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凌晨四點的鬧鐘比教練可怕
林北在活塞的第一個月，總結起來就是兩件事：凌晨四點訓練，白天挨罵。
拉里·布朗罵人很有特點。他不吼，不摔戰術板，不罵髒話。他就是看著你，眼神像在看一塊發霉的奶酪，然後說：「你剛才那個防守，是在夢遊嗎？」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事實。被罵的人通常會覺得自己真的在夢遊，然後回去查監控，發現確實在夢遊。
林北沒被罵過。因為布朗從來不跟他說話。
這種冷暴力比罵人更難受。林北每天凌晨四點來訓練，練到七點，洗澡，換衣服，坐到板凳最末端。布朗從他身邊走過去，目不斜視。系統每天彈窗羞辱他：「宿主當前排名：全隊第14。第15名是球童小傑。小傑今天三分5中3。宿主三分訓練命中率32%。小傑比你准。」
「小傑是誰？」
【球童。穿錯鞋那個。他今天投進了三個三分。你昨天定點投籃100中32。】
「32%怎麼了？我是內線！」
【你是前鋒。前鋒的三分命中率標準是35%。你差3個點。小傑比你准。】
林北咬牙切齒地繼續練。
活塞的前十場常規賽，林北總共上場7分鐘。數據是0分0籃板0助攻1犯規。那個犯規是他上場後太緊張，直接把勒布朗撞出了邊線。勒布朗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裁判吹了犯規，布朗把他換下場。他在板凳上坐了整整兩節，系統彈窗安靜地浮在右下角：
【首次犯規。勒布朗罰球兩罰一中。宿主防守效果：讓他少得1分。微小的勝利。獎勵：防守+1。】
「我把他撞飛了你給我+1？」
【惡意犯規會被禁賽。系統不建議。】
「你還有不建議的時候？」
【系統偶爾會假裝有底線。】
那場比賽結束後，林北在更衣室角落換衣服。比盧普斯從他身邊經過，停了一下。
「你撞勒布朗那下，有點莽。」比盧普斯說。
「我知道。」
「但撞得挺有氣勢。」
林北抬頭看他。比盧普斯的表情很淡，但嘴角有一個極小的弧度。他拍了拍林北的肩膀，走了。系統彈窗：【迪化值+15。比盧普斯認為你「莽得有點氣勢」。當前迪化值：65。】
「這也行？」
【迪化值的核心邏輯是誤解。他以為你在下棋。其實你只是剎不住車。】
「……」
更衣室另一頭，米利西奇坐在自己的柜子前發呆。他的柜子比林北的大，位置比林北好，但他整個人縮在椅子裡，像一個被按了暫停鍵的人偶。林北看了他一會兒，走過去。
「達科。」林北叫他名字。
米利西奇抬起頭，眼神空洞。
「明天凌晨四點，我來訓練。你要一起嗎？」
米利西奇盯著他看了五秒。「你瘋了？」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可能吧。但你在板凳上坐了一整年，不瘋也差不多了。」
米利西奇沉默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繼續發呆。
第二天凌晨四點，訓練館的燈準時亮了。林北推開門，發現米利西奇已經站在三分線外，穿著訓練服，手裡拿著球。他看見林北進來，沒說話，只是投了一個。球砸在籃脖子上。
「你的手型不對。」林北走過去，「肘部再抬高一點。你出手的時候手腕在抖。」
米利西奇看了他一眼，又投了一個。還是砸了。
「肘部。」林北拍了拍他的胳膊肘，「抬到這裡。」
米利西奇調整了一下。再投。球穿過籃網。他愣了一秒。
「進了。」他說。聲音很輕。
「再來。」
兩個人練到六點半。米利西奇投了四百個球，進了兩百三十個。系統彈窗：【檢測到米利西奇投籃命中率提升。迪化值+50。當前迪化值：115。米利西奇認為你「可能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別說得這麼慘。」
【系統只是陳述事實。他在活塞的第二年。場均1.4分。他是2003屆榜眼。你是2003屆第58順位。你們兩個加在一起，不如勒布朗一條腿。】
「你能不能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不能。系統沒有情商。】
訓練結束後，米利西奇坐在場邊喘氣。他看著林北：「你為什麼幫我？」
林北想了想。「因為我一個人練太無聊了。」
「就這個？」
「就這個。」
米利西奇低下頭，看自己的手。他的手指很長，手掌很大，是天生打籃球的手。但他的手在抖，從第一年就開始抖，不知道為什麼。
「我的手總是抖。」米利西奇說，「從被選中那天開始。」
林北坐在他旁邊，後背靠著牆。訓練館的空調嗡嗡響著，把兩個人的汗味吹散。「勒布朗的手不抖。」林北說，「但他有他的麻煩。你有你的。我也有我的。」
「你有什麼麻煩？」
「我差點沒活過2026年。」
米利西奇轉過頭看他，表情困惑。林北笑了笑：「開玩笑的。」
那天訓練課，布朗照例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宣布下一場對熱火的戰術安排。林北照例坐在角落。但這次他注意到米利西奇坐在他旁邊。不是巧合，米利西奇挪過來的。
布朗講完戰術，看了一眼板凳席。「這場比賽，我需要有人幫我消耗奧尼爾。本，你一個人扛不住。」
本·華萊士點了點頭。布朗的目光在替補席上掃了一圈。林北沒有抱希望。他習慣了被跳過。但這次，布朗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就一秒。
「你。」布朗指了指米利西奇，「你上。奧尼爾下場休息的時候，你頂五分鐘。」
米利西奇愣了一下。林北推了他一把。「去啊。」
米利西奇站起來，像踩在棉花上。林北看著他走向白板，系統彈窗：
【米利西奇獲得出場時間。迪化值+20。宿主間接影響隊友輪換。獎勵：傳球視野+1。當前傳球：66。】
「+1？就這？」
【你又不是他。你只是個遞水的。但他願意聽你的。這比+1重要。】
對陣熱火的比賽，米利西奇上場五分鐘。0分2籃板1失誤。但有一次他在籃下頂住了奧尼爾，頂了整整三秒。奧尼爾回頭看了他一眼，表情很複雜。米利西奇下場時，布朗拍了拍他的背。
林北坐在板凳上，鼓掌。米利西奇走回來，坐在他旁邊，喘著氣。他的手還在抖，但臉上有了一點血色。
「頂得不錯。」林北說。
「我頂住了。」
「嗯。」
米利西奇轉過頭看他，眼睛裡有東西在動。林北沒見過那種表情，像是某種熄滅了很久的東西又亮了一下。「林北。」
「嗯？」
「明天凌晨四點，我還來。」
系統彈窗安靜地浮在右下角：
【今日總結：宿主出場時間0分鐘。0分0籃板0助攻。但米利西奇來了凌晨四點的訓練，頂住了奧尼爾三秒，布朗拍了拍他的背。迪化值+50。當前迪化值：185。綜合評價：你正在成為一個奇怪的人。一個凌晨四點不睡覺、幫榜眼找自信、自己連上場時間都沒有的58號秀。】
林北看了一眼那行字，靠在椅背上。球館頂燈亮得刺眼，但更衣室角落的陰影剛好覆蓋住他。他把毛巾搭在臉上。
「科比。」他在心裡說，「你當年也帶過隊友吧。」
系統彈窗閃了一下：
【科比·布萊恩特在2005-06賽季曾帶夸梅·布朗訓練。夸梅·布朗最終場均7.4分。比之前提升1.3分。宿主目前正在帶2003屆榜眼訓練。榜眼目前場均1.4分。如果宿主能把他帶到7.4分——】
「別算了。我知道我是個笑話。」
【不。系統想說的是：科比能帶夸梅·布朗到7.4分。如果宿主能帶米利西奇到7.4分，那宿主比科比強。】
林北把毛巾從臉上拿開，盯著那行字。
「……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系統沒有回答。那行字慢慢消失了。但林北看見右下角多了一個新的圖標，一個小小的獎盃，旁邊寫著：隱藏成就已解鎖——【榜樣的力量】。描述：當你自己都站不穩的時候，卻有人願意跟著你走。
他把那個圖標點開看了看，又關掉。毛巾重新搭在臉上。
更衣室那頭，米利西奇在跟比盧普斯說話。聲音很小，但能聽見幾個字：「凌晨四點……林北說……手型……」比盧普斯在聽。漢密爾頓也在聽。
窗外，底特律的夜還在繼續。凌晨四點的鬧鐘，已經設好了。
拉里·布朗罵人很有特點。他不吼，不摔戰術板，不罵髒話。他就是看著你，眼神像在看一塊發霉的奶酪，然後說：「你剛才那個防守，是在夢遊嗎？」語氣平淡，像在陳述一個事實。被罵的人通常會覺得自己真的在夢遊，然後回去查監控，發現確實在夢遊。
林北沒被罵過。因為布朗從來不跟他說話。
這種冷暴力比罵人更難受。林北每天凌晨四點來訓練，練到七點，洗澡，換衣服，坐到板凳最末端。布朗從他身邊走過去，目不斜視。系統每天彈窗羞辱他：「宿主當前排名：全隊第14。第15名是球童小傑。小傑今天三分5中3。宿主三分訓練命中率32%。小傑比你准。」
「小傑是誰？」
【球童。穿錯鞋那個。他今天投進了三個三分。你昨天定點投籃100中32。】
「32%怎麼了？我是內線！」
【你是前鋒。前鋒的三分命中率標準是35%。你差3個點。小傑比你准。】
林北咬牙切齒地繼續練。
活塞的前十場常規賽，林北總共上場7分鐘。數據是0分0籃板0助攻1犯規。那個犯規是他上場後太緊張，直接把勒布朗撞出了邊線。勒布朗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裁判吹了犯規，布朗把他換下場。他在板凳上坐了整整兩節，系統彈窗安靜地浮在右下角：
【首次犯規。勒布朗罰球兩罰一中。宿主防守效果：讓他少得1分。微小的勝利。獎勵：防守+1。】
「我把他撞飛了你給我+1？」
【惡意犯規會被禁賽。系統不建議。】
「你還有不建議的時候？」
【系統偶爾會假裝有底線。】
那場比賽結束後，林北在更衣室角落換衣服。比盧普斯從他身邊經過，停了一下。
「你撞勒布朗那下，有點莽。」比盧普斯說。
「我知道。」
「但撞得挺有氣勢。」
林北抬頭看他。比盧普斯的表情很淡，但嘴角有一個極小的弧度。他拍了拍林北的肩膀，走了。系統彈窗：【迪化值+15。比盧普斯認為你「莽得有點氣勢」。當前迪化值：65。】
「這也行？」
【迪化值的核心邏輯是誤解。他以為你在下棋。其實你只是剎不住車。】
「……」
更衣室另一頭，米利西奇坐在自己的柜子前發呆。他的柜子比林北的大，位置比林北好，但他整個人縮在椅子裡，像一個被按了暫停鍵的人偶。林北看了他一會兒，走過去。
「達科。」林北叫他名字。
米利西奇抬起頭，眼神空洞。
「明天凌晨四點，我來訓練。你要一起嗎？」
米利西奇盯著他看了五秒。「你瘋了？」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可能吧。但你在板凳上坐了一整年，不瘋也差不多了。」
米利西奇沉默了很久。然後他低下頭，繼續發呆。
第二天凌晨四點，訓練館的燈準時亮了。林北推開門，發現米利西奇已經站在三分線外，穿著訓練服，手裡拿著球。他看見林北進來，沒說話，只是投了一個。球砸在籃脖子上。
「你的手型不對。」林北走過去，「肘部再抬高一點。你出手的時候手腕在抖。」
米利西奇看了他一眼，又投了一個。還是砸了。
「肘部。」林北拍了拍他的胳膊肘，「抬到這裡。」
米利西奇調整了一下。再投。球穿過籃網。他愣了一秒。
「進了。」他說。聲音很輕。
「再來。」
兩個人練到六點半。米利西奇投了四百個球，進了兩百三十個。系統彈窗：【檢測到米利西奇投籃命中率提升。迪化值+50。當前迪化值：115。米利西奇認為你「可能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別說得這麼慘。」
【系統只是陳述事實。他在活塞的第二年。場均1.4分。他是2003屆榜眼。你是2003屆第58順位。你們兩個加在一起，不如勒布朗一條腿。】
「你能不能別哪壺不開提哪壺？」
【不能。系統沒有情商。】
訓練結束後，米利西奇坐在場邊喘氣。他看著林北：「你為什麼幫我？」
林北想了想。「因為我一個人練太無聊了。」
「就這個？」
「就這個。」
米利西奇低下頭，看自己的手。他的手指很長，手掌很大，是天生打籃球的手。但他的手在抖，從第一年就開始抖，不知道為什麼。
「我的手總是抖。」米利西奇說，「從被選中那天開始。」
林北坐在他旁邊，後背靠著牆。訓練館的空調嗡嗡響著，把兩個人的汗味吹散。「勒布朗的手不抖。」林北說，「但他有他的麻煩。你有你的。我也有我的。」
「你有什麼麻煩？」
「我差點沒活過2026年。」
米利西奇轉過頭看他，表情困惑。林北笑了笑：「開玩笑的。」
那天訓練課，布朗照例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宣布下一場對熱火的戰術安排。林北照例坐在角落。但這次他注意到米利西奇坐在他旁邊。不是巧合，米利西奇挪過來的。
布朗講完戰術，看了一眼板凳席。「這場比賽，我需要有人幫我消耗奧尼爾。本，你一個人扛不住。」
本·華萊士點了點頭。布朗的目光在替補席上掃了一圈。林北沒有抱希望。他習慣了被跳過。但這次，布朗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就一秒。
「你。」布朗指了指米利西奇，「你上。奧尼爾下場休息的時候，你頂五分鐘。」
米利西奇愣了一下。林北推了他一把。「去啊。」
米利西奇站起來，像踩在棉花上。林北看著他走向白板，系統彈窗：
【米利西奇獲得出場時間。迪化值+20。宿主間接影響隊友輪換。獎勵：傳球視野+1。當前傳球：66。】
「+1？就這？」
【你又不是他。你只是個遞水的。但他願意聽你的。這比+1重要。】
對陣熱火的比賽，米利西奇上場五分鐘。0分2籃板1失誤。但有一次他在籃下頂住了奧尼爾，頂了整整三秒。奧尼爾回頭看了他一眼，表情很複雜。米利西奇下場時，布朗拍了拍他的背。
林北坐在板凳上，鼓掌。米利西奇走回來，坐在他旁邊，喘著氣。他的手還在抖，但臉上有了一點血色。
「頂得不錯。」林北說。
「我頂住了。」
「嗯。」
米利西奇轉過頭看他，眼睛裡有東西在動。林北沒見過那種表情，像是某種熄滅了很久的東西又亮了一下。「林北。」
「嗯？」
「明天凌晨四點，我還來。」
系統彈窗安靜地浮在右下角：
【今日總結：宿主出場時間0分鐘。0分0籃板0助攻。但米利西奇來了凌晨四點的訓練，頂住了奧尼爾三秒，布朗拍了拍他的背。迪化值+50。當前迪化值：185。綜合評價：你正在成為一個奇怪的人。一個凌晨四點不睡覺、幫榜眼找自信、自己連上場時間都沒有的58號秀。】
林北看了一眼那行字，靠在椅背上。球館頂燈亮得刺眼，但更衣室角落的陰影剛好覆蓋住他。他把毛巾搭在臉上。
「科比。」他在心裡說，「你當年也帶過隊友吧。」
系統彈窗閃了一下：
【科比·布萊恩特在2005-06賽季曾帶夸梅·布朗訓練。夸梅·布朗最終場均7.4分。比之前提升1.3分。宿主目前正在帶2003屆榜眼訓練。榜眼目前場均1.4分。如果宿主能把他帶到7.4分——】
「別算了。我知道我是個笑話。」
【不。系統想說的是：科比能帶夸梅·布朗到7.4分。如果宿主能帶米利西奇到7.4分，那宿主比科比強。】
林北把毛巾從臉上拿開，盯著那行字。
「……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
系統沒有回答。那行字慢慢消失了。但林北看見右下角多了一個新的圖標，一個小小的獎盃，旁邊寫著：隱藏成就已解鎖——【榜樣的力量】。描述：當你自己都站不穩的時候，卻有人願意跟著你走。
他把那個圖標點開看了看，又關掉。毛巾重新搭在臉上。
更衣室那頭，米利西奇在跟比盧普斯說話。聲音很小，但能聽見幾個字：「凌晨四點……林北說……手型……」比盧普斯在聽。漢密爾頓也在聽。
窗外，底特律的夜還在繼續。凌晨四點的鬧鐘，已經設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