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笈禮
沈璋見賓客已基本到齊，起身走到正堂階上，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
「今日，乃小女汐嫵及笄之禮，沈某在此感謝諸位前來觀禮！小女自幼受教於裘公門下，略通文墨，於針黹女紅亦不曾懈怠。今日行及笄之禮，自此成人，望她日後持身以正、立心以誠。」
話音落下，院中頓時響起一片應和的掌聲與讚許。
常嬤嬤攙扶著老夫人緩步過來，在主位穩穩落座。
隨後她親手捧來一方紫檀木托盤，上面鋪著厚厚的大紅絨布，簪、笄、釵、冠一件件整齊陳列，日光灑落，泛出柔和溫潤的光澤。
滿園賓客的目光齊齊落向月洞門處。
下一瞬，沈汐嫵手持玉骨團扇，一身素衣垂髮，緩步自門內走出。
明明什麼金銀玉器都未裝飾，周身的氣度卻讓人挪不開眼。
人群里細碎的議論聲低低響起。
「從前覺得沈家雙姝只是家世好，長得出挑，如今再看，這一身氣度，尋常世家女子還真是比不了。」
「何止，她們姐妹二人皆師承裘老，沈大小姐又是九公主伴讀。你們多半還不知吧，沈二小姐，還是太醫院院使徐泰的親傳弟子。」
「徐院使？怪不得婉寧郡主賞花宴那日，她敢當眾為一等誥命夫人診病，原來確有真本事。」
「想來是姐妹二人平日刻意收斂鋒芒，不愛和一眾貴女爭奇鬥豔，才叫許多人看不清她們的分量。」
「聽聽，一個個的盡酸得慌。」有貴女輕笑打趣。
「咱們酸什麼，左右這沈家的福氣，也落不到咱們頭上。不過你們瞧，同樣是一起長大的，有些人費盡心思攀附高枝、鑽營借力，而有些人全憑自身風骨才學，引得天家權貴主動俯身相迎。」
「看破不說破，觀禮吧。」
眾人言笑彥彥，絲毫不顧蘇夢璃越發難看的神色。
滿堂喧囂之中，夏侯淵的目光自始至終，凝在款款而來的少女身上，目光溫柔似水，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驕傲又熨帖的笑意——他的阿嫵，終於及笄了。
一笑驚鴻色，再顧動京華。
沈汐嫵行至堂前，落落大方地朝滿堂賓客盈盈一禮，隨後移步庭中，端端正正跪坐於蒲團之上，靜候笄禮開始。
老夫人在侍女攙扶下緩緩起身，侍女奉上淨水，她細細淨手拭乾，步履從容地走到沈汐嫵面前，眼底盛滿慈愛與溫軟。
常嬤嬤手持禮冊，緩緩念出及笄訓詞：
「吉辰啟歲，蘭室生芳。 今爾初長成，行及笄之禮。 承世家之德，秉閨儀之章。 願汝：守禮存心，溫良端方。懷瑾握瑜，永承世澤清芳。」
沈汐嫵垂首靜心，鄭重叩首受訓。
「束爾青絲，斂爾童顏。 初加羅帕，素服以彰。願爾棄幼志，順爾成德。 受此發笄，以正汝儀。」
訓詞落畢，老夫人抬手，細細為她綰起青絲，將一枚溫潤玉簪穩穩簪入髮髻。
初加，禮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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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沈汐嫵被夕芷和蝶衣扶起，帶回閨房更換笈禮正服。
待她再度歸來，一身規整華服襯得身姿窈窕婀娜，眉眼明艷端莊，稚氣盡褪，滿身皆是世家嫡女的雍容氣度。
滿堂賓客屏息凝望，此起彼伏的驚嘆聲層層疊疊，久久不絕。
上座的夏侯淵執起一盞清酒，仰頭一飲而盡。
他目光灼灼，一瞬不瞬鎖著那抹紅色身影，滿心情愫洶湧，藏無可藏。
常嬤嬤端著托盤上前，這一次，盤中陳列著一整套翡翠頭面。
水頭飽滿，翠色勻淨，珠釵、挑牌、步搖件件做工精妙，流光隱在玉色之間，一望便知絕非凡品。
「再加華冠，雅服承章。 容儀有則，舉止有方。 受此冠服，以昭汝德。」
滿堂賓客的目光霎時間都被這套頭面吸引過來。
蘇夢璃像是抓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把柄，語調帶著幾分陰陽怪氣：
「都說國公府是世家表率，可如此看來也未能免俗。為了女兒及笄，竟拿出了這樣的傳世之寶，這般體面，真是讓人望塵莫及。」
她本以為這番話能挑動幾分議論，引得旁人附和。
孰料話音剛落，身旁幾位世家夫人神色皆淡了下來，當即就有人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提點：
「蘇小姐昔日也曾受過國公府照拂庇護，這般說辭，不知是無心失言，還是別有他意。論身份你是晚輩，當眾這般言語，實在有失分寸。」
魏夫人卻沒方才那位夫人言辭委婉，眉峰一擰，聲色厲然：
「我素來不以門第高下看人，今日聽蘇小姐一席話，才明白禮義教養，原不是人人與生俱來。你所謂的傳世之寶，乃是當年太皇太后親賜給沈家的。」
她抬眼望向托盤上的整套頭面，聲音清亮：
「當年老國公率大軍戍守百越南蠻之地，浴血沙場固守疆土，保得山河安穩。太皇太后感念沈家世代忠烈，特地賞賜兩套頭面。一套是赤金材質，沈大姑娘及笄之時便是戴得那一套；而眼前這副翡翠頭面，便是第二套。它從不是任人賞玩的金銀器物，而是朝廷對忠勛將門的嘉獎，是沈家幾代人拿血搏來的榮光。」
周遭瞬時安靜下來，不少夫人小姐看向蘇夢璃的眼神都變了。
魏夫人語氣分毫未軟，繼續說道：
「此物代代相傳，只傳沈家嫡出姑娘。今日拿出來，不為對外炫富，是沈家要告誡自家姑娘，鬢邊所戴的不只是珠翠，更是沈家忠勇傳家的風骨。蘇小姐將這份承載忠烈的御賜重寶，視作世俗排場隨意置喙，這般眼界，實在叫人嘆惋。」
蘇夢璃聞言，面色一僵，沈雨霏及笄之時，她並不在場，自然也沒見過那套赤金頭面，更不知其中淵源深意。
她臉頰陣陣發燙，眾目睽睽之下，進退維谷。
「忠烈之家的御賜物件，當心存敬畏，豈可拿來做口舌戲謔。」
細碎的議論聲緩緩四起，句句針砭，盡數落在蘇夢璃身上，將她的窘迫無限放大。
此刻堂前的沈汐嫵，尚不知身後這場風波。
老夫人取過髮釵，細細為她規整髮髻、將每一件頭飾穩穩簪好，動作溫柔細緻，滿是疼愛。
沈汐嫵眼底悄然泛起一層溫熱水光——
真好。
這一世祖母康健安然，能親手為她行簪禮了。
破碎的過往缺憾，此刻終得圓滿。
沈汐嫵始終腰背挺直，厚重的禮服也未曾折她半分儀態。
端雅沉靜，風骨卓然。
二加之禮，禮成。
常嬤嬤再度朗聲誦念禮詞：
「冠成禮備，年歲初長。 上承祖澤，下沐親光。 敬天地之厚，念教養之長。 存仁守善，不負高堂， 立身不負門庭，行止不負韶光。」
禮詞落畢，沈汐嫵依禮從容起身，依次行三拜之禮。
首拜先祖，常嬤嬤高聲頌道：
「忠武有後，英靈在堂。閨闈有繼，克紹家昌。」
再拜父母，禮聲再起：
「怙恃恩深，撫育劬勤。於今及笄，孝思不忘。」
終拜師長正賓，餘音莊重：
「師道尊嚴，教誨諄諄。立身持正，守志毋忘。」
三拜禮畢，沈汐嫵斂衽肅立。
蝶衣捧上醴酒，她取酒祭地，再淺酌入喉，圓滿完成成人儀軌。
常嬤嬤揚聲落下最終祝詞：
「三加禮畢，淑女方成。容華有度，德韻自生。 願此後： 歲歲安然，蘭馨永茂， 身正心明，長樂長寧。」
滿場賓客合掌頷首，常嬤嬤朗聲宣告禮成，滿堂禮樂輕揚。
「今日，乃小女汐嫵及笄之禮，沈某在此感謝諸位前來觀禮！小女自幼受教於裘公門下，略通文墨，於針黹女紅亦不曾懈怠。今日行及笄之禮，自此成人，望她日後持身以正、立心以誠。」
話音落下，院中頓時響起一片應和的掌聲與讚許。
常嬤嬤攙扶著老夫人緩步過來，在主位穩穩落座。
隨後她親手捧來一方紫檀木托盤，上面鋪著厚厚的大紅絨布，簪、笄、釵、冠一件件整齊陳列，日光灑落，泛出柔和溫潤的光澤。
滿園賓客的目光齊齊落向月洞門處。
下一瞬，沈汐嫵手持玉骨團扇，一身素衣垂髮，緩步自門內走出。
明明什麼金銀玉器都未裝飾，周身的氣度卻讓人挪不開眼。
人群里細碎的議論聲低低響起。
「從前覺得沈家雙姝只是家世好，長得出挑，如今再看，這一身氣度，尋常世家女子還真是比不了。」
「何止，她們姐妹二人皆師承裘老，沈大小姐又是九公主伴讀。你們多半還不知吧，沈二小姐，還是太醫院院使徐泰的親傳弟子。」
「徐院使？怪不得婉寧郡主賞花宴那日，她敢當眾為一等誥命夫人診病，原來確有真本事。」
「想來是姐妹二人平日刻意收斂鋒芒，不愛和一眾貴女爭奇鬥豔，才叫許多人看不清她們的分量。」
「聽聽，一個個的盡酸得慌。」有貴女輕笑打趣。
「咱們酸什麼，左右這沈家的福氣，也落不到咱們頭上。不過你們瞧，同樣是一起長大的，有些人費盡心思攀附高枝、鑽營借力，而有些人全憑自身風骨才學，引得天家權貴主動俯身相迎。」
「看破不說破，觀禮吧。」
眾人言笑彥彥，絲毫不顧蘇夢璃越發難看的神色。
滿堂喧囂之中，夏侯淵的目光自始至終，凝在款款而來的少女身上，目光溫柔似水，唇角不自覺揚起一抹驕傲又熨帖的笑意——他的阿嫵，終於及笄了。
一笑驚鴻色，再顧動京華。
沈汐嫵行至堂前，落落大方地朝滿堂賓客盈盈一禮，隨後移步庭中，端端正正跪坐於蒲團之上，靜候笄禮開始。
老夫人在侍女攙扶下緩緩起身，侍女奉上淨水，她細細淨手拭乾，步履從容地走到沈汐嫵面前，眼底盛滿慈愛與溫軟。
常嬤嬤手持禮冊，緩緩念出及笄訓詞：
「吉辰啟歲，蘭室生芳。 今爾初長成，行及笄之禮。 承世家之德，秉閨儀之章。 願汝：守禮存心，溫良端方。懷瑾握瑜，永承世澤清芳。」
沈汐嫵垂首靜心，鄭重叩首受訓。
「束爾青絲，斂爾童顏。 初加羅帕，素服以彰。願爾棄幼志，順爾成德。 受此發笄，以正汝儀。」
訓詞落畢，老夫人抬手，細細為她綰起青絲，將一枚溫潤玉簪穩穩簪入髮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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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她再度歸來，一身規整華服襯得身姿窈窕婀娜，眉眼明艷端莊，稚氣盡褪，滿身皆是世家嫡女的雍容氣度。
滿堂賓客屏息凝望，此起彼伏的驚嘆聲層層疊疊，久久不絕。
上座的夏侯淵執起一盞清酒，仰頭一飲而盡。
他目光灼灼，一瞬不瞬鎖著那抹紅色身影，滿心情愫洶湧，藏無可藏。
常嬤嬤端著托盤上前，這一次，盤中陳列著一整套翡翠頭面。
水頭飽滿，翠色勻淨，珠釵、挑牌、步搖件件做工精妙，流光隱在玉色之間，一望便知絕非凡品。
「再加華冠，雅服承章。 容儀有則，舉止有方。 受此冠服，以昭汝德。」
滿堂賓客的目光霎時間都被這套頭面吸引過來。
蘇夢璃像是抓到了什麼了不得的把柄，語調帶著幾分陰陽怪氣：
「都說國公府是世家表率，可如此看來也未能免俗。為了女兒及笄，竟拿出了這樣的傳世之寶，這般體面，真是讓人望塵莫及。」
她本以為這番話能挑動幾分議論，引得旁人附和。
孰料話音剛落，身旁幾位世家夫人神色皆淡了下來，當即就有人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提點：
「蘇小姐昔日也曾受過國公府照拂庇護，這般說辭，不知是無心失言，還是別有他意。論身份你是晚輩，當眾這般言語，實在有失分寸。」
魏夫人卻沒方才那位夫人言辭委婉，眉峰一擰，聲色厲然：
「我素來不以門第高下看人，今日聽蘇小姐一席話，才明白禮義教養，原不是人人與生俱來。你所謂的傳世之寶，乃是當年太皇太后親賜給沈家的。」
她抬眼望向托盤上的整套頭面，聲音清亮：
「當年老國公率大軍戍守百越南蠻之地，浴血沙場固守疆土，保得山河安穩。太皇太后感念沈家世代忠烈，特地賞賜兩套頭面。一套是赤金材質，沈大姑娘及笄之時便是戴得那一套；而眼前這副翡翠頭面，便是第二套。它從不是任人賞玩的金銀器物，而是朝廷對忠勛將門的嘉獎，是沈家幾代人拿血搏來的榮光。」
周遭瞬時安靜下來，不少夫人小姐看向蘇夢璃的眼神都變了。
魏夫人語氣分毫未軟，繼續說道：
「此物代代相傳，只傳沈家嫡出姑娘。今日拿出來，不為對外炫富，是沈家要告誡自家姑娘，鬢邊所戴的不只是珠翠，更是沈家忠勇傳家的風骨。蘇小姐將這份承載忠烈的御賜重寶，視作世俗排場隨意置喙，這般眼界，實在叫人嘆惋。」
蘇夢璃聞言，面色一僵，沈雨霏及笄之時，她並不在場，自然也沒見過那套赤金頭面，更不知其中淵源深意。
她臉頰陣陣發燙，眾目睽睽之下，進退維谷。
「忠烈之家的御賜物件，當心存敬畏，豈可拿來做口舌戲謔。」
細碎的議論聲緩緩四起，句句針砭，盡數落在蘇夢璃身上，將她的窘迫無限放大。
此刻堂前的沈汐嫵，尚不知身後這場風波。
老夫人取過髮釵，細細為她規整髮髻、將每一件頭飾穩穩簪好，動作溫柔細緻，滿是疼愛。
沈汐嫵眼底悄然泛起一層溫熱水光——
真好。
這一世祖母康健安然，能親手為她行簪禮了。
破碎的過往缺憾，此刻終得圓滿。
沈汐嫵始終腰背挺直，厚重的禮服也未曾折她半分儀態。
端雅沉靜，風骨卓然。
二加之禮，禮成。
常嬤嬤再度朗聲誦念禮詞：
「冠成禮備，年歲初長。 上承祖澤，下沐親光。 敬天地之厚，念教養之長。 存仁守善，不負高堂， 立身不負門庭，行止不負韶光。」
禮詞落畢，沈汐嫵依禮從容起身，依次行三拜之禮。
首拜先祖，常嬤嬤高聲頌道：
「忠武有後，英靈在堂。閨闈有繼，克紹家昌。」
再拜父母，禮聲再起：
「怙恃恩深，撫育劬勤。於今及笄，孝思不忘。」
終拜師長正賓，餘音莊重：
「師道尊嚴，教誨諄諄。立身持正，守志毋忘。」
三拜禮畢，沈汐嫵斂衽肅立。
蝶衣捧上醴酒，她取酒祭地，再淺酌入喉，圓滿完成成人儀軌。
常嬤嬤揚聲落下最終祝詞：
「三加禮畢，淑女方成。容華有度，德韻自生。 願此後： 歲歲安然，蘭馨永茂， 身正心明，長樂長寧。」
滿場賓客合掌頷首，常嬤嬤朗聲宣告禮成，滿堂禮樂輕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