫翻湧。

  「你要想吃,重新拿一塊就是,何故搶我的?」

  沈汐嫵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耳尖紅得快要滴血,又羞又窘。

  夏侯淵不緊不慢地將那口桂花糕咽下,語氣藏著淺淺的幽怨與委屈:

  「從看到這脈案到現在,你已經半個時辰沒理過我了。」

  他眸光灼灼,「我便只能如此,尋求存在感了。」

  沈汐嫵險些笑出聲,只覺得他這般孩子氣的模樣實在難得。

  「幼稚。」到底沒忍住,唇角輕輕揚了起來。

  「隨你怎麼說。」

  夏侯淵半點不惱,反倒又湊近幾分,額頭幾乎貼上她的,「你今日來,難不成只是為了賢妃的脈案?」

  沈汐嫵眉眼轉向他,心裡微微一動。

  「當然不是,我是想見你才來的。」

  「有多想?」

  她唇角淺淺一彎,輕聲道:

  「曉看天色暮看雲,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遠處的夕芷與蝶衣望見二人親密的光景,很識趣地又往後退了幾步,遠遠守著。

  夏侯淵伸手,將脈案從她手中取走,再把餘下一碟桂花糕放到她手上。

  一手茶盞,一手點心,沈汐嫵尚沒弄清他意欲何為,他的氣息已然籠罩下來。

  他伸手攬住她腰肢,輕輕一帶,便將她抱到自己腿上,俯身貪婪地吻了上來。

  沈汐嫵兩手都拿著東西,根本騰不出手去推拒。

  這人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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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好像有點不太對勁,從她進府到現在,他雖如常地體貼周到,可眉宇間總籠著一層若有似無的沉鬱,仿佛心底藏著重物,就連笑意,都摻了三分勉強。

  許久,他微微喘息著退開。

  沈汐嫵這才放下手中茶盞與糕碟,掌心貼上他微涼的指節,輕聲問道:

  「阿淵,你是不是有心事?」

  夏侯淵順勢攥住她的手,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目光深沉濃烈,似要將她眉眼、鼻樑、唇瓣細細描摹,一筆一划刻進心底。

  他張了張嘴,正要開口——

  「王爺!」

  無殤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從迴廊傳來,帶著幾分硬著頭皮的為難,


  夏侯淵唇線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線,閉了閉眼,終究將到了嘴邊的話盡數壓回喉間。

  他鬆開沈汐嫵,指腹輕輕摩挲她的手背:

  「在這兒等我。」

  沈汐嫵乖乖點頭,目送他大步繞過迴廊,背影裹挾著無處安放的冷意。

  她立在原地,抬手理了理被風吹散的鬢髮,心底反覆回味他方才的眼神。

  那裡面藏著占有,藏著不安,還有一層難以言明的患得患失。

  她沿著石徑慢慢踱步,知不覺行至後園水榭。

  池中殘荷枯立,水面映著灰濛濛的天光,一片蕭瑟。

  正兀自出神,身後傳來一陣利落腳步聲。

  轉身看去,銀霜自迴廊盡頭走來,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懸著九節鞭,瞧著是剛辦完差事回來。

  「王妃。」銀霜抱拳行禮,動作乾脆。

  沈汐嫵一眼落在她右手手背:

  一道寸許長的傷口橫在那裡,皮肉微微翻起,邊緣凝著暗紅血痂,分明是新傷。

  方才行禮牽動肌肉,又有開裂滲血的跡象。

  「銀霜,你受傷了?」沈汐嫵幾步走上前。

  銀霜低頭瞥了一眼,滿不在乎地將手往身後一藏:

  「不礙事。」

  話音未落,沈汐嫵已經伸手握住她的手,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推脫的力道,將這隻布滿厚繭與舊疤的手拉到眼前細看。

  傷口不算深,可落在虎口,稍一動彈便會牽扯作痛。

  「蝶衣,去馬車上拿我備的金瘡藥來。」

  「是,小姐。」蝶衣立刻轉身前去。

  銀霜侷促地試著抽回手:

  「王妃,屬下真的沒事。」

  「我知曉神羽衛個個身手強悍,這般小傷於你而言或許早已習慣。」

  沈汐嫵沒有鬆手,反倒拉著她走到水榭旁的涼亭中,「可在我眼裡,你只是一個女孩子,無關身份。」

  銀霜眸色一怔,目光落在沈汐嫵握著自己的那隻手上。

  那雙手白皙細膩,指節柔軟,是握筆撫琴的纖纖玉手,此刻卻穩穩地托著她這隻布滿了刀繭與血污的手,沒有半分嫌棄。

  她喉間一緊,一時不知該如何言語。

  「王妃,屬下還要去向王爺復命,不便久待。」

  「謝大人來訪,他這會兒怕是不得空聽你復命。」沈汐嫵按著她,一同在石凳落座,「陪我坐會兒吧。」

  銀霜猶豫了一瞬,到底依言坐了下來,脊背挺得筆直,雙手擱在膝上,像一根繃緊的弦。

  「聽無殤說,你自小便在暗衛營受訓,是營里為數不多的女子。」沈汐嫵偏頭看她,目光柔和。

  銀霜垂下眼,輕輕點頭:

  「嗯。我自幼無父無母,是王爺在人伢子手裡救下了我。我無處可去,便自請進了暗衛營,只想自己儘快強大起來,好報答王爺的救命之恩。」

  沈汐嫵聽著,心裡泛起一陣細微的酸楚。

  暗衛營的殘酷,她雖未曾親眼見過,卻從夏侯淵零星的話語裡窺知一二 —— 那裡不分男女,只論強弱,能活下來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野獸。

  「女子立世,本就不易,」她輕聲說,「你真的很厲害。」

  銀霜的睫毛顫了顫,似乎不太習慣被人這樣直白地稱讚,耳根微微泛紅:

  「王妃過譽了。」

  沈汐嫵淡淡一笑,目光落在池中殘荷之上,語氣漫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悵然:

  「我若是有你一半的本事便好了。這樣,既能護得住自己,也能護得住身邊在意之人。」

  銀霜聞言卻惶恐起來:

  「王妃才情出眾,品性溫婉,如同皎皎明月,本就該被人捧在掌心呵護。」

  沈汐嫵被她這番認真的說辭逗得輕笑出聲:

  「是誰教你說這些話的?」

  銀霜面頰愈發泛紅,難得露出幾分少女獨有的羞澀:

  「無人教我,是屬下心底真實所想。您與王爺乃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郎才女貌。我們幾個,都為王爺感到高興。」

  沈汐嫵靜靜望著她,忽然話鋒一轉,聲音放得輕緩:

  「那你可知,王爺今日心緒不佳,是何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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