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封鄭州來信，丈夫身世再掀波瀾
進了六月，天說熱就熱了。
中午的日頭白花花的，照得街上的土路冒白煙。飯館裡雖然支著電風扇，吹出來的風也是熱的。客人們吃麵吃得滿頭汗，有人開始問："老闆娘，有涼麵沒？"
頭一回有人問的時候，李秀娥愣了一下。第二回、第三回，她就上心了。
"秋燕，你覺不覺得天熱了以後，點湯麵的人少了？"
王秋燕想了想："是少了點。中午好多人只要碗胡辣湯就著饃吃，不怎麼點面了。"
"那不行。"李秀娥拿抹布擦著櫃檯，"湯麵太熱，夏天沒人愛吃。得上涼麵。"
她前世開過多年飯館，夏天賣涼麵是標配。但1983年的小縣城，涼麵還不常見，做法也簡單——麵條煮熟過涼水，拌上蒜汁、醋、香油，頂多加點黃瓜絲。
李秀娥不滿足於此。她琢磨了兩天，弄出個配方：麵條要擀得稍硬一些，煮好過涼水，拌上熟油防粘；調料用芝麻醬調開，加蒜汁、陳醋、醬油、白糖少許、辣椒油，再配上黃瓜絲和焯過水的綠豆芽。另外單獨做一鍋雞蛋鹵，要加的另盛一勺澆在上頭。
"這能好吃？"王秋燕看著她擺弄，將信將疑。
"你嘗嘗。"
王秋燕拌了一碗，吸溜了一口，眼睛亮了："中！比我以前吃的涼麵香多了。"
"那就上。"李秀娥說，"定價三毛五一碗，加雞蛋滷的四毛。"
涼麵第一天推出，賣了四十多碗。到第三天，中午光涼麵就能賣六十多碗，把湯麵的量補上了。客人們都說秀娥飯館的涼麵跟別處不一樣，醬香味足，還帶點回甜。
劉紅梅站在隔壁雜貨鋪門口，看著飯館進進出出的人，臉拉得老長。
李秀娥沒工夫搭理她。她在算帳：涼麵成本比湯麵低——不用燒湯，黃瓜和綠豆芽也便宜，毛利率反而更高。六月上半月算下來，飯館加早點加菸草，一個月能掙一千二三百。
這個數字讓她心裡踏實。1983年的縣城，普通工人月薪三十多塊，她一個月掙人家三年的工資。
但她不飄。前世見過太多人掙了點錢就忘乎所以，最後栽跟頭的。她把每天的流水一筆一筆記在帳本上，支出和收入分得清清楚楚，稅按月交，票據按月理。
這天下午，陳根生從農具廠下班回來，一進門就喊："秀娥。"
李秀娥聽他聲音有點不一樣，抬頭看他："咋了？"
"趙主任今天找我談話了。"陳根生坐到凳子上，臉上帶著點笑，又有點不敢信的樣子，"轉正表交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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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娥手裡的抹布停住了："批了？"
"表交了，等廠里和勞動局批。趙主任說問題不大，就是走個手續，最快下個月就能批下來。"陳根生搓了搓手，"轉正以後工資三十七塊五，還有醫藥費報銷。"
"好事啊。"李秀娥笑了，"今晚加個菜。"
"嗯。"陳根生應了一聲，又說，"趙主任還說，廠里最近訂單少了，下半年可能不太行。但轉正的人不受影響，合同工就不好說了。"
李秀娥心裡動了一下。農具廠是縣辦國營廠，這兩年開始有訂單不足的跡象。她前世的記憶里，八十年代中後期不少國營廠都走了下坡路，工人下崗的不在少數。但這話現在沒法跟陳根生說。
"先轉正再說。"她道，"別的走一步看一步。"
正說著，小翠從外頭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秀娥姐，郵局送來的，掛號信。"
李秀娥接過來一看，信封上寫著"陳根生收"，寄件地址是鄭州國棉廠家屬院。她心裡一跳，遞給陳根生："鄭州來的，孫志遠的信。"
陳根生趕緊拆開，蹲在門口就著天光看。李秀娥在旁邊等著，見他看著看著，手開始抖。
"咋了？"
陳根生抬起頭，眼眶紅了："秀娥，我爸的事……有眉目了。"
他把信遞給她。李秀娥接過來仔細看。孫志遠的字寫得工工整整，信上說：中央最近下了文件，對錯劃右派的人要進行複查改正，河南省里已經開始布置了。他一直在跑陳敬之的案子，現在材料遞上去了，讓陳根生務必帶上能證明父子關係的材料，儘快來鄭州一趟，當面談。
信的末尾，孫志遠又加了一段：西大街老房子的事要注意。現在住著的老王最近在托人打聽房子的來歷，還去房管局問過。孫志遠擔心老王想占房子，讓陳根生最好把地契的事弄清楚，帶上相關憑據。
李秀娥把信看了兩遍，沉默了一會兒。
"得去。"她說。
"轉正的事不差這幾天。"李秀娥說，"你爸的事等了二十多年，不能再拖。房子的事也一樣，地契在咱手裡，不能讓別人占了。"
她頓了頓，又道："這回我跟你一起去。"
陳根生愣了："你去？飯館咋辦？"
"有秋燕和小翠盯著，涼麵她們都會做，早點也能出。就去兩三天，耽誤不了。"李秀娥把信折好還給他，"你爸的事，我得跟著。房子的事，地契藏在夾牆裡，到時候怎麼取、取出來怎麼辦，得商量著來。"
陳根生看著她，點了點頭。
"那就去。"
當天晚上，李秀娥把飯館的事安排給王秋燕和小翠，又去胡辣湯大嫂那兒打了招呼，讓她幫忙照看點。大嫂拍著胸脯說："你放心去，這邊有我呢。"
回到家，李秀娥從箱底翻出一個布包，裡頭是陳根生他娘留下的幾件舊物。她記得陳根生說過，他娘臨死前提過一嘴，說鄭州老房子的地契藏在夾牆裡，但具體位置沒來得及說清楚。
"夾牆在哪個屋，你有印象沒？"她問陳根生。
陳根生搖頭："我那時候才四歲，啥都不記得。就記得院子裡有棵棗樹。"
"有棗樹就好找。"李秀娥把布包收好，"到了鄭州，先見孫志遠，再去西大街看房子。見了老王，先別露地契的事，探探他的口風。"
"中。"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坐上了去鄭州的長途汽車。
中午的日頭白花花的，照得街上的土路冒白煙。飯館裡雖然支著電風扇，吹出來的風也是熱的。客人們吃麵吃得滿頭汗，有人開始問："老闆娘，有涼麵沒？"
頭一回有人問的時候，李秀娥愣了一下。第二回、第三回，她就上心了。
"秋燕，你覺不覺得天熱了以後，點湯麵的人少了？"
王秋燕想了想："是少了點。中午好多人只要碗胡辣湯就著饃吃，不怎麼點面了。"
"那不行。"李秀娥拿抹布擦著櫃檯，"湯麵太熱，夏天沒人愛吃。得上涼麵。"
她前世開過多年飯館，夏天賣涼麵是標配。但1983年的小縣城，涼麵還不常見，做法也簡單——麵條煮熟過涼水，拌上蒜汁、醋、香油，頂多加點黃瓜絲。
李秀娥不滿足於此。她琢磨了兩天，弄出個配方：麵條要擀得稍硬一些，煮好過涼水，拌上熟油防粘；調料用芝麻醬調開，加蒜汁、陳醋、醬油、白糖少許、辣椒油，再配上黃瓜絲和焯過水的綠豆芽。另外單獨做一鍋雞蛋鹵，要加的另盛一勺澆在上頭。
"這能好吃？"王秋燕看著她擺弄，將信將疑。
"你嘗嘗。"
王秋燕拌了一碗，吸溜了一口，眼睛亮了："中！比我以前吃的涼麵香多了。"
"那就上。"李秀娥說，"定價三毛五一碗，加雞蛋滷的四毛。"
涼麵第一天推出，賣了四十多碗。到第三天，中午光涼麵就能賣六十多碗，把湯麵的量補上了。客人們都說秀娥飯館的涼麵跟別處不一樣，醬香味足，還帶點回甜。
劉紅梅站在隔壁雜貨鋪門口，看著飯館進進出出的人，臉拉得老長。
李秀娥沒工夫搭理她。她在算帳：涼麵成本比湯麵低——不用燒湯，黃瓜和綠豆芽也便宜，毛利率反而更高。六月上半月算下來，飯館加早點加菸草，一個月能掙一千二三百。
這個數字讓她心裡踏實。1983年的縣城，普通工人月薪三十多塊，她一個月掙人家三年的工資。
但她不飄。前世見過太多人掙了點錢就忘乎所以，最後栽跟頭的。她把每天的流水一筆一筆記在帳本上，支出和收入分得清清楚楚，稅按月交，票據按月理。
這天下午，陳根生從農具廠下班回來，一進門就喊："秀娥。"
李秀娥聽他聲音有點不一樣，抬頭看他："咋了？"
"趙主任今天找我談話了。"陳根生坐到凳子上，臉上帶著點笑，又有點不敢信的樣子，"轉正表交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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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娥手裡的抹布停住了："批了？"
"表交了，等廠里和勞動局批。趙主任說問題不大，就是走個手續，最快下個月就能批下來。"陳根生搓了搓手，"轉正以後工資三十七塊五，還有醫藥費報銷。"
"好事啊。"李秀娥笑了，"今晚加個菜。"
"嗯。"陳根生應了一聲，又說，"趙主任還說，廠里最近訂單少了，下半年可能不太行。但轉正的人不受影響，合同工就不好說了。"
李秀娥心裡動了一下。農具廠是縣辦國營廠，這兩年開始有訂單不足的跡象。她前世的記憶里，八十年代中後期不少國營廠都走了下坡路，工人下崗的不在少數。但這話現在沒法跟陳根生說。
"先轉正再說。"她道，"別的走一步看一步。"
正說著，小翠從外頭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秀娥姐，郵局送來的，掛號信。"
李秀娥接過來一看，信封上寫著"陳根生收"，寄件地址是鄭州國棉廠家屬院。她心裡一跳，遞給陳根生："鄭州來的，孫志遠的信。"
陳根生趕緊拆開，蹲在門口就著天光看。李秀娥在旁邊等著，見他看著看著，手開始抖。
"咋了？"
陳根生抬起頭，眼眶紅了："秀娥，我爸的事……有眉目了。"
他把信遞給她。李秀娥接過來仔細看。孫志遠的字寫得工工整整，信上說：中央最近下了文件，對錯劃右派的人要進行複查改正，河南省里已經開始布置了。他一直在跑陳敬之的案子，現在材料遞上去了，讓陳根生務必帶上能證明父子關係的材料，儘快來鄭州一趟，當面談。
信的末尾，孫志遠又加了一段：西大街老房子的事要注意。現在住著的老王最近在托人打聽房子的來歷，還去房管局問過。孫志遠擔心老王想占房子，讓陳根生最好把地契的事弄清楚，帶上相關憑據。
李秀娥把信看了兩遍，沉默了一會兒。
"得去。"她說。
"轉正的事不差這幾天。"李秀娥說，"你爸的事等了二十多年，不能再拖。房子的事也一樣，地契在咱手裡，不能讓別人占了。"
她頓了頓，又道："這回我跟你一起去。"
陳根生愣了："你去？飯館咋辦？"
"有秋燕和小翠盯著，涼麵她們都會做，早點也能出。就去兩三天，耽誤不了。"李秀娥把信折好還給他，"你爸的事，我得跟著。房子的事，地契藏在夾牆裡，到時候怎麼取、取出來怎麼辦，得商量著來。"
陳根生看著她，點了點頭。
"那就去。"
當天晚上，李秀娥把飯館的事安排給王秋燕和小翠，又去胡辣湯大嫂那兒打了招呼，讓她幫忙照看點。大嫂拍著胸脯說："你放心去，這邊有我呢。"
回到家，李秀娥從箱底翻出一個布包，裡頭是陳根生他娘留下的幾件舊物。她記得陳根生說過，他娘臨死前提過一嘴，說鄭州老房子的地契藏在夾牆裡，但具體位置沒來得及說清楚。
"夾牆在哪個屋，你有印象沒？"她問陳根生。
陳根生搖頭："我那時候才四歲，啥都不記得。就記得院子裡有棵棗樹。"
"有棗樹就好找。"李秀娥把布包收好，"到了鄭州，先見孫志遠，再去西大街看房子。見了老王，先別露地契的事，探探他的口風。"
"中。"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坐上了去鄭州的長途汽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