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人進樓沒出來
這得多離譜才能想出這種可能？
大白天，兇手如何進入屋內？
張妍為什麼沒有呼救？
事後她父母回家，又為什麼沒發現任何異常？
怎麼想都說不通。
可讓車內幾人意外的是，於大成竟然直接點了頭。
「沒錯，你猜對了。」
錢程嚇得連忙撇清：「我可沒猜，是你自己說的。」
這種判斷萬一錯了，絕對是個大坑。
他可不敢平白分走一半功勞，更不想分走一半責任。
「先打電話。」
於大成語氣平靜，聽起來顯然非常有把握。
錢程聯繫完技術科，放下手機說道：「科長會帶人趕過去。你最好別判斷錯了，不然這次大家一起丟人。」
他同樣是專案組成員。
真要鬧出一場烏龍，誰也別想獨善其身。
於大成沒有理會他的抱怨，只慢慢解釋道：「既然能夠確認張妍回到過家，我的判斷就不會偏離太遠。」
「被子留下壓痕，說明她進屋以後曾經躺下休息。」
「這代表她原本沒有打算很快再次出門。」
「可她後來卻離開了，而且沒有通知父母。」
「這兩點結合起來，足以說明，她離開住所並非出於自願。」
車內三人安靜聽著，沒有一個人插話。
因為於大成提到的這些細節，他們之前根本沒有往深處想。
恰恰又都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再想一個問題。」
於大成稍作停頓，忽然問道：「為什麼張妍父母直到三天以後，才發現女兒曾經回過家？」
車內頓時陷入沉默。
過了一會兒，呂忠鑫開口回答：「剛才不是已經解釋了嗎？那幾天他們心裡只顧著找女兒，根本沒心情收拾房間，所以才沒有及時注意到東西被動過。」
於大成沒有反駁，只重新安靜下來。
呂忠鑫等了一會兒，被這份沉默弄得渾身不舒服，終於忍不住催道：「你倒是接著說啊！」
於大成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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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我們得先跳出別人已經給出的解釋。」
「只有把原有判斷全部放到一邊，站在客觀角度重新看這件事，才不會一直被別人的思路牽著走。」
「少拿這套來教我。」呂忠鑫最後那點耐性也被磨光了，催促道，「趕緊說重點！」
人的思考方式各有不同，哪怕刻意模仿，也不可能做到一模一樣，能學出七八成就已經很難得。
這個道理，呂忠鑫當然清楚。因此他從沒覺得自己能徹底摸透於大成的心思。眼前這個徒弟，顯然正站在一個與他不同的角度審視整件案子。
「其實不複雜。」於大成壓低聲音說道，「對方不是衝著錢來的，從一開始，他的目標就是張妍。」
根本不必再往下解釋。
張妍家中沒有任何財物遺失，正因如此，她的父母才沒有發現家裡曾進過外人。可想要推導出這一點，首先就得有一個前提——張妍是在自己家裡遇害的。
呂忠鑫側過臉，重新打量了於大成一眼。
難不成還在派出所時，這小子就已經把這個假設一點點補全了？
警校還會教這種東西？
真要教，怎麼沒見其他剛入行的新人會用？呂忠鑫前後帶過十幾個新人，像於大成這種，他還真是第一次碰上。
莫非警校的老師私下給他吃過小灶？
想到於大成平時對自己的那股殷勤勁兒，呂忠鑫越琢磨，越覺得這種可能不小。
這徒弟雖然身材胖了點，腦子卻轉得快，還特別會看人眼色。這樣的人放在身邊，確實很難讓人討厭。
幾人趕到張妍家所在的居民樓下後，同行民警建議只讓三個人上去。
張妍父母如今的精神狀態很差，人一多，很可能會對他們造成更大的刺激。簡單商量過後，那名民警主動留在小區入口，負責接應隨後趕來的技術科人員。
於大成對此沒有異議。接下來的現場查看，本來也不是普通民警能夠插手的。
上樓之後，呂忠鑫走到防盜門前，控制著力道輕敲了兩下。
這種時候，自然得由他出面。至於身後的徒弟，那一身橫向發展的體格，再加上微微凸起的肚子，怎麼看都不像個警察。
人家已經夠難受了，要是再把他們誤認成別的什麼人，只會平添麻煩。
屋裡甚至沒傳來詢問身份的聲音，防盜門便直接被人從裡面拉開。
開門的是一名中年女人。她臉上幾乎沒有血色，雙眼布滿紅絲，整個人憔悴得厲害，讓人看上一眼便覺得心裡發堵。
呂忠鑫刻意放緩語氣，聲音也比平時柔和許多：「抱歉打擾了。我們負責調查張妍的案子，今天過來，是想再了解一些情況。」
他像是生怕自己的聲音稍微重一點，就會驚動眼前這個已經瀕臨崩潰的母親。
「嗯，進來吧。」
張妍母親神情木然，只淡淡應了一聲，便轉身往客廳里走。
三人隨後進入屋內。
於大成趁機觀察了一遍房子的布局。兩室一廳，使用面積約莫七十平方米，是再常見不過的普通住宅，暫時看不出有什麼異常之處。
張妍母親沒有招呼他們，自顧自在沙發上坐下。她雙臂抱著膝蓋，腦袋低垂，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了焦點，整個人仿佛只剩下了一具軀殼。
看到這一幕，於大成在心中無聲嘆息。
讓父母親手送走自己的孩子，世間還有幾種痛苦能與之相比？
呂忠鑫沒有說安慰的話，直接開口：「我們想進張妍的臥室看一看。」
不是他們冷漠，而是彼此都明白，那些安慰根本沒有意義。此時說再多寬慰的話，也比不上儘快把兇手抓住。
只有案件早日告破，張妍的遺體才能儘快下葬，她的家人也能少在煎熬里多熬一天。
「那邊那間。」
張妍母親抬起手，朝其中一道房門指了指。
三人走到門外，錢程打開隨身攜帶的勘驗箱，取出鞋套分給兩人。等所有人穿戴好後，呂忠鑫才推開房門，帶著他們依次走了進去。
於大成進屋後先快速環視一圈，隨後便把注意力落在窗邊那張單人床上。
還好。
房間沒有經過收拾。被褥上那道下陷的痕跡雖然已經變淺，卻仍能隱約分辨出來。
來之前，他最擔心的便是這間臥室已經被人打掃過。一旦現場遭到清理，大量細微痕跡都會隨之消失，之後想要提取證據，難度必然成倍增加。
於大成回頭望向客廳。那個中年女人仍坐在沙發上，保持著先前的姿勢。
遭遇這種事情，誰還能有心思整理房間？她如今恐怕連吃飯的念頭都沒有。
「屋裡的東西一件都別碰。」錢程低聲提醒，「也儘可能別亂走。我們沒有穿現場勘查服，專用器材也沒帶齊，現在只做初步觀察。」
於大成點頭表示明白，接著緩緩退開半步，讓整張床完整地落入自己的視線。
他的目光先停在床頭，繼而一寸寸掃過周圍。
被子雖被疊了起來，擺放的位置卻明顯有過移動，而且歪得很不自然。張妍母親如果只是日常疊被，不會故意把它放成這樣。
床頭兩邊的床單同樣殘留著不少皺褶，其中一部分顯然來自身體反覆扭動。另有一處痕跡與周圍完全不同，中央凹陷得最深，面積約有拳頭大小，四周則延伸出一道道條狀紋路。
那形狀看上去，就像有人在極度用力之下，五指死死摳住了床單。
這才像真正的案發現場。
大白天，兇手如何進入屋內？
張妍為什麼沒有呼救？
事後她父母回家，又為什麼沒發現任何異常？
怎麼想都說不通。
可讓車內幾人意外的是，於大成竟然直接點了頭。
「沒錯，你猜對了。」
錢程嚇得連忙撇清：「我可沒猜，是你自己說的。」
這種判斷萬一錯了，絕對是個大坑。
他可不敢平白分走一半功勞，更不想分走一半責任。
「先打電話。」
於大成語氣平靜，聽起來顯然非常有把握。
錢程聯繫完技術科，放下手機說道：「科長會帶人趕過去。你最好別判斷錯了，不然這次大家一起丟人。」
他同樣是專案組成員。
真要鬧出一場烏龍，誰也別想獨善其身。
於大成沒有理會他的抱怨，只慢慢解釋道：「既然能夠確認張妍回到過家，我的判斷就不會偏離太遠。」
「被子留下壓痕，說明她進屋以後曾經躺下休息。」
「這代表她原本沒有打算很快再次出門。」
「可她後來卻離開了，而且沒有通知父母。」
「這兩點結合起來，足以說明，她離開住所並非出於自願。」
車內三人安靜聽著，沒有一個人插話。
因為於大成提到的這些細節，他們之前根本沒有往深處想。
恰恰又都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再想一個問題。」
於大成稍作停頓，忽然問道：「為什麼張妍父母直到三天以後，才發現女兒曾經回過家？」
車內頓時陷入沉默。
過了一會兒，呂忠鑫開口回答：「剛才不是已經解釋了嗎？那幾天他們心裡只顧著找女兒，根本沒心情收拾房間，所以才沒有及時注意到東西被動過。」
於大成沒有反駁，只重新安靜下來。
呂忠鑫等了一會兒，被這份沉默弄得渾身不舒服，終於忍不住催道：「你倒是接著說啊！」
於大成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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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我們得先跳出別人已經給出的解釋。」
「只有把原有判斷全部放到一邊，站在客觀角度重新看這件事，才不會一直被別人的思路牽著走。」
「少拿這套來教我。」呂忠鑫最後那點耐性也被磨光了，催促道，「趕緊說重點！」
人的思考方式各有不同，哪怕刻意模仿，也不可能做到一模一樣，能學出七八成就已經很難得。
這個道理，呂忠鑫當然清楚。因此他從沒覺得自己能徹底摸透於大成的心思。眼前這個徒弟，顯然正站在一個與他不同的角度審視整件案子。
「其實不複雜。」於大成壓低聲音說道，「對方不是衝著錢來的，從一開始，他的目標就是張妍。」
根本不必再往下解釋。
張妍家中沒有任何財物遺失，正因如此，她的父母才沒有發現家裡曾進過外人。可想要推導出這一點，首先就得有一個前提——張妍是在自己家裡遇害的。
呂忠鑫側過臉，重新打量了於大成一眼。
難不成還在派出所時，這小子就已經把這個假設一點點補全了？
警校還會教這種東西？
真要教，怎麼沒見其他剛入行的新人會用？呂忠鑫前後帶過十幾個新人，像於大成這種，他還真是第一次碰上。
莫非警校的老師私下給他吃過小灶？
想到於大成平時對自己的那股殷勤勁兒，呂忠鑫越琢磨，越覺得這種可能不小。
這徒弟雖然身材胖了點，腦子卻轉得快，還特別會看人眼色。這樣的人放在身邊，確實很難讓人討厭。
幾人趕到張妍家所在的居民樓下後，同行民警建議只讓三個人上去。
張妍父母如今的精神狀態很差，人一多，很可能會對他們造成更大的刺激。簡單商量過後，那名民警主動留在小區入口，負責接應隨後趕來的技術科人員。
於大成對此沒有異議。接下來的現場查看，本來也不是普通民警能夠插手的。
上樓之後，呂忠鑫走到防盜門前，控制著力道輕敲了兩下。
這種時候，自然得由他出面。至於身後的徒弟，那一身橫向發展的體格，再加上微微凸起的肚子，怎麼看都不像個警察。
人家已經夠難受了，要是再把他們誤認成別的什麼人，只會平添麻煩。
屋裡甚至沒傳來詢問身份的聲音，防盜門便直接被人從裡面拉開。
開門的是一名中年女人。她臉上幾乎沒有血色，雙眼布滿紅絲，整個人憔悴得厲害，讓人看上一眼便覺得心裡發堵。
呂忠鑫刻意放緩語氣，聲音也比平時柔和許多：「抱歉打擾了。我們負責調查張妍的案子，今天過來，是想再了解一些情況。」
他像是生怕自己的聲音稍微重一點，就會驚動眼前這個已經瀕臨崩潰的母親。
「嗯，進來吧。」
張妍母親神情木然，只淡淡應了一聲，便轉身往客廳里走。
三人隨後進入屋內。
於大成趁機觀察了一遍房子的布局。兩室一廳，使用面積約莫七十平方米，是再常見不過的普通住宅，暫時看不出有什麼異常之處。
張妍母親沒有招呼他們，自顧自在沙發上坐下。她雙臂抱著膝蓋，腦袋低垂，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了焦點，整個人仿佛只剩下了一具軀殼。
看到這一幕，於大成在心中無聲嘆息。
讓父母親手送走自己的孩子，世間還有幾種痛苦能與之相比？
呂忠鑫沒有說安慰的話，直接開口：「我們想進張妍的臥室看一看。」
不是他們冷漠，而是彼此都明白，那些安慰根本沒有意義。此時說再多寬慰的話，也比不上儘快把兇手抓住。
只有案件早日告破，張妍的遺體才能儘快下葬，她的家人也能少在煎熬里多熬一天。
「那邊那間。」
張妍母親抬起手，朝其中一道房門指了指。
三人走到門外，錢程打開隨身攜帶的勘驗箱，取出鞋套分給兩人。等所有人穿戴好後，呂忠鑫才推開房門，帶著他們依次走了進去。
於大成進屋後先快速環視一圈，隨後便把注意力落在窗邊那張單人床上。
還好。
房間沒有經過收拾。被褥上那道下陷的痕跡雖然已經變淺，卻仍能隱約分辨出來。
來之前，他最擔心的便是這間臥室已經被人打掃過。一旦現場遭到清理，大量細微痕跡都會隨之消失，之後想要提取證據，難度必然成倍增加。
於大成回頭望向客廳。那個中年女人仍坐在沙發上，保持著先前的姿勢。
遭遇這種事情，誰還能有心思整理房間？她如今恐怕連吃飯的念頭都沒有。
「屋裡的東西一件都別碰。」錢程低聲提醒，「也儘可能別亂走。我們沒有穿現場勘查服，專用器材也沒帶齊，現在只做初步觀察。」
於大成點頭表示明白，接著緩緩退開半步，讓整張床完整地落入自己的視線。
他的目光先停在床頭，繼而一寸寸掃過周圍。
被子雖被疊了起來，擺放的位置卻明顯有過移動，而且歪得很不自然。張妍母親如果只是日常疊被，不會故意把它放成這樣。
床頭兩邊的床單同樣殘留著不少皺褶，其中一部分顯然來自身體反覆扭動。另有一處痕跡與周圍完全不同，中央凹陷得最深，面積約有拳頭大小，四周則延伸出一道道條狀紋路。
那形狀看上去，就像有人在極度用力之下，五指死死摳住了床單。
這才像真正的案發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