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世事輪轉，舊夢歸塵
不多時，傳報聲又起——
「尚書大人到——」
崔皓廷攜崔綰綰大步而入。
崔綰綰穿著件黛青色窄袖騎裝，腰間懸著一枚碧色葫蘆玉佩，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她向來性子爽利，往花廳里一站就跟一束光似的扎眼。
她草草與眾位賓客頷首見禮，不耐前廳虛浮應酬，徑直抬步往後院走去。
她前腳剛走，門外內侍般的傳報聲陡然拔高几分，滿含敬畏：
「婉寧郡主到——」
花廳內所有談笑瞬時止息，滿堂賓客齊齊起身垂首。
婉寧郡主踏入院中，一身海棠紅織金錦袍華貴雍容，赤金銜珠玉冠端正巍峨，四名侍女垂手緊隨，氣度凜然。
眾人紛紛行禮，婉寧隨意地揮了揮手：
「今日主角是沈家二姑娘，可非本郡主。諸位隨意，莫要拘束。」
她讓人奉上厚禮，便與沈璋夫婦寒暄了幾句，也在丫鬟的帶領下往沈汐嫵所在的院子去。
在經過蘇夢璃身邊時，後者笑盈盈地上前福了一禮：
「郡主安好，許久未見，殿下時常念及——」
婉寧腳步未停，只側目瞥了她一眼，嗯了一聲，聲音不咸不淡。
蘇夢璃的笑容瞬時凝在臉上，維持著福禮的姿勢站了兩息才直起身，周圍幾個貴女交換了眼神，誰也沒說話。
沈胤和沈雨霏都在前院忙得腳不沾地，一個在招呼世家公子們入席，一個同承伯核對賓客到訪名單和禮單，對這裡的暗潮洶湧絲毫未覺。
反觀沈汐嫵的院內，此刻倒是一派悠然。
沈汐嫵坐在妝檯前，銅鏡里映出一張明艷絕倫的臉。
端正的鳳冠穩穩簪於髮髻，垂落的細碎珠串輕貼額角，微動便漾開細碎流光。
一身正紅織金通袖禮袍端莊華貴，領口袖緣以細密金線繡纏枝牡丹，雍容雅致、規制儼然。
腰間玉帶束出纖穠合度的窈窕身姿，外罩一襲月白薄紗大袖衫，料子輕如蟬翼，垂墜如雲，靜靜端坐時溫婉端莊，稍有動作便衣袂翩躚，像籠著一層月光。
銅鏡映出她明艷絕倫的容顏，眉目精緻如畫，最動人的是那雙眸子，沉靜澄澈，底藏鋒銳。
她靜靜望著鏡中自己，一寸寸描摹眉眼輪廓。
上一世今日，她亦是身著這般華服，端坐鏡前。
彼時年少懵懂，眼底盛滿忐忑不安、青澀期待，對前路情愛、婚嫁前程懷揣無數虛妄憧憬，唯獨沒有此刻的清醒自持、運籌篤定。
世事輪轉，舊夢歸塵，今朝已然全然不同。
「小姐，您看誰來了？」
蝶衣笑著側身讓開，崔綰綰與婉寧郡主一前一後，掀簾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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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汐嫵眉眼彎彎，起身相迎：
「臣女參見郡主。」
婉寧立刻上前托住她的胳膊，帶著熟稔的嗔怪：
「同你說過多少次了，私下見面就不要行禮了，怎得還是如此見外。」
「是，臣女記住了。」
一旁的崔綰綰早已看得目不轉睛，繞著她足足轉了兩圈，滿眼驚艷，連連讚嘆：
「我的天，表妹你今日可真是——」
她努力在腦海中搜索詞彙，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看你平日裡總穿素淨的，我竟不知道你穿正紅這般好看！」
說著，她還伸手想摸沈汐嫵鳳冠上的珠子，被沈汐嫵笑著拍了開。
婉寧也走得更近些，上下端詳了一番，點頭道：
「不愧是沈家的女兒，今日一見，方懂何為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連本郡主見了，都要心生艷羨。」
沈汐嫵被二人輪番誇讚，眼底漾開淺淡笑意：
「郡主、表姐這般打趣，是專程來取笑我的？」
婉寧掩唇輕笑，隨即招手讓侍女抬進來一口烏木箱子，箱子不大，卻沉甸甸的，放在桌上時發出一聲悶響。
「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金銀首飾我挑了些，可想想未免又覺得俗氣。想著你既師承裘老，應當也偏愛古籍孤本，便將我父王多年珍藏盡數搬來了。」
箱蓋開啟，滿冊書香撲面而來。
整整齊齊碼放的數十卷古籍，冊頁泛黃，紙韻古雅。
《衡世策》《雲林遺事》《清夜錄》羅列其中，更有稀缺手抄《南疆草木考》、殘缺孤本《奇經八脈注》，甚至還有幾卷前朝太醫院秘藏方劑集。
每一卷皆是世間罕有、千金難求。
這些書隨便哪一本流到市面上，都夠藏書家爭得頭破血流。
婉寧說的「孤本」，是真的孤本。
沈汐嫵眸光微怔，呼吸微微一頓，當即正色垂眸：
「郡主，這份厚禮太過貴重。孤本難得，珍稀非常，臣女實在不敢收受。權當借來品讀，日後必定如數奉還，否則放在我這兒，怕是得寢食難安。」
主要是，南安王若知道他那些寶貝被自己女兒搬空了，怕是真要從北境快馬加鞭回來收拾她。
婉寧見她態度堅決，無奈失笑妥協：
「好好好，隨你。」
崔綰綰又適時問道：
「小嫵，今日誰為你行簪禮？」
「是祖母。」
上一世，祖母病重未能親自為她行簪禮，這是她們祖孫共同的遺憾，這一世，理當圓滿。
幾人在屋裡說笑了片刻，前院傳來催請的聲音，宴席快開始了。
崔綰綰和婉寧先往前院去，沈汐嫵也換下華服，深吸一口氣，正準備起身——外頭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沈雨霏提著裙擺跑進來，臉色又驚又喜：
"小嫵！快出去接旨！"
沈汐嫵趕到時，封公公手持明黃聖旨，端立高台階上，四名小太監垂手侍立兩側，威儀端正。
滿院落針可聞，所有花廳貴女、世家子弟盡數匆匆趕來，跪於廊下屏息靜待。
沈汐嫵跪於最前，脊背挺直，額角輕抵手背，唯有心跳在耳畔沉沉作響，清晰有力。
下一瞬，封公公展開聖旨，清亮綿長的宣旨聲響徹整座國公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聞沈國公之女沈汐嫵，毓質名門，溫慧秉心，性行淑均，才德兼備，實為閨閣儀範。
今皇三子翎王夏侯淵，年已及冠，才猷夙著，沉穩端方，克承宗室基業，尚需賢媛良配，以佐德行、正家風。
朕仰承天意，俯順人望，特賜婚翎王夏侯淵與沈汐嫵。擇良辰吉日完聘成婚，敦夫婦之倫，綿宗室之祚。
欽此——！」
聖旨落下，滿院死寂。
風聲停歇，人息俱斂，偌大庭院靜得極致。
蘇夢璃跪在人群後側，臉色煞白，指甲狠狠掐進掌心，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猛地抬頭看向沈汐嫵的後背，眼裡有驚訝、有嫉恨，還有一絲不可置信——賜婚翎王？
那個常年不近女色、冷情冷心，仿佛世間萬物皆不入眼的翎王？
什麼時候的事？！
為何半點風聲未曾外露！
無盡的震驚與不甘死死堵在她心口，幾乎讓她窒息。
婉寧跪在崔綰綰前面一些，心底同樣震驚不小，可很快，嘴角便不自覺揚起。
她本就覺得這兩人才是天作之合，誰先動心、誰先主動，又有什麼要緊？
不愧是三皇兄，就連娶親都是這麼雷厲風行！
「尚書大人到——」
崔皓廷攜崔綰綰大步而入。
崔綰綰穿著件黛青色窄袖騎裝，腰間懸著一枚碧色葫蘆玉佩，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她向來性子爽利，往花廳里一站就跟一束光似的扎眼。
她草草與眾位賓客頷首見禮，不耐前廳虛浮應酬，徑直抬步往後院走去。
她前腳剛走，門外內侍般的傳報聲陡然拔高几分，滿含敬畏：
「婉寧郡主到——」
花廳內所有談笑瞬時止息，滿堂賓客齊齊起身垂首。
婉寧郡主踏入院中，一身海棠紅織金錦袍華貴雍容，赤金銜珠玉冠端正巍峨，四名侍女垂手緊隨，氣度凜然。
眾人紛紛行禮，婉寧隨意地揮了揮手：
「今日主角是沈家二姑娘，可非本郡主。諸位隨意，莫要拘束。」
她讓人奉上厚禮，便與沈璋夫婦寒暄了幾句，也在丫鬟的帶領下往沈汐嫵所在的院子去。
在經過蘇夢璃身邊時，後者笑盈盈地上前福了一禮：
「郡主安好，許久未見，殿下時常念及——」
婉寧腳步未停，只側目瞥了她一眼，嗯了一聲，聲音不咸不淡。
蘇夢璃的笑容瞬時凝在臉上，維持著福禮的姿勢站了兩息才直起身，周圍幾個貴女交換了眼神，誰也沒說話。
沈胤和沈雨霏都在前院忙得腳不沾地，一個在招呼世家公子們入席，一個同承伯核對賓客到訪名單和禮單，對這裡的暗潮洶湧絲毫未覺。
反觀沈汐嫵的院內，此刻倒是一派悠然。
沈汐嫵坐在妝檯前，銅鏡里映出一張明艷絕倫的臉。
端正的鳳冠穩穩簪於髮髻，垂落的細碎珠串輕貼額角，微動便漾開細碎流光。
一身正紅織金通袖禮袍端莊華貴，領口袖緣以細密金線繡纏枝牡丹，雍容雅致、規制儼然。
腰間玉帶束出纖穠合度的窈窕身姿，外罩一襲月白薄紗大袖衫，料子輕如蟬翼，垂墜如雲，靜靜端坐時溫婉端莊，稍有動作便衣袂翩躚，像籠著一層月光。
銅鏡映出她明艷絕倫的容顏，眉目精緻如畫，最動人的是那雙眸子，沉靜澄澈，底藏鋒銳。
她靜靜望著鏡中自己，一寸寸描摹眉眼輪廓。
上一世今日，她亦是身著這般華服，端坐鏡前。
彼時年少懵懂，眼底盛滿忐忑不安、青澀期待，對前路情愛、婚嫁前程懷揣無數虛妄憧憬，唯獨沒有此刻的清醒自持、運籌篤定。
世事輪轉，舊夢歸塵，今朝已然全然不同。
「小姐，您看誰來了？」
蝶衣笑著側身讓開，崔綰綰與婉寧郡主一前一後，掀簾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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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汐嫵眉眼彎彎，起身相迎：
「臣女參見郡主。」
婉寧立刻上前托住她的胳膊，帶著熟稔的嗔怪：
「同你說過多少次了，私下見面就不要行禮了，怎得還是如此見外。」
「是，臣女記住了。」
一旁的崔綰綰早已看得目不轉睛，繞著她足足轉了兩圈，滿眼驚艷，連連讚嘆：
「我的天，表妹你今日可真是——」
她努力在腦海中搜索詞彙，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看你平日裡總穿素淨的，我竟不知道你穿正紅這般好看！」
說著，她還伸手想摸沈汐嫵鳳冠上的珠子，被沈汐嫵笑著拍了開。
婉寧也走得更近些，上下端詳了一番，點頭道：
「不愧是沈家的女兒，今日一見，方懂何為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連本郡主見了，都要心生艷羨。」
沈汐嫵被二人輪番誇讚，眼底漾開淺淡笑意：
「郡主、表姐這般打趣，是專程來取笑我的？」
婉寧掩唇輕笑，隨即招手讓侍女抬進來一口烏木箱子，箱子不大，卻沉甸甸的，放在桌上時發出一聲悶響。
「我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金銀首飾我挑了些，可想想未免又覺得俗氣。想著你既師承裘老，應當也偏愛古籍孤本，便將我父王多年珍藏盡數搬來了。」
箱蓋開啟，滿冊書香撲面而來。
整整齊齊碼放的數十卷古籍，冊頁泛黃，紙韻古雅。
《衡世策》《雲林遺事》《清夜錄》羅列其中，更有稀缺手抄《南疆草木考》、殘缺孤本《奇經八脈注》，甚至還有幾卷前朝太醫院秘藏方劑集。
每一卷皆是世間罕有、千金難求。
這些書隨便哪一本流到市面上，都夠藏書家爭得頭破血流。
婉寧說的「孤本」，是真的孤本。
沈汐嫵眸光微怔，呼吸微微一頓，當即正色垂眸：
「郡主，這份厚禮太過貴重。孤本難得，珍稀非常，臣女實在不敢收受。權當借來品讀，日後必定如數奉還，否則放在我這兒，怕是得寢食難安。」
主要是，南安王若知道他那些寶貝被自己女兒搬空了，怕是真要從北境快馬加鞭回來收拾她。
婉寧見她態度堅決，無奈失笑妥協：
「好好好，隨你。」
崔綰綰又適時問道：
「小嫵，今日誰為你行簪禮？」
「是祖母。」
上一世，祖母病重未能親自為她行簪禮，這是她們祖孫共同的遺憾，這一世，理當圓滿。
幾人在屋裡說笑了片刻，前院傳來催請的聲音，宴席快開始了。
崔綰綰和婉寧先往前院去，沈汐嫵也換下華服，深吸一口氣，正準備起身——外頭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沈雨霏提著裙擺跑進來，臉色又驚又喜：
"小嫵！快出去接旨！"
沈汐嫵趕到時，封公公手持明黃聖旨，端立高台階上，四名小太監垂手侍立兩側，威儀端正。
滿院落針可聞，所有花廳貴女、世家子弟盡數匆匆趕來，跪於廊下屏息靜待。
沈汐嫵跪於最前，脊背挺直，額角輕抵手背，唯有心跳在耳畔沉沉作響，清晰有力。
下一瞬，封公公展開聖旨，清亮綿長的宣旨聲響徹整座國公府：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聞沈國公之女沈汐嫵，毓質名門，溫慧秉心，性行淑均，才德兼備，實為閨閣儀範。
今皇三子翎王夏侯淵，年已及冠，才猷夙著，沉穩端方，克承宗室基業，尚需賢媛良配，以佐德行、正家風。
朕仰承天意，俯順人望，特賜婚翎王夏侯淵與沈汐嫵。擇良辰吉日完聘成婚，敦夫婦之倫，綿宗室之祚。
欽此——！」
聖旨落下，滿院死寂。
風聲停歇，人息俱斂，偌大庭院靜得極致。
蘇夢璃跪在人群後側，臉色煞白，指甲狠狠掐進掌心，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猛地抬頭看向沈汐嫵的後背，眼裡有驚訝、有嫉恨，還有一絲不可置信——賜婚翎王？
那個常年不近女色、冷情冷心，仿佛世間萬物皆不入眼的翎王？
什麼時候的事？！
為何半點風聲未曾外露！
無盡的震驚與不甘死死堵在她心口，幾乎讓她窒息。
婉寧跪在崔綰綰前面一些，心底同樣震驚不小，可很快，嘴角便不自覺揚起。
她本就覺得這兩人才是天作之合，誰先動心、誰先主動，又有什麼要緊？
不愧是三皇兄，就連娶親都是這麼雷厲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