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六十萬進入監管帳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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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匿名私信只能算線索,不能算證據。

  第二天早上八點,林昭剛把截圖和對方帳號主頁打包發給律師,電話就追了過來。

  「我先說結論。」律師語速很快,「可以查,但不能順著私信去套公司內部資料,更不能誘導對方泄露商業秘密。我們先核對陳慧蘭名下的工商變更、歷年股東名冊和顧沉舟的出資記錄,再向法院申請調查令。匿名人如果願意實名作證,價值會更高;如果不願意,也不要逼。」

  「走合法合規的渠道查。」林昭說,「不用聯繫對方,先固定好所有證據。」

  「明白。那顧沉舟昨晚的和解方案,你打算怎麼處理?」

  「拒絕。」

  「書面理由我怎麼撰寫?」

  林昭看著電腦上那句「不再公開任何與顧家相關的財務信息」,說:「他將我合法追索共同財產的權利,強行捆綁成我的封口義務,這個條件沒有任何協商餘地。顧曼的侵權糾紛單獨處置,不與八百萬虛假債務混為一談。」

  律師頓了頓,笑了一聲:「好,我按這個口徑回復。」

  電話剛掛,小孫的消息跳了出來。

  「林姐,今天能來舊廠嗎?我們王經理說,三萬意向金鎖十五天的周期太短,上午又有客戶預約看房,業主那邊態度有點動搖。」

  林昭掃了一眼時間。

  昨天她才和三名老員工談妥原則方案,今天就冒出新買家,時機未免太巧。

  她沒有問「誰要買」,只回了一句:「把我簽過的意向書第三條拍給王經理看。」

  不到一分鐘,小孫打來電話。

  「林姐,第三條我清楚,是十五天獨家磋商權。但意向書畢竟不是正式買賣合同,王經理的意思是,別的客戶只是過來看看,不影響你正常盡調。」

  「你把第三條後半句讀一遍。」

  小孫沒出聲。

  林昭替他念了:「意向期內,出讓方及居間方不得以漲價、另行收取誠意金等方式與第三方達成排他約定。違約雙倍返還意向金,並承擔買受方已經發生的盡調費用。」

  「林姐,王經理就是單純想催一下項目進度,沒有別的意思。」

  「那就按既定流程推進。十點,舊廠辦公室見,我帶正式合同過來,麻煩把設備維護師傅也一併約到場。」

  她掛斷電話,點開銀行帳戶。

  可自由動用的餘額是四十七萬六千。

  其中三萬已經付作意向金。她還要留出律師費、房租和至少三個月生活費,真正能夠壓到舊廠項目上的,不超過三十五萬。

  附條件轉讓協議一旦簽署,第一期款需要六十萬。後續產權過戶、消防改造、設備維護,每一項都在吃錢。她不是只差二十幾萬,她差的是一條能撐過兩個月的現金流。

  前世的這個時候,她手裡其實有更多錢。

  只是那些錢陸續進了顧沉舟的公司、顧曼的信用卡和林耀的婚房。她替所有人周轉,到自己需要錢時,信用卡里只剩下一條冷冰冰的還款提醒。

  林昭在通訊錄里翻了幾頁,停在「許遙」兩個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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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遙是她在廣告公司的前同事,後來出來做市場調研工作室。三年前,許遙被一個客戶拖欠項目款,團隊工資發不出來,是林昭替她追完了整套驗收證據,又介紹了兩個客戶,才把工作室救回來。

  兩個人關係不錯,卻很少談錢。

  正因為如此,這通電話更應該說清楚。

  「你要跟我借二十五萬?」許遙聽完,沒有追問她離婚的私事,徑直問道,「周期多久?」

  「九十天。按年化百分之六計息,提前還款按實際天數結算。我發你借款協議,資金用途標註舊廠項目保證金。你可以先交給律師審核,下午五點前給我答覆就行。」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林昭,你都落到這個地步了,還要跟我算利息?」

  「越是熟人朋友,越要權責分明、算得清楚。」

  「把廠子的相關資料發我一份看看。」

  「涉及業主隱私的內容不能發。我可以給你不含敏感信息的項目說明、付款節點,以及我的還款來源明細。」

  許遙嘖了一聲:「你現在做事說話,真的像個死板的財務。」

  「講規則的人,永遠比只講情懷的人穩。」

  「行。」許遙笑了,「協議發過來,我讓律師看過就放款。錢從我個人帳戶出,不動工作室的流動資金。你也不用感動,利息我一分都不會少收。」

  「我本來就沒打算拖欠。」

  十分鐘後,林昭把借款協議和一頁紙的還款計劃發了過去。

  還款來源寫得很清楚:品牌諮詢項目收入、婚前財產返還款,以及必要時退出舊廠意向所能收回的保證金。沒有一句「廠區一定升值」,也沒有拿尚未公開的城市規劃做承諾。

  未來是她的判斷,不該變成朋友承擔的風險。

  上午十點,清蘭日化廠二樓的小會議室里坐了六個人。

  梁總、小孫、中介公司的王經理、設備維護師傅老趙,還有林昭和她臨時請來的資產律師。

  王經理四十出頭,襯衫袖口卷到手肘,一進門就把一張名片推到林昭面前。

  「林女士,聽小孫說你目前正在辦理離婚?」

  林昭沒接名片:「這件事和本次資產交易無關吧?」

  「沒有別的意思。」王經理笑得很圓滑,「只是工業資產和普通住宅不一樣,後續投入成本極高。你一個女生,又處在人生變動期,我們也是擔心你一時衝動。上午對接的這位客戶是做倉儲的,現金流實力很雄厚,梁總這邊我們也得替他多考量。」

  「所以你們是打算臨時漲價?」

  「談不上漲價。市場行情有變,有人願意出價八百二十萬接手。」

  梁總皺了皺眉:「我還沒應允這件事。」

  「梁總,這廠子掛了兩年,好不容易等來兩個意向客戶,肯定擇優選擇啊。」王經理轉向林昭,「你要是真心想拿下,今天把意向金補齊到二十萬,總價按八百二十萬算,我們就不再對接其他客戶帶看。」

  林昭打開文件夾,沒有和他爭「離婚女人」這幾個字。

  「第一,現有意向書鎖定的是標的資產,和我的個人婚姻狀態無關。第二,七百九十萬是梁總簽字確認的暫定總價,員工勞動賠償、設備維修費用可另行核減。第三,你們在獨家意向期內,以第三方報價要求我方漲價,已經觸發違約條款。」

  她把一份費用清單推過去。

  產權初查費、律師盡調費、設備檢測費、三名老員工往返費用以及已經支付的意向金,一共六萬四千八百元。

  「你們可以繼續帶客戶看房。」林昭說,「現在簽署終止協議,雙倍返還意向金,同時賠付我已產生的全部盡調損失。我十一點前準時離場。」

  王經理的笑僵了一下。

  「林女士,做生意沒必要把話說得太絕。」

  「是你們用一紙口頭報價,推翻我們已經落地的書面約定。」

  王經理看向梁總:「梁總,你怎麼看?」

  梁總沒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林昭帶來的轉讓協議,一頁頁翻。

  協議不是簡單的買賣合同。

  標的被拆成三部分:有證廠房及工業土地使用權、可正常維修使用的生產設備、庫存和報廢物料。林昭明確拒絕收購清蘭日化原公司的股權,也不承接未列明的歷史經營債務。

  七百九十萬元暫定總價里,三名老員工四十二萬元賠償先行扣出,進入第三方監管帳戶;設備維護按老趙初檢估價十八萬六千元核減;報廢物料由梁總負責清運。剩餘價款分三期支付,產權、抵押、查封任何一項無法解除,林昭有權退場並收回款項。

  最關鍵的一條是,梁總必須對全部債務、訴訟和行政處罰作書面披露。漏一項,漏項金額不只從尾款扣除,還要承擔相應違約責任。

  那位所謂八百二十萬的買家,給的是口頭高價。

  林昭給的是一套能讓梁總真正從舊帳里脫身的路徑。

  梁總翻到最後,抬頭問:「第一期款項,你今天能到位?」

  「三萬意向金轉定金,我再補齊五十七萬。全程律師見證,資金進入共管帳戶,不流入任何私人帳戶。」

  王經理插話:「六百多萬的交易,只付六十萬首期還是太少了。」

  「後續還有產權核驗、債務清理一系列流程。前期付得越多,越像是我單方面出錢,替賣方兜底解決所有問題。」林昭說,「我只收購資產,不會無條件替任何人輸血填坑。」

  這句話落下,會議室安靜了片刻。

  梁總靠在椅背上,臉色有些疲憊。

  「王經理,你帶那位新客戶去看別的房源吧。」

  王經理不甘心:「對方可是出價八百二十萬。」


  王經理臉色不太好看,卻不能當場翻臉。他收起名片,臨走前還丟下一句:「工業項目不是紙上談兵,後續麻煩多得很,有你忙的。」

  林昭沒有理他。

  中午,許遙簽好的借款協議發了回來,二十五萬元隨後到帳。備註一字不差:個人借款,期限九十日。

  林昭把自有資金和借款一併轉入監管帳戶。

  六十萬元到位時,小孫盯著銀行回單看了好一會兒。

  他之前一直叫她「姐」,那一刻卻不自覺改了稱呼:「林總,接下來我們是不是進場核驗設備?」

  「叫我林昭就好。」

  一號車間的卷閘門被老趙費力拉開。午後的光照進來,灰塵在光柱里緩慢浮動。靠牆是一套小型灌裝設備,兩台儲料罐、一台四頭灌裝機、一台旋蓋機和一段不到十米的輸送線,外表蒙灰,主體卻沒有明顯鏽蝕。

  老趙戴上手套,彎腰看銘牌,又打開電控櫃。

  「停機四年,整套電路必須全面檢修。密封圈、軟管、灌裝頭都得更換,罐體也要做專業檢測。控制器是老型號,好在沒有進水損壞。」

  王經理說它是廢鐵。

  老趙卻報出一個很具體的數:「保守維修到可空載運行,成本在十二萬左右。如果要達到日化灌裝衛生標準,車間淨化、管路清洗、第三方合規驗證的費用另算。別信別人說擦擦就能開工的話,那是糊弄人,也是害你。」

  林昭點頭,把每一項都記下來。

  「產能大概多少?」

  「看瓶型規格。三十到一百毫升的規格,設備穩定運行後,一天產能一萬瓶上下。大品牌嫌棄產量低,剛好適合小品牌試單、小批量生產。」

  這正是她看中的地方。

  新國貨最難的往往不是做十萬瓶,而是第一批只想做三千瓶、五千瓶時,沒有工廠願意接。大廠開機有最低量,小品牌壓不起庫存;小作坊便宜,卻很難把品控和追溯做清楚。

  這條舊線產能不大,反而適合柔性生產。

  老趙走到旋蓋機旁,伸手摸了摸導軌,忽然說:「這兩台設備當年被法院貼過查封封條,後續徹底解封了嗎?」

  梁總愣住:「哪兩台?」

  「就是這台灌裝機和旋蓋機。封條雖然脫落了,但機座側面還留著封膠的印記。」老趙指著機座側面一塊顏色不同的長方形痕跡,「當年孫德明那起工傷糾紛,不是申請過強制執行嗎?」會議室里剛松下來的氣氛,瞬間又繃緊。

  梁總臉色變了:「那件事早就處理結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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