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擒拿劉備
建安二年，十月初三。
曹操親率大軍三萬，自許都南下，直奔宛城。
曹昂騎在一匹棗紅色的戰馬上，跟在曹操的中軍大纛旁。深秋的北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頰，捲起滿地黃葉，打在鐵甲上沙沙作響。
他眯著眼看著前方蜿蜒的官道，心中卻是一片清明——曹操這次去宛城，根本不是什麼「不放心「，而是一次精心策劃的試探。
試探誰？
張繡，只是明面上的目標。曹操真正想試探的，是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
袁紹在冀州虎視眈眈，劉備在小沛蠢蠢欲動，劉表在荊州按兵不動——這些人都盯著曹操的一舉一動。曹操離開許都，等於把心臟暴露出來。如果有人想動手，這就是最好的時機。
而曹操要的，就是讓這些人動。
不動，不知道誰是敵人。動了，才能一網打盡。
「父親。「曹昂催馬靠近曹操，低聲道，「這次出兵，小沛那邊……「
曹操騎在馬上，頭也不回，聲音平淡：「玄德在小沛，擁兵不過數千。他若聰明，就該安分守己。「
曹昂心中一動。
曹操提到了劉備。
這不是隨口一提。這是信號——曹操知道劉備在小沛，也知道劉備不是安分之人。但他故意不說破，故意給劉備留一個「機會「。
如果劉備趁曹操南下宛城，從背後捅一刀——
曹操就有理由，名正言順地除掉他。
「父親，劉備此人，不可小覷。「曹昂斟酌著措辭，「他雖然兵少，但有關羽、張飛兩員猛將。若他聯合呂布舊部，或者勾結袁紹——「
「所以才要去宛城。「曹操終於轉過頭，看了曹昂一眼，「宛城離小沛不過三百里。我在宛城，等於一把刀架在劉備的脖子上。他敢動，我就敢殺。「
曹昂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了曹操的全部布局——
南下宛城，表面上是震懾張繡，實際上是釣魚。釣劉備這條「潛龍「。劉備若動，曹操就地翻盤。劉備若不動，曹操就借宛城之勢，壓得他永世不得翻身。
這是一招陽謀。
陽謀之下，劉備沒有選擇。
……
十月初七，大軍抵達葉縣。
葉縣是許都到宛城之間的咽喉要道，地處南陽盆地北緣，四面環山，只有一條官道穿城而過。曹操在葉縣停下，安營紮寨，沒有繼續前進。
曹昂察覺到了異常。
按曹操的行軍速度，三日可到宛城。但他偏偏在葉縣停下了，而且一停就是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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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孝先生。「曹昂在軍帳中找到郭嘉，「父親為何在葉縣逗留？「
郭嘉正坐在案前喝酒，聞言抬頭，嘴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子脩，你還沒看出來嗎？「
「看出什麼？「
「曹公在等魚上鉤。「
曹昂瞳孔微縮。
「什麼魚？「
郭嘉放下酒杯，走到帳門口，指著東面的方向。
「小沛在東，宛城在西。葉縣居中。曹公在葉縣駐軍，等於在劉備和張繡之間，插了一根釘子。劉備如果想和張繡聯絡，必須經過葉縣。而張繡如果想和外界聯絡，也繞不開葉縣。「
他轉過頭，看著曹昂。
「曹公停在這裡，就是在等——看看誰先沉不住氣。「
曹昂深吸一口氣。
曹操的棋，下得比他想像的更深。
他以為曹操南下宛城，是為了試探張繡。但實際上，曹操是在試探所有人——張繡、劉備、劉表、甚至袁紹。
葉縣，是棋盤的中心。
誰先動，誰就輸了。
……
十月初九，夜。
曹昂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他披衣起身，剛推開帳門，就看到曹仁快步走來。
「子脩，出事了。「
「什麼事？「
「東面——小沛方向，有兵馬調動。「
曹昂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多少人？「
「探馬回報，大約三千人。打著'劉'字旗號，連夜向西移動，目標是——葉縣。「
劉備動了。
曹昂握緊了拳頭。
他等了兩天，終於等到了。
「通知父親了嗎？「
「已經通知了。曹公說——「曹仁頓了頓，「讓你立刻去中軍大帳。「
曹昂點了點頭，快步向中軍大帳走去。
夜色如墨，軍營中篝火點點，士兵們被緊急集合的號角聲驚醒，紛紛披甲執銳，列隊待命。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息——大戰一觸即發。
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
曹操端坐在帥案後，面前攤著一張地圖。郭嘉、荀攸、曹仁、夏侯惇等人分列兩側，神情肅穆。
曹昂走進帳內，行了一禮。
「子脩來了。「曹操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劉備出兵了。三千人，從小沛向西，今夜三更，可到葉縣東三十里。「
「父親，劉備這是——「
「這是想趁我們南下宛城，背後捅刀。「曹操冷笑，「但他忘了，我曹操不是呂布。呂布可以讓他從小沛偷襲，我——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葉縣東面的一個位置。
「博望坡。「
曹昂心中一震。
博望坡——劉備後來火燒曹仁的地方。但在建安二年，這裡只是一片荒涼的丘陵，樹木茂密，地勢險要。
「劉備的軍隊，必須經過博望坡。「曹操的聲音冷得像冰，「曹仁。「
「在！「
「你帶三千精騎，連夜出發，埋伏在博望坡兩側。等劉備的軍隊進入谷口，關門打狗。「
「諾！「
「夏侯惇。「
「在！「
「你帶兩千步兵，繞到博望坡後方，截斷劉備的退路。「
「諾！「
「子脩。「
曹操忽然轉過頭，叫他的名字。
「你帶一千騎兵，跟在我身邊。劉備若敗，必逃回小沛。我要你——追上去，拿下小沛。「
曹昂猛地抬起頭。
拿下小沛。
這是曹操給他的任務——不，是曹操給他的「考驗「。
劉備是當世梟雄，雖然現在兵少將寡，但關羽、張飛的勇猛，天下皆知。曹操讓他帶一千騎兵去追劉備，等於讓他去面對兩員萬人敵的猛將。
這不是「追兵「，這是「送死「。
但曹昂知道，曹操不是在送他死。曹操是在看他——看他有沒有膽量，去面對這個未來的「蜀漢昭烈帝「。
「兒臣，遵命。「
曹昂低下頭，掩去眼中的波瀾。
……
三更天。
博望坡。
夜色如墨，秋風怒號。博望坡兩側的樹林中，埋伏著曹仁的三千鐵騎。他們人銜枚，馬裹蹄，靜靜地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曹昂和曹操站在坡頂的一處高地上，遠遠地看著東面的官道。
「來了。「曹操低聲道。
遠處，火把連成一條長龍，沿著官道蜿蜒而來。馬蹄聲、腳步聲、鎧甲碰撞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曹昂眯起眼睛，數著人數。
大約三千人。前鋒打著「劉「字旗號，中間是劉備的本陣，後衛是關羽和張飛的兩翼。
「劉備親自來了。「曹昂低聲道。
「嗯。「曹操冷笑，「他以為偷襲能成功。殊不知，他才是被偷襲的那個。「
他舉起手，猛地一揮。
「放箭！「
「嗖——！「
數千支箭矢，從兩側的樹林中射出，像黑色的暴雨，傾瀉在劉備的軍陣中。
劉備的軍隊，瞬間大亂。
「敵襲！敵襲！「
喊殺聲四起。劉備的士兵被箭雨覆蓋，死傷慘重。前軍亂作一團，後軍想退，卻被夏侯惇的步兵堵住了退路。
「大哥！「張飛的聲音如雷鳴般炸響，「有埋伏！「
「二弟，護著大哥走！「劉備的聲音帶著驚恐。
關羽提著青龍偃月刀，催馬上前，一刀劈開箭雨，殺出一條血路。
「翼德，斷後！「
張飛手持丈八蛇矛，怒吼一聲，沖入曹軍陣中。他一人一馬，竟在數千曹軍中殺得血肉橫飛，硬生生擋住了曹仁的鐵騎。
曹昂站在坡頂，看著這一幕，心中暗自震撼。
這就是「萬人敵「。
張飛的勇猛，超出了他的想像。一個人，一桿矛，在千軍萬馬中橫衝直撞，竟無人能擋。
「父親。「曹昂低聲道，「張飛勇猛，曹仁將軍恐怕擋不住。「
「無妨。「曹操冷笑，「我不需要擋住他。我只需要——困住他。「
他舉起令旗，猛地一揮。
「全軍壓上！「
號角聲震天動地。曹操的三萬大軍，如黑色的洪流，從葉縣方向湧來，瞬間淹沒了博望坡的戰場。
劉備的軍隊，被徹底包圍了。
「大哥！走！「張飛渾身是血，還在死戰。
關羽護著劉備，殺出一條血路，向小沛方向突圍。
但曹昂已經等在那裡了。
一千騎兵，橫在官道上。曹昂騎在馬上，手持長劍，冷冷地看著劉備。
「劉使君。「曹昂高聲道，「此路不通。「
劉備勒住馬，看著眼前的白袍少年。他的臉色慘白，嘴唇發抖，眼中滿是絕望。
「曹……曹公子……「劉備的聲音發顫，「你……你要殺我？「
「不。「曹昂搖頭，「父親說了，要請你去許都，面見天子。「
劉備苦笑。
面見天子？那是好聽的說法。實際上是押送許都，軟禁起來。
「子脩。「劉備忽然換了一副面孔，眼中閃過一絲懇求，「你我都是漢室宗親。我劉備雖不才，也是中山靖王之後。你……你幫我這一次，他日必有厚報。「
曹昂看著他。
這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此刻像一隻喪家之犬，渾身是血，眼中含淚，苦苦哀求。但曹昂知道，這不是真正的劉備。真正的劉備，是那個「煮酒論英雄「的梟雄，是那個「三顧茅廬「的明主，是那個能在敗仗中屢敗屢戰的英雄。
眼前的這個人，只是他的一層皮。
「劉使君。「曹昂的聲音很平靜，「你從小沛出兵的那一刻，就該想到這個結果了。「
他舉起劍，指向劉備。
「降者不殺。曹公念你是漢室宗親，願保你全家性命。「
劉備沉默了。
他看著曹昂，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絕望，有不甘，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恐懼。
這個年輕人，比他想像的更可怕。
宛城之變，他沒死。壽春之役，他立功。下邳之圍，他算計呂布。現在，連他劉備的偷襲，都被他算到了。
「我……降。「
劉備低下頭，放下了手中的雙股劍。
關羽和張飛，被曹仁的士兵團團圍住。看到劉備投降，兩人對視了一眼，也放下了兵器。
博望坡之戰，結束了。
曹操站在坡頂，看著被押解過來的劉備，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贏了。
但他沒有笑。
因為他知道，劉備這個人，不會甘心。
「子脩。「曹操走到曹昂身邊，低聲道，「劉備，交給你了。「
「父親？「
「你把他帶回許都。記住——「曹操的聲音很低，低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別讓他死了。也別讓他跑了。「
曹昂點了點頭。
他看著被押解過來的劉備，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這個未來的蜀漢昭烈帝，此刻像一隻被捆住爪子的猛虎，雖然暫時屈服，但那雙眼睛裡，還藏著不甘的火。
而他要做的，就是看住這團火。
直到——曹操統一天下的那一天。
曹操親率大軍三萬，自許都南下，直奔宛城。
曹昂騎在一匹棗紅色的戰馬上，跟在曹操的中軍大纛旁。深秋的北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頰，捲起滿地黃葉，打在鐵甲上沙沙作響。
他眯著眼看著前方蜿蜒的官道，心中卻是一片清明——曹操這次去宛城，根本不是什麼「不放心「，而是一次精心策劃的試探。
試探誰？
張繡，只是明面上的目標。曹操真正想試探的，是那些藏在暗處的眼睛。
袁紹在冀州虎視眈眈，劉備在小沛蠢蠢欲動，劉表在荊州按兵不動——這些人都盯著曹操的一舉一動。曹操離開許都，等於把心臟暴露出來。如果有人想動手，這就是最好的時機。
而曹操要的，就是讓這些人動。
不動，不知道誰是敵人。動了，才能一網打盡。
「父親。「曹昂催馬靠近曹操，低聲道，「這次出兵，小沛那邊……「
曹操騎在馬上，頭也不回，聲音平淡：「玄德在小沛，擁兵不過數千。他若聰明，就該安分守己。「
曹昂心中一動。
曹操提到了劉備。
這不是隨口一提。這是信號——曹操知道劉備在小沛，也知道劉備不是安分之人。但他故意不說破，故意給劉備留一個「機會「。
如果劉備趁曹操南下宛城，從背後捅一刀——
曹操就有理由，名正言順地除掉他。
「父親，劉備此人，不可小覷。「曹昂斟酌著措辭，「他雖然兵少，但有關羽、張飛兩員猛將。若他聯合呂布舊部，或者勾結袁紹——「
「所以才要去宛城。「曹操終於轉過頭，看了曹昂一眼，「宛城離小沛不過三百里。我在宛城，等於一把刀架在劉備的脖子上。他敢動，我就敢殺。「
曹昂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了曹操的全部布局——
南下宛城，表面上是震懾張繡，實際上是釣魚。釣劉備這條「潛龍「。劉備若動，曹操就地翻盤。劉備若不動，曹操就借宛城之勢，壓得他永世不得翻身。
這是一招陽謀。
陽謀之下，劉備沒有選擇。
……
十月初七，大軍抵達葉縣。
葉縣是許都到宛城之間的咽喉要道，地處南陽盆地北緣，四面環山，只有一條官道穿城而過。曹操在葉縣停下，安營紮寨，沒有繼續前進。
曹昂察覺到了異常。
按曹操的行軍速度，三日可到宛城。但他偏偏在葉縣停下了，而且一停就是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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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孝先生。「曹昂在軍帳中找到郭嘉，「父親為何在葉縣逗留？「
郭嘉正坐在案前喝酒，聞言抬頭，嘴角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子脩，你還沒看出來嗎？「
「看出什麼？「
「曹公在等魚上鉤。「
曹昂瞳孔微縮。
「什麼魚？「
郭嘉放下酒杯，走到帳門口，指著東面的方向。
「小沛在東，宛城在西。葉縣居中。曹公在葉縣駐軍，等於在劉備和張繡之間，插了一根釘子。劉備如果想和張繡聯絡，必須經過葉縣。而張繡如果想和外界聯絡，也繞不開葉縣。「
他轉過頭，看著曹昂。
「曹公停在這裡，就是在等——看看誰先沉不住氣。「
曹昂深吸一口氣。
曹操的棋，下得比他想像的更深。
他以為曹操南下宛城，是為了試探張繡。但實際上，曹操是在試探所有人——張繡、劉備、劉表、甚至袁紹。
葉縣，是棋盤的中心。
誰先動，誰就輸了。
……
十月初九，夜。
曹昂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驚醒。他披衣起身，剛推開帳門，就看到曹仁快步走來。
「子脩，出事了。「
「什麼事？「
「東面——小沛方向，有兵馬調動。「
曹昂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多少人？「
「探馬回報，大約三千人。打著'劉'字旗號，連夜向西移動，目標是——葉縣。「
劉備動了。
曹昂握緊了拳頭。
他等了兩天，終於等到了。
「通知父親了嗎？「
「已經通知了。曹公說——「曹仁頓了頓，「讓你立刻去中軍大帳。「
曹昂點了點頭，快步向中軍大帳走去。
夜色如墨，軍營中篝火點點，士兵們被緊急集合的號角聲驚醒，紛紛披甲執銳，列隊待命。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息——大戰一觸即發。
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
曹操端坐在帥案後，面前攤著一張地圖。郭嘉、荀攸、曹仁、夏侯惇等人分列兩側，神情肅穆。
曹昂走進帳內，行了一禮。
「子脩來了。「曹操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劉備出兵了。三千人，從小沛向西，今夜三更，可到葉縣東三十里。「
「父親，劉備這是——「
「這是想趁我們南下宛城，背後捅刀。「曹操冷笑，「但他忘了，我曹操不是呂布。呂布可以讓他從小沛偷襲，我——不會給他這個機會。「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葉縣東面的一個位置。
「博望坡。「
曹昂心中一震。
博望坡——劉備後來火燒曹仁的地方。但在建安二年，這裡只是一片荒涼的丘陵，樹木茂密，地勢險要。
「劉備的軍隊，必須經過博望坡。「曹操的聲音冷得像冰，「曹仁。「
「在！「
「你帶三千精騎，連夜出發，埋伏在博望坡兩側。等劉備的軍隊進入谷口，關門打狗。「
「諾！「
「夏侯惇。「
「在！「
「你帶兩千步兵，繞到博望坡後方，截斷劉備的退路。「
「諾！「
「子脩。「
曹操忽然轉過頭，叫他的名字。
「你帶一千騎兵，跟在我身邊。劉備若敗，必逃回小沛。我要你——追上去，拿下小沛。「
曹昂猛地抬起頭。
拿下小沛。
這是曹操給他的任務——不，是曹操給他的「考驗「。
劉備是當世梟雄，雖然現在兵少將寡，但關羽、張飛的勇猛，天下皆知。曹操讓他帶一千騎兵去追劉備，等於讓他去面對兩員萬人敵的猛將。
這不是「追兵「，這是「送死「。
但曹昂知道，曹操不是在送他死。曹操是在看他——看他有沒有膽量，去面對這個未來的「蜀漢昭烈帝「。
「兒臣，遵命。「
曹昂低下頭，掩去眼中的波瀾。
……
三更天。
博望坡。
夜色如墨，秋風怒號。博望坡兩側的樹林中，埋伏著曹仁的三千鐵騎。他們人銜枚，馬裹蹄，靜靜地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曹昂和曹操站在坡頂的一處高地上，遠遠地看著東面的官道。
「來了。「曹操低聲道。
遠處，火把連成一條長龍，沿著官道蜿蜒而來。馬蹄聲、腳步聲、鎧甲碰撞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曹昂眯起眼睛，數著人數。
大約三千人。前鋒打著「劉「字旗號，中間是劉備的本陣，後衛是關羽和張飛的兩翼。
「劉備親自來了。「曹昂低聲道。
「嗯。「曹操冷笑，「他以為偷襲能成功。殊不知，他才是被偷襲的那個。「
他舉起手，猛地一揮。
「放箭！「
「嗖——！「
數千支箭矢，從兩側的樹林中射出，像黑色的暴雨，傾瀉在劉備的軍陣中。
劉備的軍隊，瞬間大亂。
「敵襲！敵襲！「
喊殺聲四起。劉備的士兵被箭雨覆蓋，死傷慘重。前軍亂作一團，後軍想退，卻被夏侯惇的步兵堵住了退路。
「大哥！「張飛的聲音如雷鳴般炸響，「有埋伏！「
「二弟，護著大哥走！「劉備的聲音帶著驚恐。
關羽提著青龍偃月刀，催馬上前，一刀劈開箭雨，殺出一條血路。
「翼德，斷後！「
張飛手持丈八蛇矛，怒吼一聲，沖入曹軍陣中。他一人一馬，竟在數千曹軍中殺得血肉橫飛，硬生生擋住了曹仁的鐵騎。
曹昂站在坡頂，看著這一幕，心中暗自震撼。
這就是「萬人敵「。
張飛的勇猛，超出了他的想像。一個人，一桿矛，在千軍萬馬中橫衝直撞，竟無人能擋。
「父親。「曹昂低聲道，「張飛勇猛，曹仁將軍恐怕擋不住。「
「無妨。「曹操冷笑，「我不需要擋住他。我只需要——困住他。「
他舉起令旗，猛地一揮。
「全軍壓上！「
號角聲震天動地。曹操的三萬大軍，如黑色的洪流，從葉縣方向湧來，瞬間淹沒了博望坡的戰場。
劉備的軍隊，被徹底包圍了。
「大哥！走！「張飛渾身是血，還在死戰。
關羽護著劉備，殺出一條血路，向小沛方向突圍。
但曹昂已經等在那裡了。
一千騎兵，橫在官道上。曹昂騎在馬上，手持長劍，冷冷地看著劉備。
「劉使君。「曹昂高聲道，「此路不通。「
劉備勒住馬，看著眼前的白袍少年。他的臉色慘白，嘴唇發抖，眼中滿是絕望。
「曹……曹公子……「劉備的聲音發顫，「你……你要殺我？「
「不。「曹昂搖頭，「父親說了，要請你去許都，面見天子。「
劉備苦笑。
面見天子？那是好聽的說法。實際上是押送許都，軟禁起來。
「子脩。「劉備忽然換了一副面孔，眼中閃過一絲懇求，「你我都是漢室宗親。我劉備雖不才，也是中山靖王之後。你……你幫我這一次，他日必有厚報。「
曹昂看著他。
這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此刻像一隻喪家之犬，渾身是血，眼中含淚，苦苦哀求。但曹昂知道，這不是真正的劉備。真正的劉備，是那個「煮酒論英雄「的梟雄，是那個「三顧茅廬「的明主，是那個能在敗仗中屢敗屢戰的英雄。
眼前的這個人，只是他的一層皮。
「劉使君。「曹昂的聲音很平靜，「你從小沛出兵的那一刻，就該想到這個結果了。「
他舉起劍，指向劉備。
「降者不殺。曹公念你是漢室宗親，願保你全家性命。「
劉備沉默了。
他看著曹昂，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絕望，有不甘，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恐懼。
這個年輕人，比他想像的更可怕。
宛城之變，他沒死。壽春之役，他立功。下邳之圍，他算計呂布。現在，連他劉備的偷襲，都被他算到了。
「我……降。「
劉備低下頭，放下了手中的雙股劍。
關羽和張飛，被曹仁的士兵團團圍住。看到劉備投降，兩人對視了一眼，也放下了兵器。
博望坡之戰，結束了。
曹操站在坡頂，看著被押解過來的劉備，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贏了。
但他沒有笑。
因為他知道，劉備這個人，不會甘心。
「子脩。「曹操走到曹昂身邊，低聲道，「劉備，交給你了。「
「父親？「
「你把他帶回許都。記住——「曹操的聲音很低，低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別讓他死了。也別讓他跑了。「
曹昂點了點頭。
他看著被押解過來的劉備，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這個未來的蜀漢昭烈帝，此刻像一隻被捆住爪子的猛虎，雖然暫時屈服，但那雙眼睛裡，還藏著不甘的火。
而他要做的，就是看住這團火。
直到——曹操統一天下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