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洞若觀火
沈汐嫵跟著引路宮人，穿行在毓秀宮重重回廊之間。
剛轉過一道月洞門，一道人影驟然從門後沖將出來，重重撞在她的肩頭。
沈汐嫵身子一晃，踉蹌後退兩步。
幸而身後的夕芷和蝶衣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扶住了她，才沒讓她摔倒。
引路宮女臉色驟然一變，厲聲呵斥：
「瞎了你的狗眼！撞壞了娘娘的貴客，你九條命都不夠賠的！」
撞過來的是一名小宮女，一身青布宮裝洗得泛白。
她被這一聲呵斥嚇得雙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額頭貼著手背連連叩首：
「沈二小姐饒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沈汐嫵微微一怔，站定之後抬手理了理肩上的披風，垂眸望向跪在地上的宮女。
她的身子在瑟瑟發抖，顯然也是嚇壞了。
沈汐嫵擺了擺手，
「無妨，起來吧。」
小宮女抬起頭來，飛快地瞥了沈汐嫵一眼，又慌忙垂下眼帘，低聲應道：
「謝沈二小姐。」
說罷撐著地面爬起來，慌忙往側邊退讓開來。
引路宮女打量了她兩眼，語氣帶著管事宮人慣有的審視：
「小藍？你不在拾翠軒伺候方貴人，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小藍攥緊袖口，目光躲閃，神色有些不自然：
「奴婢奉貴人之命，去內務府領月例銀子，恰好路過這裡。奴婢急著回去復命，走得急了些，沒留神看路······」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手指無意識反覆絞著衣袖。
引路宮女並未深究，只淡淡告誡：
「罷了，下回當心些，切莫再這般冒失。今日算你運氣好，遇到性情寬厚的沈二小姐，倘若換作別的主子，你這條小命就交代了。退下吧。」
小藍對著沈汐嫵再次福了一禮，垂著頭，匆匆從月洞門離去。
沈汐嫵正要舉步繼續前行，腳步卻驀地一頓。
方才小藍與她擦肩而過之時，身上縈繞著一縷似有若無的藥香。
她側目看了一眼小藍匆匆遠去的背影，隨即轉向引路宮女，狀似不經意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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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貴人近來可是病了？」
引路宮女一愣，隨即搖頭回話：
「這個，奴婢倒並未聽聞。毓秀宮偏殿的貴人若是染疾，須得貼身宮人先稟明掌事嬤嬤，待上報賢妃娘娘應允，才可傳召太醫入內。而近來，奴婢不曾聽聞有傳太醫的消息。」
沈汐嫵輕輕頷首，不再多言。
一路行至正殿，眼前殿宇，竟比沈汐嫵記憶之中，更顯富麗華貴。
殿內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幾乎聽不見聲響。
紫檀木的家具擦得鋥亮，鎏金狻猊香爐中，沉楠香裊裊升騰，又與殿角幾盆秋海棠的清甜花香交織纏繞。
賢妃端坐主位，身著一襲石榴紅織金宮裝，髮髻高綰，滿頭珠翠，另簪一支鳳銜珠步搖，襯得她本就保養得宜的臉龐又多了三分艷色。
目光自沈汐嫵面龐緩緩下移，落在那一件玄色織金披風上，眼神微頓，轉瞬之間，便漾開一派溫婉的笑意。
沈汐嫵趨步上前，端端正正跪地行禮：
「臣女沈汐嫵，參見賢妃娘娘。娘娘萬安。」
賢妃沒等她跪實，便朝珠兒遞了個眼色。
珠兒快步上前，雙手穩穩攙住沈汐嫵的手臂，將她輕輕扶起：
「沈二小姐快快請起，娘娘說了，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禮。」
賢妃自主位起身，親自步下台階，伸手握住沈汐嫵的手腕，引著她往桌邊落座，語聲一派熱絡：
「可算是把你給盼來了。前些日子婉寧郡主入宮給皇后娘娘請安，逢人就夸沈二小姐在其賞花宴上何其果敢、人美心善。本宮當時就想一睹芳容了，卻一直尋不到機會。今日一見，果真是容色傾城、氣度端方。難怪翎王對你一見傾心，這般風華絕代的佳人，換誰見了，能不心動呢？」
沈汐嫵由著她牽著落座，面上堆著得體的笑意，垂眸回話：
「娘娘折煞臣女了。賢妃娘娘您才是容顏絕世，德澤六宮，皇上對娘娘的寵愛，天下人人稱羨。臣女不過蒲柳之質，哪裡擔得起這般盛譽。」
賢妃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緩緩在她臉上逡巡，帶著一種審視卻又刻意柔和的溫度：
「不知為何，本宮看到你總覺得有幾分熟悉，莫名想要親近。深宮之中歲歲年年，難免寂寥，就盼著能有人常來陪本宮說說話。」
她說這話時語氣裡帶了幾分恰到好處的落寞，像是一個久困宮闈的婦人，偶然見了外頭來的鮮活人兒，流露出的一點真情實意。
沈汐嫵心中洞若觀火，臉上卻半點不露，只溫聲應答：
「娘娘寵冠六宮，皇上捧您在掌心都怕化了，何其珍視。皇上如此看重娘娘，自然不會捨得叫娘娘感受深宮孤寂。」
賢妃臉上的笑意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這沈汐嫵，竟是油鹽不進。
她方才已然放低姿態，若是尋常世家貴女，早該順著杆子往上爬，說一句「若娘娘不嫌棄，臣女常來陪伴娘娘」之類的話了。
可沈汐嫵偏偏不接茬，句句滴水不漏，既恭維了她，又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是當真聽不懂，還是有意同她打太極？
賢妃眼底掠過一絲冷光，轉瞬又消融不見。
她鬆開沈汐嫵的手腕，起身坐回主位，朝珠兒遞了一記眼神。
珠兒心領神會，輕步退往後殿。
賢妃端起茶盞淺啜一口，不再虛與委蛇，徑直開口：
「本宮也不與沈二小姐兜圈子了。你是個聰明人，當知道本宮今日請你來，所謂何事。」
沈汐嫵心中暗道：這麼快便進入正題了？
面上卻故作茫然，微微偏頭：
「娘娘此言，臣女著實不解。」
賢妃眸光微斂，定定望向她，沉默兩息，似乎在判斷她是真糊塗還是刻意裝的。
少頃，她放下手中茶盞，方才那一番熱絡盡數褪去，餘下上位者獨有的矜傲與凜然：
「沈二小姐當真要同本宮裝糊塗？」
沈汐嫵抬眸迎上她的視線，既不閃躲也不諂媚：
「還望娘娘明示。」
剛轉過一道月洞門，一道人影驟然從門後沖將出來，重重撞在她的肩頭。
沈汐嫵身子一晃，踉蹌後退兩步。
幸而身後的夕芷和蝶衣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扶住了她，才沒讓她摔倒。
引路宮女臉色驟然一變，厲聲呵斥：
「瞎了你的狗眼！撞壞了娘娘的貴客，你九條命都不夠賠的！」
撞過來的是一名小宮女，一身青布宮裝洗得泛白。
她被這一聲呵斥嚇得雙腿一軟，撲通跪倒在地，額頭貼著手背連連叩首：
「沈二小姐饒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沈汐嫵微微一怔，站定之後抬手理了理肩上的披風，垂眸望向跪在地上的宮女。
她的身子在瑟瑟發抖，顯然也是嚇壞了。
沈汐嫵擺了擺手，
「無妨，起來吧。」
小宮女抬起頭來，飛快地瞥了沈汐嫵一眼，又慌忙垂下眼帘，低聲應道：
「謝沈二小姐。」
說罷撐著地面爬起來，慌忙往側邊退讓開來。
引路宮女打量了她兩眼，語氣帶著管事宮人慣有的審視：
「小藍？你不在拾翠軒伺候方貴人，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小藍攥緊袖口，目光躲閃，神色有些不自然：
「奴婢奉貴人之命，去內務府領月例銀子，恰好路過這裡。奴婢急著回去復命，走得急了些，沒留神看路······」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手指無意識反覆絞著衣袖。
引路宮女並未深究，只淡淡告誡：
「罷了，下回當心些，切莫再這般冒失。今日算你運氣好，遇到性情寬厚的沈二小姐，倘若換作別的主子，你這條小命就交代了。退下吧。」
小藍對著沈汐嫵再次福了一禮，垂著頭，匆匆從月洞門離去。
沈汐嫵正要舉步繼續前行，腳步卻驀地一頓。
方才小藍與她擦肩而過之時，身上縈繞著一縷似有若無的藥香。
她側目看了一眼小藍匆匆遠去的背影，隨即轉向引路宮女，狀似不經意地問：
全網首發更新𝚃𝚆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
「方貴人近來可是病了？」
引路宮女一愣，隨即搖頭回話：
「這個，奴婢倒並未聽聞。毓秀宮偏殿的貴人若是染疾，須得貼身宮人先稟明掌事嬤嬤，待上報賢妃娘娘應允，才可傳召太醫入內。而近來，奴婢不曾聽聞有傳太醫的消息。」
沈汐嫵輕輕頷首，不再多言。
一路行至正殿，眼前殿宇，竟比沈汐嫵記憶之中，更顯富麗華貴。
殿內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幾乎聽不見聲響。
紫檀木的家具擦得鋥亮，鎏金狻猊香爐中，沉楠香裊裊升騰，又與殿角幾盆秋海棠的清甜花香交織纏繞。
賢妃端坐主位，身著一襲石榴紅織金宮裝，髮髻高綰，滿頭珠翠，另簪一支鳳銜珠步搖，襯得她本就保養得宜的臉龐又多了三分艷色。
目光自沈汐嫵面龐緩緩下移，落在那一件玄色織金披風上，眼神微頓，轉瞬之間，便漾開一派溫婉的笑意。
沈汐嫵趨步上前，端端正正跪地行禮：
「臣女沈汐嫵，參見賢妃娘娘。娘娘萬安。」
賢妃沒等她跪實，便朝珠兒遞了個眼色。
珠兒快步上前，雙手穩穩攙住沈汐嫵的手臂，將她輕輕扶起：
「沈二小姐快快請起，娘娘說了，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禮。」
賢妃自主位起身，親自步下台階，伸手握住沈汐嫵的手腕，引著她往桌邊落座，語聲一派熱絡：
「可算是把你給盼來了。前些日子婉寧郡主入宮給皇后娘娘請安，逢人就夸沈二小姐在其賞花宴上何其果敢、人美心善。本宮當時就想一睹芳容了，卻一直尋不到機會。今日一見，果真是容色傾城、氣度端方。難怪翎王對你一見傾心，這般風華絕代的佳人，換誰見了，能不心動呢？」
沈汐嫵由著她牽著落座，面上堆著得體的笑意，垂眸回話：
「娘娘折煞臣女了。賢妃娘娘您才是容顏絕世，德澤六宮，皇上對娘娘的寵愛，天下人人稱羨。臣女不過蒲柳之質，哪裡擔得起這般盛譽。」
賢妃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緩緩在她臉上逡巡，帶著一種審視卻又刻意柔和的溫度：
「不知為何，本宮看到你總覺得有幾分熟悉，莫名想要親近。深宮之中歲歲年年，難免寂寥，就盼著能有人常來陪本宮說說話。」
她說這話時語氣裡帶了幾分恰到好處的落寞，像是一個久困宮闈的婦人，偶然見了外頭來的鮮活人兒，流露出的一點真情實意。
沈汐嫵心中洞若觀火，臉上卻半點不露，只溫聲應答：
「娘娘寵冠六宮，皇上捧您在掌心都怕化了，何其珍視。皇上如此看重娘娘，自然不會捨得叫娘娘感受深宮孤寂。」
賢妃臉上的笑意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這沈汐嫵，竟是油鹽不進。
她方才已然放低姿態，若是尋常世家貴女，早該順著杆子往上爬，說一句「若娘娘不嫌棄，臣女常來陪伴娘娘」之類的話了。
可沈汐嫵偏偏不接茬，句句滴水不漏，既恭維了她，又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是當真聽不懂，還是有意同她打太極？
賢妃眼底掠過一絲冷光，轉瞬又消融不見。
她鬆開沈汐嫵的手腕，起身坐回主位，朝珠兒遞了一記眼神。
珠兒心領神會，輕步退往後殿。
賢妃端起茶盞淺啜一口，不再虛與委蛇，徑直開口：
「本宮也不與沈二小姐兜圈子了。你是個聰明人，當知道本宮今日請你來，所謂何事。」
沈汐嫵心中暗道：這麼快便進入正題了？
面上卻故作茫然，微微偏頭：
「娘娘此言，臣女著實不解。」
賢妃眸光微斂，定定望向她，沉默兩息，似乎在判斷她是真糊塗還是刻意裝的。
少頃，她放下手中茶盞，方才那一番熱絡盡數褪去，餘下上位者獨有的矜傲與凜然：
「沈二小姐當真要同本宮裝糊塗？」
沈汐嫵抬眸迎上她的視線，既不閃躲也不諂媚：
「還望娘娘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