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翻盤！人贓並獲，大廚被帶走
三月三十，下午四點。
李秀娥站在國營飯店正門對面的牆根底下，看著表。她沒有表，是問胡辣湯大嫂借的舊手錶，錶帶斷了，用繩子系在手腕上。
四點二十，馬保國從後門探出頭來，朝她點了一下。
那是信號：周德發在更衣室。
李秀娥吸了口氣，穿過馬路，推開了國營飯店的正門。
這個時辰不是飯點，店裡沒幾個客人。周德發不在前廳，後廚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響。她沒往後廚走，而是直接拐向走廊盡頭的更衣室。
更衣室的門虛掩著。她推開門，看見周德發背對著她，正蹲在一個打開的柜子前，手裡翻著一個藍皮小本子。
"周師傅。"
周德發猛地回頭，看見是她，臉色一變，下意識把本子往身後藏。
"你、你怎麼進來的？出去！這是後廚重地！"
"我來跟你說句話。"李秀娥沒動，站在門口，"周德發，你誣告我倒賣糧票，又找人作偽證，這事你打算怎麼了？"
周德發站起來，臉上的驚慌變成了陰狠："你他媽少血口噴人！張寶強按了手印的證詞，你翻不了案！"
"張寶強收了你二十塊錢。"李秀娥盯著他的眼睛，"二黃毛收了你十塊錢。你以為這些事沒人知道？"
周德發的瞳孔縮了一下，但他很快鎮定下來，冷笑一聲："知道又咋樣？你有證據嗎？"
"證據？"李秀娥看了一眼他身後的柜子，"你手裡那個本子是什麼？"
周德發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把本子塞進兜里，伸手就來推李秀娥："你給我滾！"
李秀娥沒躲，被他推得撞在門框上，肩膀生疼。但她沒退，反而提高了聲音："周德發，你偷拿公家的豬肉、白面、香油，記在那個本子上，兩年多了吧？你以為沒人知道？"
"你閉嘴！"周德發急了，上來捂她的嘴。
就在這時候，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周德發，你在幹什麼？"
是王同志。他身後跟著兩個人，其中一個是國營飯店的經理——周德發的遠房親戚。他臉色鐵青，顯然已經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了。
周德發的手僵在半空中。
"王、王同志，你怎麼來了？"
王同志沒理他，看了看李秀娥："李秀娥，你說的本子呢？"
李秀娥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看向周德發的口袋。
王同志走到周德發麵前，伸出手："拿出來。"
周德發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王同志，這、這是私人物品——"
"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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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發磨蹭了半天，從兜里掏出那個藍皮小本子，遞過去。王同志翻開看了幾頁，臉色越來越沉。
"豬肉三十二斤、白面四十七斤、香油六斤……"王同志念了幾行，抬頭看著周德發，"這都是你從後廚拿的？"
周德發腿一軟，靠在柜子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飯店經理的臉色比周德發還難看。他大概沒想到，自己一直護著的親戚，居然留下了這麼個要命的東西。
後來的事，李秀娥是聽胡辣湯大嫂轉述的。
那天下午，工商所的人把周德髮帶走了。帳本查了一整夜，差出來的數目比小本子上記的還多——兩年多時間，周德發從國營飯店偷拿的食材折了三百多塊錢。在1983年，這是一筆巨款。
張寶強也被叫到了工商所。一開始他還嘴硬，等聽說周德發全招了，當場就癱了，哭著承認自己收了二十塊錢作偽證。工商所的人說，作偽證是要負法律責任的，但考慮到他是被唆使的，從輕處理，罰了款，寫了檢討，還通知了李大莊的大隊部。
張寶強回村那天，好多人站在村口看。他低著頭走得飛快，跟條喪家犬似的。
李秀娥的停業通知在第二天就解除了。王同志親自來汽車站告訴她，還帶了句話——劉局長說，個體戶合法經營受保護，以後再有人故意刁難，可以直接去工商局反映。
四月初一，李秀娥重新出攤。
她到的時候，胡辣湯大嫂已經幫她把地方占好了，地上鋪了塊新塑料布。火生著，餅下鍋，滋啦一聲響，蔥花香飄出來的時候，老主顧們就圍過來了。
"妮兒，你可回來了！"
"這幾天沒吃著你的餅，想得慌！"
"聽說告你的那個人被抓了？活該！"
李秀娥一邊翻餅一邊笑，手上的動作沒停。一上午，四十斤面賣得精光，比出事前還多。
收攤的時候，陳根生來接她。他今天穿了件新褂子——藍布的，是李秀娥給他做的。
"趙主任跟我說了，"他推著車子，忽然開口，"農具廠決定招我當合同工，一個月三十五塊。"
李秀娥停下腳步："真的？"
"嗯。五月一號上班。"
她看著他，嘴角慢慢翹起來。三十五塊錢，加上她賣餅一天七八塊，這日子真的有奔頭了。
"還有個事。"陳根生的耳根紅了。
"啥事？"
他從懷裡掏出個東西遞給她。是一隻木頭刻的小兔子，比上回那隻大一點，雕得更細，兔子背上還刻了一朵小花。
"上次那個太小了。"他悶聲說，"這個……放家裡。"
李秀娥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木頭被磨得光滑，拿在手裡溫溫的。
"陳根生。"
"嗯？"
"等你上了班，咱們把喜事辦了吧。"
陳根生愣住了，站在路中間，推著車子，張著嘴，半天沒反應過來。
"你不願意就算了。"李秀娥轉身往前走。
"願意！"他在後面喊了一聲，聲音大得路邊樹上的麻雀都飛了。
李秀娥沒回頭，但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夕陽照在土路上，兩邊的麥子已經齊腰高了，綠油油的，風一吹，浪一樣地翻。
她攥著那隻木頭兔子，腳步輕快。
周德發倒了，張寶強罰了，縣城這攤子算是站穩了。但李秀娥心裡清楚，這只是開始。
汽車站門口的小推車，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她要的是一間鋪面，一個真正的飯館，不用再看天吃飯，不用再被人趕來趕去。
還有陳根生。他從來不提自己的事，但李秀娥知道，他心裡藏著東西。他爹是木匠，給他留下了手藝，卻沒留下一個家。那些成分不好的年月，他一個人是怎麼過來的，他從來不說。
但她會等。
等他願意說的那一天。
李秀娥站在國營飯店正門對面的牆根底下，看著表。她沒有表，是問胡辣湯大嫂借的舊手錶，錶帶斷了，用繩子系在手腕上。
四點二十，馬保國從後門探出頭來，朝她點了一下。
那是信號：周德發在更衣室。
李秀娥吸了口氣，穿過馬路，推開了國營飯店的正門。
這個時辰不是飯點，店裡沒幾個客人。周德發不在前廳，後廚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響。她沒往後廚走，而是直接拐向走廊盡頭的更衣室。
更衣室的門虛掩著。她推開門，看見周德發背對著她，正蹲在一個打開的柜子前，手裡翻著一個藍皮小本子。
"周師傅。"
周德發猛地回頭，看見是她，臉色一變，下意識把本子往身後藏。
"你、你怎麼進來的？出去！這是後廚重地！"
"我來跟你說句話。"李秀娥沒動，站在門口，"周德發，你誣告我倒賣糧票，又找人作偽證，這事你打算怎麼了？"
周德發站起來，臉上的驚慌變成了陰狠："你他媽少血口噴人！張寶強按了手印的證詞，你翻不了案！"
"張寶強收了你二十塊錢。"李秀娥盯著他的眼睛，"二黃毛收了你十塊錢。你以為這些事沒人知道？"
周德發的瞳孔縮了一下，但他很快鎮定下來，冷笑一聲："知道又咋樣？你有證據嗎？"
"證據？"李秀娥看了一眼他身後的柜子，"你手裡那個本子是什麼？"
周德發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把本子塞進兜里，伸手就來推李秀娥："你給我滾！"
李秀娥沒躲，被他推得撞在門框上，肩膀生疼。但她沒退，反而提高了聲音："周德發，你偷拿公家的豬肉、白面、香油，記在那個本子上，兩年多了吧？你以為沒人知道？"
"你閉嘴！"周德發急了，上來捂她的嘴。
就在這時候，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周德發，你在幹什麼？"
是王同志。他身後跟著兩個人，其中一個是國營飯店的經理——周德發的遠房親戚。他臉色鐵青，顯然已經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了。
周德發的手僵在半空中。
"王、王同志，你怎麼來了？"
王同志沒理他，看了看李秀娥："李秀娥，你說的本子呢？"
李秀娥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看向周德發的口袋。
王同志走到周德發麵前，伸出手："拿出來。"
周德發的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王同志，這、這是私人物品——"
"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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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發磨蹭了半天，從兜里掏出那個藍皮小本子，遞過去。王同志翻開看了幾頁，臉色越來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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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發腿一軟，靠在柜子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飯店經理的臉色比周德發還難看。他大概沒想到，自己一直護著的親戚，居然留下了這麼個要命的東西。
後來的事，李秀娥是聽胡辣湯大嫂轉述的。
那天下午，工商所的人把周德髮帶走了。帳本查了一整夜，差出來的數目比小本子上記的還多——兩年多時間，周德發從國營飯店偷拿的食材折了三百多塊錢。在1983年，這是一筆巨款。
張寶強也被叫到了工商所。一開始他還嘴硬，等聽說周德發全招了，當場就癱了，哭著承認自己收了二十塊錢作偽證。工商所的人說，作偽證是要負法律責任的，但考慮到他是被唆使的，從輕處理，罰了款，寫了檢討，還通知了李大莊的大隊部。
張寶強回村那天，好多人站在村口看。他低著頭走得飛快，跟條喪家犬似的。
李秀娥的停業通知在第二天就解除了。王同志親自來汽車站告訴她，還帶了句話——劉局長說，個體戶合法經營受保護，以後再有人故意刁難，可以直接去工商局反映。
四月初一，李秀娥重新出攤。
她到的時候，胡辣湯大嫂已經幫她把地方占好了，地上鋪了塊新塑料布。火生著，餅下鍋，滋啦一聲響，蔥花香飄出來的時候，老主顧們就圍過來了。
"妮兒，你可回來了！"
"這幾天沒吃著你的餅，想得慌！"
"聽說告你的那個人被抓了？活該！"
李秀娥一邊翻餅一邊笑，手上的動作沒停。一上午，四十斤面賣得精光，比出事前還多。
收攤的時候，陳根生來接她。他今天穿了件新褂子——藍布的，是李秀娥給他做的。
"趙主任跟我說了，"他推著車子，忽然開口，"農具廠決定招我當合同工，一個月三十五塊。"
李秀娥停下腳步："真的？"
"嗯。五月一號上班。"
她看著他，嘴角慢慢翹起來。三十五塊錢，加上她賣餅一天七八塊，這日子真的有奔頭了。
"還有個事。"陳根生的耳根紅了。
"啥事？"
他從懷裡掏出個東西遞給她。是一隻木頭刻的小兔子，比上回那隻大一點，雕得更細，兔子背上還刻了一朵小花。
"上次那個太小了。"他悶聲說，"這個……放家裡。"
李秀娥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木頭被磨得光滑，拿在手裡溫溫的。
"陳根生。"
"嗯？"
"等你上了班，咱們把喜事辦了吧。"
陳根生愣住了，站在路中間，推著車子，張著嘴，半天沒反應過來。
"你不願意就算了。"李秀娥轉身往前走。
"願意！"他在後面喊了一聲，聲音大得路邊樹上的麻雀都飛了。
李秀娥沒回頭，但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夕陽照在土路上，兩邊的麥子已經齊腰高了，綠油油的，風一吹，浪一樣地翻。
她攥著那隻木頭兔子，腳步輕快。
周德發倒了，張寶強罰了，縣城這攤子算是站穩了。但李秀娥心裡清楚，這只是開始。
汽車站門口的小推車，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她要的是一間鋪面，一個真正的飯館，不用再看天吃飯，不用再被人趕來趕去。
還有陳根生。他從來不提自己的事，但李秀娥知道，他心裡藏著東西。他爹是木匠，給他留下了手藝，卻沒留下一個家。那些成分不好的年月，他一個人是怎麼過來的，他從來不說。
但她會等。
等他願意說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