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活過來第一件事是偷球鞋
林北死在2026年3月17日。
死因很窩囊——跟腱斷裂後感染，傷口沒處理好，高燒四十度，一個人在底特律的公寓裡躺了三天，等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他這輩子最後一條手機推送是快船把他交易到活塞的新聞，評論區最高贊是：「這哥們兒誰啊？」
他最後的念頭是：我他媽這一輩子，連個水花都沒砸出來。
然後他睜開眼。
天花板上一塊水漬，形狀像俄亥俄州地圖，旁邊還有一小塊，像俄亥俄州旁邊那個小得可憐的德拉瓦州。空氣里有霉味，還有一股隔夜的披薩味。電子鐘顯示：2003年6月26日，凌晨兩點十七分。
林北第一反應是：完了，天堂也有廉價汽車旅館。
第二反應是：等等，我右腳不疼？
他猛地坐起來，腦袋撞在床頭板上，咚的一聲。他捂著腦袋，低頭看自己的腳，兩隻腳，完整的，皮膚光滑，沒有紗布，沒有感染，沒有那道七厘米的疤。他伸手摸跟腱，按了按，彈性的，不疼。
他愣了三秒。然後他開始狂笑。
笑得隔壁傳來敲牆聲：「大半夜的，神經病啊！」
他捂著嘴，笑得渾身發抖，眼淚都出來了。笑完之後他站起來，光腳踩在灰色化纖地毯上，腳趾蜷了蜷，地毯很硬，邊角翹起來，露出底下的水泥。但他覺得舒服極了，比醫院那張床舒服一萬倍。他蹦了兩下，膝蓋不疼。他又蹦了兩下，跟腱不疼。然後他開始在房間裡蹦迪。
跳了大概三十秒，那行字出現了。
白色的字，浮在視野右下角，像有人把手機屏幕貼在他視網膜上。
【榮譽掠奪系統已綁定。從勒布朗·詹姆斯手中搶奪任意榮譽，每次成功掠奪將永久提升宿主能力。第一項任務：在2003-04賽季最佳新秀爭奪中擊敗勒布朗·詹姆斯。獎勵：三分+5，彈跳+3，中距離投籃解鎖。失敗：全屬性鎖定至賽季結束。】
林北停下來，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然後他對著空氣豎了個中指。
「哥們兒，我剛活過來，你就給我派活兒？」
系統沒反應。
「行吧。」他穿上那雙超市買的廉價球鞋，鞋底硬得像磚頭，但他記得這雙鞋。上輩子他就是穿這雙鞋去試訓的。他系好鞋帶，推開門。走廊燈管閃了一下，發出嗡嗡的電流聲。前台沒人，桌上放著一把鑰匙和一張紙條：退房請把鑰匙放桌上。
他拿起鑰匙看了看，又放下了。順便從前台抽屜里順了一包口香糖。
凌晨兩點半的阿克倫，空氣潮濕溫熱的，帶著草和瀝青的味道。遠處有路燈，照著一片空蕩蕩的停車場。他站在那裡，深吸一口氣。肺里是乾淨的空氣，沒有消毒水味。他嚼著口香糖，開始跑。
跑了大概二十分鐘，在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門口停下來。自動門沒開，他隔著玻璃看見裡面的店員趴在櫃檯上打瞌睡。他敲了敲玻璃。店員驚醒，一臉茫然地看著他。他指了指貨架上的佳得樂，比了個「三」的手勢。
店員打開門，睡眼惺忪地說：「兩塊五。」
林北摸了摸口袋。空的。他忘了自己沒錢。
「記帳。」他說。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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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北，未來的NBA狀元。你先記著，以後我十倍還你。」
店員看了他三秒，然後準備關門。林北伸手擋住：「等等等等，我開玩笑的。我幫你幹活抵債行不行？搬貨，擦地，幹什麼都行。」
十分鐘後，林北搬了二十箱礦泉水，換來一瓶佳得樂和一根熱狗。他坐在便利店門口的台階上，咬著熱狗，喝佳得樂，看著天邊慢慢變亮。灰藍色的光從東邊漫過來，像有人慢慢擰開一盞燈。
系統彈窗：【非訓練時間進食行為不計入進度。但系統已記錄：宿主在便利店打工換食物。綜合評價：窮得叮噹響。】
「你閉嘴。」
吃完熱狗，他走到一處社區球館門口，鐵網門鎖著，裡面有一個室外半場，水泥地面，籃筐沒有網，鐵圈上鏽跡斑斑。他翻過鐵網，手被鐵絲劃了一道口子，血珠滲出來。他沒管，走到三分線外。沒有球。
他在角落的雜草堆里發現一個破籃球，皮面裂了，但還有氣。他撿起來，拍了兩下，聲音悶悶的，不脆。
「湊合用吧。」他站在三分線外，膝蓋微屈，手腕下壓。球出手，砸在籃脖子上，彈到很遠的地方。他跑過去撿，膝蓋不疼。跑回來，再投。又砸了。再撿，再投。投到第十個的時候，進了。球穿過籃筐，鐵圈震了一下，發出金屬的嗡鳴。他站在那，看著球從筐里落下來，彈到水泥地上，又彈回他手裡。
天亮了。他渾身是汗，右手掌全是灰，手背上那條劃痕已經結了薄薄的血痂。他坐在籃筐底下，靠著鐵柱，喘氣。
系統彈窗：【訓練時長：約三小時。非任務時間訓練不計入進度。但系統已記錄。宿主當前能力值：全部。綜合評價：你能活著就不錯了。】
「你這系統說話怎麼這麼欠呢？」
系統沒回。
三天後他站在克利夫蘭一家社區球館裡試訓。老周比他記憶中年輕二十歲，頭髮還是黑的，臉上沒有皺紋，帶著三個助教架好攝像機。林北脫掉外套，穿著從二手店買的訓練服，站在三分線外。他伸手問老周要球。
老周扔過來一個。林北接住，拍了拍，手感比那個破球好多了。第一個球。空心。老周挑了挑眉。第二個。空心。第三個。空心。
連進十三個之後，老周叫了停。他讓助教上去防，林北運球，變向，急停，後仰。球穿過籃網的聲音脆而乾淨，像鞭子抽在空氣里。他落地時膝蓋穩穩的，跟腱繃緊又鬆開，沒有刺痛。
老周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問：「你哪來的？」
「阿克倫。」
「以前怎麼沒聽過你？」
「我在等一個機會。」
老周看了他很久。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林北差點笑出聲的話：「你那個後仰，有點像科比。」
林北咬著嘴唇，忍住了。「謝謝。」
「但你其他技術很糙。運球不行，傳球視野一般，防守腳步慢。你只有投籃。」
「夠用了。」
「夠用什麼？」
「夠搶勒布朗的最佳新秀了。」
老周看了他三秒，然後笑了。笑得有點莫名其妙，像聽到了什麼特別好笑的笑話。他拍了拍林北的肩膀：「行，我幫你聯繫幾支球隊試訓。但今年是選秀大年，勒布朗、安東尼、韋德、波什。你一個沒有大學履歷的高中生——」
「我知道，我不需要首輪。我只需要一個機會。」
老周把名片遞給他，紙質的，邊緣有點毛。林北接過來，看了一眼，塞進口袋。走出球館時，老周在後面喊了一句：「你那個後仰，真的很像科比。」
林北沒回頭。但他心裡說了一句：我知道。我上輩子看了他幾百個小時的錄像。
2003年6月26日，麥迪遜廣場花園。林北坐在綠色小屋最邊緣的位置，西裝是二手店買的，深灰色，肩膀有點緊。領帶是老周借的，深藍色，上面有細小的斜紋。他坐下來的時候，旁邊一個穿西裝的經紀人看了他一眼，然後挪開了一個座位。林北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包從汽車旅館前台順的口香糖，塞了一片進嘴裡。
電視上，勒布朗被騎士選中，安東尼去了掘金，韋德去了熱火。首輪三十個名字念完，沒有他。次輪前十四個名字念完，還是沒有他。林北嚼著口香糖，吹了個泡泡。泡泡破了，啪的一聲。旁邊那個經紀人又看了他一眼。
第二輪第五十八順位。斯特恩念出他的名字。林北把口香糖吐進包裝紙里，站起來，戴上活塞的帽子。帽子有點大，壓到眉毛。他走上台，跟斯特恩握手。斯特恩的手乾燥而有力，握了一下就鬆開。
「好運，年輕人。」
「謝謝。我會的。」
他走下台的時候，視線掃過第一排。勒布朗坐在那裡，白色西裝，跟旁邊的經紀人說話，沒看他。整個大廳沒有人認識他。他走出麥迪遜廣場花園的時候，紐約的夜風灌進西裝領口。他站在台階上，看見遠處有計程車駛過，黃色尾燈在黑暗裡拖出一道模糊的弧線。
系統彈窗：【選秀完成。宿主被活塞選中，第58順位。第一項任務進行中：最佳新秀爭奪。當前進度：0%。】
他站在台階上沒動。風把他的領帶吹起來，斜紋在路燈下閃了一下。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右手掌上試訓時留下的老繭還在，手指關節粗大，指甲剪得很短。這雙手比他上輩子年輕了七歲，皮膚緊緻，沒有傷疤。他握了握拳，又鬆開。
「勒布朗。」他在心裡說，「我要開始搶了。」
一輛計程車停在他面前。司機探頭問去哪。他說底特律。司機說一百五。他說走。坐進后座，靠著車窗，看著紐約的街燈一盞一盞往後退。他想起上輩子死之前，手機屏幕上那條交易新聞。快船把他扔到活塞，像扔一袋垃圾。現在他自己去活塞。他笑了。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笑什麼？」
「沒什麼。想起一個笑話。」
「什麼笑話？」
「一個58號秀說要搶狀元的最佳新秀。」
司機沉默了兩秒。「你喝多了？」
「差不多。」
計程車駛上高速，引擎聲沉悶而規律。他在引擎聲里，慢慢睡著了。夢裡他在一個空蕩蕩的球館裡投籃，籃筐沒有網，球穿過鐵圈的聲音很響。他投了一個又一個，沒有人給他傳球，沒有人給他鼓掌。但他一直在投。
到活塞報到那天，更衣室里沒人理他。拉里·布朗站在辦公室門口看了他一眼，點了一下頭，就轉身走了。他找到自己的柜子，58號，在最角落，旁邊是拖把和水桶。柜子裡面空蕩蕩的，掛著一件訓練服和一條短褲，都是XXL號，他穿著大了一圈。
系統彈窗：【長期任務已更新。每日凌晨四點訓練為默認任務。訓練內容每日發布。完成將積累掠奪進度。未完成將鎖定當日屬性成長。】
他把訓練服套上，袖口蓋過手背。然後他坐在柜子前面，看著那行字慢慢消失。更衣室門被推開，一個光頭黑人走進來，兩米一，膀大腰圓，脖子上的金鍊子有小指粗。本·華萊士。上賽季場均15.4籃板，四屆最佳防守球員。他看了林北一眼，沒說話，走到自己的柜子前坐下，開始換鞋。
林北站起來，往外走。經過華萊士身邊時，他停了一下。
「你是今年那個58號秀？」華萊士頭也沒抬。
「嗯。」
「布朗不喜歡新秀。你最好別犯錯。」
「我知道。」
華萊士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很淡，但林北看出來了一點東西——不是敵意，是好奇。華萊士看了他兩秒，低頭繼續繫鞋帶。
林北走出更衣室，走進訓練場。燈只開了一半，另一半在陰影里。他拿起一顆球，站在三分線外。球出手，穿過籃網的聲音在空曠的場館裡迴蕩。凌晨四點的底特律，空無一人的訓練館，只有他和他的影子。
系統彈窗安靜地浮在右下角：【第一日訓練開始。任務：投籃500次，運球500次，罰球200次。計時開始。】
他彎下腰，開始運球。球撞擊地板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像心跳。窗外天還是黑的，但遠處的天際線開始有一絲極淡的灰白。他運到第一百次的時候，更衣室方向傳來腳步聲。華萊士站在訓練場門口，穿著外套，手裡拿著車鑰匙，應該是要走。但他沒走，靠在門框上，看著林北運球。
林北沒停，繼續運。華萊士看了大概兩分鐘，轉身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是汽車發動的聲音，輪胎碾過碎石的沙沙聲，最後是寂靜。
系統彈窗閃了一下：【迪化值+10。本·華萊士認為你「有點意思」。當前迪化值：10。綜合評價：板凳末端，但你比昨天多了一個觀眾。】
林北運著球，嘴角動了一下。然後他繼續運。球撞擊地板的聲音，在黑暗中一下一下地響著。遠處有火車經過，汽笛拖得很長。和昨天晚上他醒來時聽到的一樣。
他把球收住，抱在懷裡。球皮的裂紋硌著他的手掌。他站在三分線外，看著那個沒有網的鐵圈，深吸一口氣。
「科比。」他在心裡說，「你當年也是一個人練的吧。」
沒有人回答。但球穿過籃網的聲音，和以前一樣。
系統彈窗又亮了，這次多了一行小字，像是在自言自語：
【備註：科比·布萊恩特在1996年11月3日首次凌晨四點訓練。當時他18歲。宿主目前19歲。進度落後一年。請努力。】
林北把球往天上一扔。
「你他媽連這個都算？」
球落下來，砸在他頭上。
死因很窩囊——跟腱斷裂後感染，傷口沒處理好，高燒四十度，一個人在底特律的公寓裡躺了三天，等被人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他這輩子最後一條手機推送是快船把他交易到活塞的新聞，評論區最高贊是：「這哥們兒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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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第一反應是：完了，天堂也有廉價汽車旅館。
第二反應是：等等，我右腳不疼？
他猛地坐起來，腦袋撞在床頭板上，咚的一聲。他捂著腦袋，低頭看自己的腳，兩隻腳，完整的，皮膚光滑，沒有紗布，沒有感染，沒有那道七厘米的疤。他伸手摸跟腱，按了按，彈性的，不疼。
他愣了三秒。然後他開始狂笑。
笑得隔壁傳來敲牆聲：「大半夜的，神經病啊！」
他捂著嘴，笑得渾身發抖，眼淚都出來了。笑完之後他站起來，光腳踩在灰色化纖地毯上，腳趾蜷了蜷，地毯很硬，邊角翹起來，露出底下的水泥。但他覺得舒服極了，比醫院那張床舒服一萬倍。他蹦了兩下，膝蓋不疼。他又蹦了兩下，跟腱不疼。然後他開始在房間裡蹦迪。
跳了大概三十秒，那行字出現了。
白色的字，浮在視野右下角，像有人把手機屏幕貼在他視網膜上。
【榮譽掠奪系統已綁定。從勒布朗·詹姆斯手中搶奪任意榮譽，每次成功掠奪將永久提升宿主能力。第一項任務：在2003-04賽季最佳新秀爭奪中擊敗勒布朗·詹姆斯。獎勵：三分+5，彈跳+3，中距離投籃解鎖。失敗：全屬性鎖定至賽季結束。】
林北停下來，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然後他對著空氣豎了個中指。
「哥們兒，我剛活過來，你就給我派活兒？」
系統沒反應。
「行吧。」他穿上那雙超市買的廉價球鞋，鞋底硬得像磚頭，但他記得這雙鞋。上輩子他就是穿這雙鞋去試訓的。他系好鞋帶，推開門。走廊燈管閃了一下，發出嗡嗡的電流聲。前台沒人，桌上放著一把鑰匙和一張紙條：退房請把鑰匙放桌上。
他拿起鑰匙看了看，又放下了。順便從前台抽屜里順了一包口香糖。
凌晨兩點半的阿克倫，空氣潮濕溫熱的，帶著草和瀝青的味道。遠處有路燈，照著一片空蕩蕩的停車場。他站在那裡，深吸一口氣。肺里是乾淨的空氣，沒有消毒水味。他嚼著口香糖，開始跑。
跑了大概二十分鐘，在一家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門口停下來。自動門沒開，他隔著玻璃看見裡面的店員趴在櫃檯上打瞌睡。他敲了敲玻璃。店員驚醒，一臉茫然地看著他。他指了指貨架上的佳得樂，比了個「三」的手勢。
店員打開門，睡眼惺忪地說：「兩塊五。」
林北摸了摸口袋。空的。他忘了自己沒錢。
「記帳。」他說。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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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北，未來的NBA狀元。你先記著，以後我十倍還你。」
店員看了他三秒，然後準備關門。林北伸手擋住：「等等等等，我開玩笑的。我幫你幹活抵債行不行？搬貨，擦地，幹什麼都行。」
十分鐘後，林北搬了二十箱礦泉水，換來一瓶佳得樂和一根熱狗。他坐在便利店門口的台階上，咬著熱狗，喝佳得樂，看著天邊慢慢變亮。灰藍色的光從東邊漫過來，像有人慢慢擰開一盞燈。
系統彈窗：【非訓練時間進食行為不計入進度。但系統已記錄：宿主在便利店打工換食物。綜合評價：窮得叮噹響。】
「你閉嘴。」
吃完熱狗，他走到一處社區球館門口，鐵網門鎖著，裡面有一個室外半場，水泥地面，籃筐沒有網，鐵圈上鏽跡斑斑。他翻過鐵網，手被鐵絲劃了一道口子，血珠滲出來。他沒管，走到三分線外。沒有球。
他在角落的雜草堆里發現一個破籃球，皮面裂了，但還有氣。他撿起來，拍了兩下，聲音悶悶的，不脆。
「湊合用吧。」他站在三分線外，膝蓋微屈，手腕下壓。球出手，砸在籃脖子上，彈到很遠的地方。他跑過去撿，膝蓋不疼。跑回來，再投。又砸了。再撿，再投。投到第十個的時候，進了。球穿過籃筐，鐵圈震了一下，發出金屬的嗡鳴。他站在那，看著球從筐里落下來，彈到水泥地上，又彈回他手裡。
天亮了。他渾身是汗，右手掌全是灰，手背上那條劃痕已經結了薄薄的血痂。他坐在籃筐底下，靠著鐵柱，喘氣。
系統彈窗：【訓練時長：約三小時。非任務時間訓練不計入進度。但系統已記錄。宿主當前能力值：全部。綜合評價：你能活著就不錯了。】
「你這系統說話怎麼這麼欠呢？」
系統沒回。
三天後他站在克利夫蘭一家社區球館裡試訓。老周比他記憶中年輕二十歲，頭髮還是黑的，臉上沒有皺紋，帶著三個助教架好攝像機。林北脫掉外套，穿著從二手店買的訓練服，站在三分線外。他伸手問老周要球。
老周扔過來一個。林北接住，拍了拍，手感比那個破球好多了。第一個球。空心。老周挑了挑眉。第二個。空心。第三個。空心。
連進十三個之後，老周叫了停。他讓助教上去防，林北運球，變向，急停，後仰。球穿過籃網的聲音脆而乾淨，像鞭子抽在空氣里。他落地時膝蓋穩穩的，跟腱繃緊又鬆開，沒有刺痛。
老周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問：「你哪來的？」
「阿克倫。」
「以前怎麼沒聽過你？」
「我在等一個機會。」
老周看了他很久。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林北差點笑出聲的話：「你那個後仰，有點像科比。」
林北咬著嘴唇，忍住了。「謝謝。」
「但你其他技術很糙。運球不行，傳球視野一般，防守腳步慢。你只有投籃。」
「夠用了。」
「夠用什麼？」
「夠搶勒布朗的最佳新秀了。」
老周看了他三秒，然後笑了。笑得有點莫名其妙，像聽到了什麼特別好笑的笑話。他拍了拍林北的肩膀：「行，我幫你聯繫幾支球隊試訓。但今年是選秀大年，勒布朗、安東尼、韋德、波什。你一個沒有大學履歷的高中生——」
「我知道，我不需要首輪。我只需要一個機會。」
老周把名片遞給他，紙質的，邊緣有點毛。林北接過來，看了一眼，塞進口袋。走出球館時，老周在後面喊了一句：「你那個後仰，真的很像科比。」
林北沒回頭。但他心裡說了一句：我知道。我上輩子看了他幾百個小時的錄像。
2003年6月26日，麥迪遜廣場花園。林北坐在綠色小屋最邊緣的位置，西裝是二手店買的，深灰色，肩膀有點緊。領帶是老周借的，深藍色，上面有細小的斜紋。他坐下來的時候，旁邊一個穿西裝的經紀人看了他一眼，然後挪開了一個座位。林北看了他一眼，沒說話。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包從汽車旅館前台順的口香糖，塞了一片進嘴裡。
電視上，勒布朗被騎士選中，安東尼去了掘金，韋德去了熱火。首輪三十個名字念完，沒有他。次輪前十四個名字念完，還是沒有他。林北嚼著口香糖，吹了個泡泡。泡泡破了，啪的一聲。旁邊那個經紀人又看了他一眼。
第二輪第五十八順位。斯特恩念出他的名字。林北把口香糖吐進包裝紙里，站起來，戴上活塞的帽子。帽子有點大，壓到眉毛。他走上台，跟斯特恩握手。斯特恩的手乾燥而有力，握了一下就鬆開。
「好運，年輕人。」
「謝謝。我會的。」
他走下台的時候，視線掃過第一排。勒布朗坐在那裡，白色西裝，跟旁邊的經紀人說話，沒看他。整個大廳沒有人認識他。他走出麥迪遜廣場花園的時候，紐約的夜風灌進西裝領口。他站在台階上，看見遠處有計程車駛過，黃色尾燈在黑暗裡拖出一道模糊的弧線。
系統彈窗：【選秀完成。宿主被活塞選中，第58順位。第一項任務進行中：最佳新秀爭奪。當前進度：0%。】
他站在台階上沒動。風把他的領帶吹起來，斜紋在路燈下閃了一下。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右手掌上試訓時留下的老繭還在，手指關節粗大，指甲剪得很短。這雙手比他上輩子年輕了七歲，皮膚緊緻，沒有傷疤。他握了握拳，又鬆開。
「勒布朗。」他在心裡說，「我要開始搶了。」
一輛計程車停在他面前。司機探頭問去哪。他說底特律。司機說一百五。他說走。坐進后座，靠著車窗，看著紐約的街燈一盞一盞往後退。他想起上輩子死之前，手機屏幕上那條交易新聞。快船把他扔到活塞，像扔一袋垃圾。現在他自己去活塞。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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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笑話？」
「一個58號秀說要搶狀元的最佳新秀。」
司機沉默了兩秒。「你喝多了？」
「差不多。」
計程車駛上高速，引擎聲沉悶而規律。他在引擎聲里，慢慢睡著了。夢裡他在一個空蕩蕩的球館裡投籃，籃筐沒有網，球穿過鐵圈的聲音很響。他投了一個又一個，沒有人給他傳球，沒有人給他鼓掌。但他一直在投。
到活塞報到那天，更衣室里沒人理他。拉里·布朗站在辦公室門口看了他一眼，點了一下頭，就轉身走了。他找到自己的柜子，58號，在最角落，旁邊是拖把和水桶。柜子裡面空蕩蕩的，掛著一件訓練服和一條短褲，都是XXL號，他穿著大了一圈。
系統彈窗：【長期任務已更新。每日凌晨四點訓練為默認任務。訓練內容每日發布。完成將積累掠奪進度。未完成將鎖定當日屬性成長。】
他把訓練服套上，袖口蓋過手背。然後他坐在柜子前面，看著那行字慢慢消失。更衣室門被推開，一個光頭黑人走進來，兩米一，膀大腰圓，脖子上的金鍊子有小指粗。本·華萊士。上賽季場均15.4籃板，四屆最佳防守球員。他看了林北一眼，沒說話，走到自己的柜子前坐下，開始換鞋。
林北站起來，往外走。經過華萊士身邊時，他停了一下。
「你是今年那個58號秀？」華萊士頭也沒抬。
「嗯。」
「布朗不喜歡新秀。你最好別犯錯。」
「我知道。」
華萊士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很淡，但林北看出來了一點東西——不是敵意，是好奇。華萊士看了他兩秒，低頭繼續繫鞋帶。
林北走出更衣室，走進訓練場。燈只開了一半，另一半在陰影里。他拿起一顆球，站在三分線外。球出手，穿過籃網的聲音在空曠的場館裡迴蕩。凌晨四點的底特律，空無一人的訓練館，只有他和他的影子。
系統彈窗安靜地浮在右下角：【第一日訓練開始。任務：投籃500次，運球500次，罰球200次。計時開始。】
他彎下腰，開始運球。球撞擊地板的聲音，一下，又一下，像心跳。窗外天還是黑的，但遠處的天際線開始有一絲極淡的灰白。他運到第一百次的時候，更衣室方向傳來腳步聲。華萊士站在訓練場門口，穿著外套，手裡拿著車鑰匙，應該是要走。但他沒走，靠在門框上，看著林北運球。
林北沒停，繼續運。華萊士看了大概兩分鐘，轉身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是汽車發動的聲音，輪胎碾過碎石的沙沙聲，最後是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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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北運著球，嘴角動了一下。然後他繼續運。球撞擊地板的聲音，在黑暗中一下一下地響著。遠處有火車經過，汽笛拖得很長。和昨天晚上他醒來時聽到的一樣。
他把球收住，抱在懷裡。球皮的裂紋硌著他的手掌。他站在三分線外，看著那個沒有網的鐵圈，深吸一口氣。
「科比。」他在心裡說，「你當年也是一個人練的吧。」
沒有人回答。但球穿過籃網的聲音，和以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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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科比·布萊恩特在1996年11月3日首次凌晨四點訓練。當時他18歲。宿主目前19歲。進度落後一年。請努力。】
林北把球往天上一扔。
「你他媽連這個都算？」
球落下來，砸在他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