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下邳驚變
建安二年，九月十二。凌晨。
下邳城籠罩在一片濃重的夜霧中，十步之外，不辨人影。護城河的水面泛著幽暗的光，偶爾有巡夜士兵的腳步聲從城牆上傳來，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曹昂站在驛館二樓的窗前，透過薄霧看著遠處的城門方向。他的手指在窗欞上輕輕敲擊，節奏穩定，像在計算時間。
「少主，陳登來了。「典韋推門而入，聲音壓得很低。
曹昂沒有回頭：「帶他上來。「
片刻後，陳登匆匆走上樓來。他面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連長須上都掛著水珠——不知是霧氣還是汗水。
「公子！「陳登一進門就壓低了聲音，「出事了。呂布……呂布今夜動了臧霸的人。「
曹昂猛地轉過身：「怎麼回事？「
「兩個時辰前，呂布以'不聽號令'為由，派高順帶陷陣營去了琅琊。臧霸的副將孫觀得到消息，連夜派人送信給臧霸。臧霸大怒，已經帶兵退回了開陽，和呂布斷了聯繫。「
曹昂的瞳孔微微收縮。
比他預想的更快。
呂布拿到假節鉞才四天，就迫不及待地對臧霸下手了。這頭猛虎，果然按捺不住。
「糜家那邊呢？「
「糜竺今夜也派人來見我父親了。「陳登的聲音發顫，「呂布今天白天找他'借糧'，開口就是三萬石。糜竺拿不出來，呂布當場翻了臉，說'限你三日湊齊，否則以通敵論處'。「
曹昂冷笑。
三萬石。下邳城全部的存糧，也不過五萬石出頭。呂布這是要把糜家榨乾，然後殺之滅口。
「陳宮呢？「
「陳宮……「陳登猶豫了一下，「陳宮今夜去了州牧府，和呂布吵了一架。我的人聽到，陳宮勸呂布不要對臧霸和糜家下手，說'徐州經不起內亂'。呂布不聽，還罵他'書生之見'。「
曹昂點了點頭。
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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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這個人，剛愎自用，聽不得反對意見。陳宮雖然聰明，但在呂布眼裡，不過是條「好用的狗「。狗敢咬主人，主人當然要打。
「公子。「陳登湊近了些，聲音更急了，「現在徐州境內，臧霸在琅琊觀望，孫觀在開陽自立，糜家惶惶不可終日，我父親和幾家士族已經準備好了。但許都的軍隊……「
「明日就到。「曹昂打斷他，「曹仁的部隊，已經在路上。先鋒騎兵，天亮之前能到東門外。「
陳登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那……我們什麼時候動手？「
「不急。「曹昂走到案前，展開一張下邳城防圖，「呂布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孤家寡人。他以為臧霸只是'暫時不聽號令'，以為糜家只是'一時拿不出糧'。他還在做著'平東將軍'的美夢。「
他手指點向州牧府的位置：「等許都的軍隊到了，我會去見呂布，告訴他'援軍已到，請溫侯犒勞將士'。他會調出城內的守軍，去城外迎接。到那時——「
曹昂的手指猛地合攏，像一隻鐵鉗，死死攥住了州牧府的位置。
「城門一開，陳珪先生在城內放火為號。許都的軍隊從東門進城，直撲州牧府。呂布的親兵最多五百人，擋不住曹仁的鐵騎。「
陳登看著地圖，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不是恐懼計劃，是恐懼曹昂。
這個年輕人的眼神，冷得像冰。他不是在「謀劃「一場兵變，他是在「解剖「一頭猛虎——一刀一刀，精準地切開每一根血管，每一根神經，讓這頭猛虎在不知不覺中，流干最後一滴血。
「公子……「陳登低聲問，「呂布……怎麼處置？「
曹昂沉默了片刻。
「看他的選擇。「
……
天亮了。
下邳城的晨霧散去，陽光照在青灰色的城牆上，泛著冷冽的光。街面上漸漸有了行人，賣早食的攤販支起爐灶，吆喝聲此起彼伏。一切看起來和往常一樣。
城外三十里，曹仁的五千騎兵正在疾馳而來。城內，陳珪已經聯絡了七家士族，每家都暗中集結了家丁護院，總計約八百人。糜竺也下了決心——他派弟弟糜芳帶著兩百名家丁，秘密駐紮在東門附近，隨時準備接應。
只等一個信號。
曹昂吃過早飯，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色深衣，帶著典韋，不緊不慢地走向州牧府。
州牧府門前，守衛比昨日多了兩倍。高順的陷陣營士兵，個個甲冑鮮明，手持長戟，眼神銳利。他們看到曹昂，沒有行禮，只是冷冷地盯著。
曹昂視若無睹，徑直走進正堂。
呂布正在堂上和幾名將領議事。看到曹昂進來，他大笑著起身相迎。
「子脩！你來得正好。我正要和你說——高順去了琅琊，臧霸那廝不聽號令，我得教訓教訓他。「
曹昂拱手：「溫侯辛苦。不過，曹昂今日來，是給溫侯送好消息的。「
「好消息？「
「許都的援軍，到了。「
呂布猛地站直了身體。
「到了？在哪裡？「
「在東門外三十里。曹仁將軍親率五千鐵騎，押送糧草輜重，不日即到。「
曹昂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雙手奉上。
「這是曹公的親筆信。信中說，糧草三萬石，兵甲五千副，即日運抵下邳。溫侯可用來犒勞將士，整軍經武。「
呂布一把奪過信，展開一看，臉上頓時樂開了花。
三萬石糧草。五千副兵甲。
這是雪中送炭啊。
有了這些，他呂布就能把徐州境內的所有反對者，一個個碾碎。臧霸、糜家、陳珪——誰敢不服，就用曹操給的糧草養兵，用曹操給的兵甲武裝，殺他個乾乾淨淨。
「曹孟德！真乃我呂布之知己也！「呂布仰天大笑，聲震屋瓦。
他轉過頭，對身旁的親兵喝道：「傳令——打開東門，全軍出城，迎接曹將軍！我要親自犒勞將士！「
「諾！「
親兵飛奔而出。
曹昂站在堂下，嘴角微微上揚。
餌吞了，鉤咬了，現在——收線。
……
一個時辰後。
下邳城東門外。
呂布帶著三百親兵，出了城門。他騎著赤兔馬，手持方天畫戟，意氣風發。身後是五百名陷陣營士兵——這是他全部的精銳，留在城裡防備不測的。
曹昂騎馬跟在呂布身後，心中默默計算著時間。
曹仁的騎兵，應該已經到東門外五里了。
城內，陳珪應該已經動手了。
糜芳應該已經控制了東門的守軍。
一切，都在按計劃的節奏走。
但就在這時——
「報——！「
一名騎兵從城內飛奔而出，滿身是血，衝到呂布馬前，一頭栽倒在地。
「將軍！城中起火！陳珪……陳珪反了！「
呂布猛地勒住赤兔馬，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
「什麼？！「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曹昂。
曹昂面不改色，平靜地回視他。
「溫侯，看來有人不想讓你做這個平東將軍啊。「
呂布的大腦，在這一瞬間，轉得比任何時候都快。
陳珪反了。城內起火。東門被控制。
而曹仁的軍隊，就在五里之外。
這不是援軍。
這是——
「曹昂！「呂布一聲暴喝，方天畫戟猛地指向曹昂的咽喉，「你敢算計我？！「
曹昂沒有躲。
他看著呂布，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憐憫，有決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
「溫侯。「曹昂的聲音很平靜，「你本是將才，不該困在徐州這個四戰之地。歸順曹公，不失為一條出路。「
「放屁！「呂布目眥欲裂，「我呂布，寧做斷頭將軍，不做投降之犬！「
他猛地一夾馬腹，赤兔馬人立而起，方天畫戟帶著千鈞之力，向曹昂當頭劈下。
「少主！「
典韋一聲怒吼，雙鐵戟從馬背上騰空而起，硬生生架住了呂布的方天畫戟。
「鐺——！「
金鐵交鳴，聲震四野。
呂布坐在赤兔馬上，看著典韋，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他認得這員猛將——宛城之戰，就是這個大漢，雙戟擋住了張繡的千軍萬馬，救了曹操一命。
「典韋！「呂布咬牙切齒，「你也來送死！「
「溫侯。「典韋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我家少主說了，能活捉就活捉，不能活捉……就送你上路。「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一陣沉悶的馬蹄聲。
像悶雷，從地平線上滾來。
呂布猛地轉頭——
東門外五里，黑壓壓的騎兵，如潮水般湧來。為首一將，面如重棗，長須飄飄，手持大刀，正是曹仁。
「曹仁！「呂布嘶吼一聲，方天畫戟猛地一揮，「全軍列陣！迎敵！「
但他身後的三百親兵，已經亂了。
他們不是怕曹仁。他們是怕——身後的城門。
東門方向，濃煙滾滾，火光沖天。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像潮水般從城內湧出來。
陳珪反了。糜芳反了。城內的士族家丁，舉著火把，見呂布的兵就殺。
呂布被困在了中間。
前有曹仁的鐵騎，後有城內的叛軍。三百親兵，五百陷陣營，被夾在中間，進退不得。
「溫侯！「曹昂騎馬退後幾步，高聲道，「降者不殺！曹公念你是將才，願保你全家性命！「
「我降你娘！「呂布紅了眼，方天畫戟一指曹昂，「曹昂！今日有你無我！「
他催動赤兔馬，直撲曹昂。
但典韋擋在了前面。
「少主退後！「典韋雙戟舞得密不透風，硬生生擋住了呂布的衝鋒。
兩員猛將，在城門外廝殺起來。呂布勇冠三軍，方天畫戟如狂風暴雨；典韋力大無窮，雙鐵戟如銅牆鐵壁。一時間，竟難分高下。
但呂布的親兵，已經撐不住了。
曹仁的鐵騎到了。
五千騎兵，如黑色的洪流，瞬間淹沒了呂布的陣型。三百親兵，被沖得七零八落，死傷慘重。
呂布看到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他猛地逼退典韋，調轉馬頭，向北方衝去。
「想跑？「曹昂冷笑一聲，從袖中抽出一支令箭，高高舉起，「放箭！「
城牆上——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曹仁的弓弩手。
箭如雨下。
呂布揮舞方天畫戟，撥開箭矢，但赤兔馬中了一箭，悲鳴一聲，前蹄跪倒。呂布被甩下馬來，重重地摔在地上。
「溫侯！「
幾名親兵衝上來，想扶他起來。但曹仁的騎兵已經到了眼前，長刀架在了呂布的脖子上。
呂布躺在地上，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忽然笑了。
那笑聲里，有狂傲，有不甘，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解脫。
「曹孟德……你贏了。「
他閉上眼睛，不再掙扎。
曹昂騎馬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這個曾經叱吒風雲的「虎將「。
「溫侯，下邳城已經投降了。你的家人，我會保他們平安。「
呂布睜開眼，看了曹昂一眼。
「你……和曹操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曹操殺我，是為了徐州。你殺我……「呂布的聲音越來越低，「是為了天下。「
他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曹仁走到曹昂面前，拱手：「子脩，下邳已破。陳宮在府中自縛請降，高順在琅琊被臧霸截住，也投降了。徐州，拿下了。「
曹昂點了點頭。
他轉頭看向下邳城的方向。城內的火光已經小了，但濃煙還在升起。這座四戰之城，經歷了又一場血與火的洗禮。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這一次，徐州終於有了一個真正能給它帶來太平的主人。
「進城。「曹昂翻身上馬，「安撫百姓，收編降卒，穩定秩序。告訴陳珪先生——徐州，交給他了。「
下邳城籠罩在一片濃重的夜霧中，十步之外，不辨人影。護城河的水面泛著幽暗的光，偶爾有巡夜士兵的腳步聲從城牆上傳來，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迴響。
曹昂站在驛館二樓的窗前，透過薄霧看著遠處的城門方向。他的手指在窗欞上輕輕敲擊，節奏穩定，像在計算時間。
「少主，陳登來了。「典韋推門而入，聲音壓得很低。
曹昂沒有回頭：「帶他上來。「
片刻後，陳登匆匆走上樓來。他面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連長須上都掛著水珠——不知是霧氣還是汗水。
「公子！「陳登一進門就壓低了聲音，「出事了。呂布……呂布今夜動了臧霸的人。「
曹昂猛地轉過身：「怎麼回事？「
「兩個時辰前，呂布以'不聽號令'為由，派高順帶陷陣營去了琅琊。臧霸的副將孫觀得到消息，連夜派人送信給臧霸。臧霸大怒，已經帶兵退回了開陽，和呂布斷了聯繫。「
曹昂的瞳孔微微收縮。
比他預想的更快。
呂布拿到假節鉞才四天，就迫不及待地對臧霸下手了。這頭猛虎，果然按捺不住。
「糜家那邊呢？「
「糜竺今夜也派人來見我父親了。「陳登的聲音發顫，「呂布今天白天找他'借糧'，開口就是三萬石。糜竺拿不出來，呂布當場翻了臉，說'限你三日湊齊，否則以通敵論處'。「
曹昂冷笑。
三萬石。下邳城全部的存糧，也不過五萬石出頭。呂布這是要把糜家榨乾，然後殺之滅口。
「陳宮呢？「
「陳宮……「陳登猶豫了一下，「陳宮今夜去了州牧府，和呂布吵了一架。我的人聽到，陳宮勸呂布不要對臧霸和糜家下手，說'徐州經不起內亂'。呂布不聽，還罵他'書生之見'。「
曹昂點了點頭。
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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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這個人，剛愎自用，聽不得反對意見。陳宮雖然聰明，但在呂布眼裡，不過是條「好用的狗「。狗敢咬主人，主人當然要打。
「公子。「陳登湊近了些，聲音更急了，「現在徐州境內，臧霸在琅琊觀望，孫觀在開陽自立，糜家惶惶不可終日，我父親和幾家士族已經準備好了。但許都的軍隊……「
「明日就到。「曹昂打斷他，「曹仁的部隊，已經在路上。先鋒騎兵，天亮之前能到東門外。「
陳登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那……我們什麼時候動手？「
「不急。「曹昂走到案前，展開一張下邳城防圖，「呂布現在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孤家寡人。他以為臧霸只是'暫時不聽號令'，以為糜家只是'一時拿不出糧'。他還在做著'平東將軍'的美夢。「
他手指點向州牧府的位置：「等許都的軍隊到了，我會去見呂布，告訴他'援軍已到，請溫侯犒勞將士'。他會調出城內的守軍，去城外迎接。到那時——「
曹昂的手指猛地合攏，像一隻鐵鉗，死死攥住了州牧府的位置。
「城門一開，陳珪先生在城內放火為號。許都的軍隊從東門進城，直撲州牧府。呂布的親兵最多五百人，擋不住曹仁的鐵騎。「
陳登看著地圖，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不是恐懼計劃，是恐懼曹昂。
這個年輕人的眼神，冷得像冰。他不是在「謀劃「一場兵變，他是在「解剖「一頭猛虎——一刀一刀，精準地切開每一根血管，每一根神經，讓這頭猛虎在不知不覺中，流干最後一滴血。
「公子……「陳登低聲問，「呂布……怎麼處置？「
曹昂沉默了片刻。
「看他的選擇。「
……
天亮了。
下邳城的晨霧散去，陽光照在青灰色的城牆上，泛著冷冽的光。街面上漸漸有了行人，賣早食的攤販支起爐灶，吆喝聲此起彼伏。一切看起來和往常一樣。
城外三十里，曹仁的五千騎兵正在疾馳而來。城內，陳珪已經聯絡了七家士族，每家都暗中集結了家丁護院，總計約八百人。糜竺也下了決心——他派弟弟糜芳帶著兩百名家丁，秘密駐紮在東門附近，隨時準備接應。
只等一個信號。
曹昂吃過早飯，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色深衣，帶著典韋，不緊不慢地走向州牧府。
州牧府門前，守衛比昨日多了兩倍。高順的陷陣營士兵，個個甲冑鮮明，手持長戟，眼神銳利。他們看到曹昂，沒有行禮，只是冷冷地盯著。
曹昂視若無睹，徑直走進正堂。
呂布正在堂上和幾名將領議事。看到曹昂進來，他大笑著起身相迎。
「子脩！你來得正好。我正要和你說——高順去了琅琊，臧霸那廝不聽號令，我得教訓教訓他。「
曹昂拱手：「溫侯辛苦。不過，曹昂今日來，是給溫侯送好消息的。「
「好消息？「
「許都的援軍，到了。「
呂布猛地站直了身體。
「到了？在哪裡？「
「在東門外三十里。曹仁將軍親率五千鐵騎，押送糧草輜重，不日即到。「
曹昂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雙手奉上。
「這是曹公的親筆信。信中說，糧草三萬石，兵甲五千副，即日運抵下邳。溫侯可用來犒勞將士，整軍經武。「
呂布一把奪過信，展開一看，臉上頓時樂開了花。
三萬石糧草。五千副兵甲。
這是雪中送炭啊。
有了這些，他呂布就能把徐州境內的所有反對者，一個個碾碎。臧霸、糜家、陳珪——誰敢不服，就用曹操給的糧草養兵，用曹操給的兵甲武裝，殺他個乾乾淨淨。
「曹孟德！真乃我呂布之知己也！「呂布仰天大笑，聲震屋瓦。
他轉過頭，對身旁的親兵喝道：「傳令——打開東門，全軍出城，迎接曹將軍！我要親自犒勞將士！「
「諾！「
親兵飛奔而出。
曹昂站在堂下，嘴角微微上揚。
餌吞了，鉤咬了，現在——收線。
……
一個時辰後。
下邳城東門外。
呂布帶著三百親兵，出了城門。他騎著赤兔馬，手持方天畫戟，意氣風發。身後是五百名陷陣營士兵——這是他全部的精銳，留在城裡防備不測的。
曹昂騎馬跟在呂布身後，心中默默計算著時間。
曹仁的騎兵，應該已經到東門外五里了。
城內，陳珪應該已經動手了。
糜芳應該已經控制了東門的守軍。
一切，都在按計劃的節奏走。
但就在這時——
「報——！「
一名騎兵從城內飛奔而出，滿身是血，衝到呂布馬前，一頭栽倒在地。
「將軍！城中起火！陳珪……陳珪反了！「
呂布猛地勒住赤兔馬，瞳孔收縮成針尖大小。
「什麼？！「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曹昂。
曹昂面不改色，平靜地回視他。
「溫侯，看來有人不想讓你做這個平東將軍啊。「
呂布的大腦，在這一瞬間，轉得比任何時候都快。
陳珪反了。城內起火。東門被控制。
而曹仁的軍隊，就在五里之外。
這不是援軍。
這是——
「曹昂！「呂布一聲暴喝，方天畫戟猛地指向曹昂的咽喉，「你敢算計我？！「
曹昂沒有躲。
他看著呂布，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憐憫，有決絕，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
「溫侯。「曹昂的聲音很平靜，「你本是將才，不該困在徐州這個四戰之地。歸順曹公，不失為一條出路。「
「放屁！「呂布目眥欲裂，「我呂布，寧做斷頭將軍，不做投降之犬！「
他猛地一夾馬腹，赤兔馬人立而起，方天畫戟帶著千鈞之力，向曹昂當頭劈下。
「少主！「
典韋一聲怒吼，雙鐵戟從馬背上騰空而起，硬生生架住了呂布的方天畫戟。
「鐺——！「
金鐵交鳴，聲震四野。
呂布坐在赤兔馬上，看著典韋，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他認得這員猛將——宛城之戰，就是這個大漢，雙戟擋住了張繡的千軍萬馬，救了曹操一命。
「典韋！「呂布咬牙切齒，「你也來送死！「
「溫侯。「典韋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我家少主說了，能活捉就活捉，不能活捉……就送你上路。「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一陣沉悶的馬蹄聲。
像悶雷，從地平線上滾來。
呂布猛地轉頭——
東門外五里，黑壓壓的騎兵，如潮水般湧來。為首一將，面如重棗，長須飄飄，手持大刀，正是曹仁。
「曹仁！「呂布嘶吼一聲，方天畫戟猛地一揮，「全軍列陣！迎敵！「
但他身後的三百親兵，已經亂了。
他們不是怕曹仁。他們是怕——身後的城門。
東門方向，濃煙滾滾，火光沖天。喊殺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像潮水般從城內湧出來。
陳珪反了。糜芳反了。城內的士族家丁，舉著火把，見呂布的兵就殺。
呂布被困在了中間。
前有曹仁的鐵騎，後有城內的叛軍。三百親兵，五百陷陣營，被夾在中間，進退不得。
「溫侯！「曹昂騎馬退後幾步，高聲道，「降者不殺！曹公念你是將才，願保你全家性命！「
「我降你娘！「呂布紅了眼，方天畫戟一指曹昂，「曹昂！今日有你無我！「
他催動赤兔馬，直撲曹昂。
但典韋擋在了前面。
「少主退後！「典韋雙戟舞得密不透風，硬生生擋住了呂布的衝鋒。
兩員猛將，在城門外廝殺起來。呂布勇冠三軍，方天畫戟如狂風暴雨；典韋力大無窮，雙鐵戟如銅牆鐵壁。一時間，竟難分高下。
但呂布的親兵，已經撐不住了。
曹仁的鐵騎到了。
五千騎兵，如黑色的洪流，瞬間淹沒了呂布的陣型。三百親兵，被沖得七零八落，死傷慘重。
呂布看到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他猛地逼退典韋，調轉馬頭，向北方衝去。
「想跑？「曹昂冷笑一聲，從袖中抽出一支令箭，高高舉起，「放箭！「
城牆上——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曹仁的弓弩手。
箭如雨下。
呂布揮舞方天畫戟，撥開箭矢，但赤兔馬中了一箭，悲鳴一聲，前蹄跪倒。呂布被甩下馬來，重重地摔在地上。
「溫侯！「
幾名親兵衝上來，想扶他起來。但曹仁的騎兵已經到了眼前，長刀架在了呂布的脖子上。
呂布躺在地上，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忽然笑了。
那笑聲里，有狂傲，有不甘，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解脫。
「曹孟德……你贏了。「
他閉上眼睛，不再掙扎。
曹昂騎馬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這個曾經叱吒風雲的「虎將「。
「溫侯，下邳城已經投降了。你的家人，我會保他們平安。「
呂布睜開眼，看了曹昂一眼。
「你……和曹操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曹操殺我，是為了徐州。你殺我……「呂布的聲音越來越低，「是為了天下。「
他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曹仁走到曹昂面前，拱手：「子脩，下邳已破。陳宮在府中自縛請降，高順在琅琊被臧霸截住，也投降了。徐州，拿下了。「
曹昂點了點頭。
他轉頭看向下邳城的方向。城內的火光已經小了，但濃煙還在升起。這座四戰之城，經歷了又一場血與火的洗禮。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這一次，徐州終於有了一個真正能給它帶來太平的主人。
「進城。「曹昂翻身上馬，「安撫百姓，收編降卒，穩定秩序。告訴陳珪先生——徐州，交給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