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前夫打開舊帳，先捅自己一刀
顧沉舟收到啟川董事會重組委員會的內部調查通知時，正在看海外服務合同。
通知很短，要求他在三個工作日內提交舊項目授權、預算追加、供應商准入和關聯交易說明，並建議他在調查期間迴避相關議題。
助理把文件放到桌上，沒敢像往常一樣說「顧總」。啟川重組後，原來的稱呼有些不合時宜。
「要不要先讓法務把範圍縮小？」助理問。
顧沉舟把通知翻到最後一頁：「誰提的調查？」
「獨立董事和債權人代表共同提出。聽說何律師那邊拿到了一批新材料。」
「知道是誰交的嗎？」
助理搖頭。
顧沉舟沒有追問。他知道林昭不會繞過律師把消息遞到他手裡，能讓何律出面的材料，至少已經過了第一層篩選。
他讓助理把舊項目電子檔案全部調出來，隨後在迴避申請上簽字。
助理愣住：「您要主動迴避？」
「我在裡面簽過文件。繼續主持調查，結論出來也有人說是我定的。」
「那公司會受影響。」
「已經受影響了。」
他說完，把迴避申請發給董事會秘書處。當天下午，啟川暫停了兩項與舊供應商有關的付款審核，正在執行的項目也被要求重新核對合同。
消息傳到老宅，陳慧蘭先打來的電話。
「你瘋了？自己把公司往火里送？」
顧沉舟沒有開免提。母親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仍舊帶著理所當然的責怪。
「公司不是我一個人的。」
「那你也不能什麼都交出去。律師說只要拿不到原件，他們就不能證明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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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有沒有原件，和我該不該交檔案，是兩回事。」
陳慧蘭停了片刻，壓低聲音：「沉舟，你現在最要緊的是保住啟川。你一旦被認定有問題，林昭拿到的那些錢還得你出，顧曼也指望你。」
「顧曼的債不是公司的帳。」
「她是你妹妹。」
「所以她更該對自己的簽字負責。」
電話那端傳來一聲碰撞，像是杯子摔到了桌上。陳慧蘭沒有繼續罵，改成哭：「這個家怎麼就走到今天了？你爸身體不好，我一個人撐著，你還跟我說這些冷冰冰的帳。」
顧沉舟看著桌角那本舊會議紀要。過去他聽見這句話就會退一步，先把事情壓下來，等所有人情緒過去再補漏洞。每一次補漏洞，都讓下一次更難查。
「媽，舊項目的員工工資和供應商款項，我會按法律順序處理。顧曼的個人債務，不能從啟川帳戶出。」
「你這是要逼死她。」
「我以前替她填過很多次。」
「那是你當哥哥該做的。」
顧沉舟沒有看母親發來的未接來電，先把帳目上的付款順序說完。
「我不是她的無限額度。」
電話被陳慧蘭掛斷。
顧沉舟沒有立刻放下手機。他看見通話記錄里還有一個未接來電，是顧曼的。沒有回撥。
檔案室在重組前就被封過一次，紙質資料按項目編號放在最裡面，電子伺服器則分了兩套權限。顧沉舟過去擁有總權限，卻很少親自打開。那時候公司增長快，項目負責人說一句「時間緊」，他就會在會議紀要後面簽字。
他向調查組提交自己的舊郵箱鏡像、董事會會議邀請和所有授權模板。法務總監提醒：「這些材料里可能有對您不利的內容。」
「我知道。」
顧沉舟把文件夾往前推了一點，示意法務繼續說，不讓這句承認變成會議的終點。
「建議先由律師篩一遍。」
「篩掉重複文件可以，篩掉不利文件不行。」
法務總監看著他，沒再勸。
第一批資料在凌晨一點完成索引。
舊項目第二次追加預算的會議沒有形成正式會議紀要，只有一封由助理代發的「按口頭決定執行」郵件。收件人包括海晟項目負責人、高志遠和顧沉舟本人。顧沉舟在郵件底部回復了一個「收到」，沒有追問金額，也沒有要求關聯交易披露。
更麻煩的是，那份《項目協同事項概括授權》並不在正式董事會文件夾里，而在他個人郵箱的「待歸檔」目錄中。創建日期與簽名日期相同，後續有三次轉發記錄，最後一次發給了啟川當時的運營副總。
調查人員問：「您記得授權的具體內容嗎？」
顧沉舟說：「不記得。」
「您簽之前看過嗎？」
他看著屏幕上的文件：「看過標題和最後一頁，沒逐條看。」
這句話一出來，會議室里沒人替他接。
顧沉舟過去最擅長的說法是「我不知道」。這一次，他把這四個字留在筆錄里，沒有讓律師追加免責說明。授權頁上的簽名仍然是他的。
調查組繼續問：「當時為什麼允許概括授權？」
「項目交付壓力大，運營團隊要求提高效率。」
調查人員沒有評價這個解釋，只把它和授權文件的日期並排放在記錄里。
「有沒有設置金額上限？」
「沒有。」
「有沒有關聯方申報條款？」
「沒有。」
調查人員低頭在表格上記了一筆，才繼續追問後續監督。
「有沒有後續抽查？」
顧沉舟停了一下：「抽查過供應商交付，沒有查付款最終受益人。」
審查記錄被逐字保存。
天亮後，啟川的財務負責人發現舊項目付款被暫緩，三家供應商發來催款函。公司現金流本來就緊，暫停付款會讓當前業務一起發抖。
顧沉舟在管理會上提出兩項措施：先用重組計劃里的專項資金支付無爭議的員工工資和已驗收供應商款項；涉及關聯方或材料不全的付款，統一交第三方審核。有人擔心這樣會把公司短期利潤打穿。
「利潤打穿可以重算。」顧沉舟說，「欠款被藏到下一季度，只會變成更大的洞。」
一名老董事直接問：「顧總，你是不是受外部材料影響，故意把啟川往最壞處算？」
「如果最壞處本來就存在，算出來不是故意。」
會上沒有掌聲。公司的人不需要掌聲，他們需要工資和訂單。
下午，顧沉舟把舊檔案提交完成確認書發給何律，沒有寫給林昭，也沒有在郵件里加任何解釋。他只附上文件目錄和自己簽署的迴避聲明。
何律轉給林昭時，備註了一句：他開了權限，裡面有他自己簽過的概括授權。
林昭正和方婷核對新一批泵頭。看完消息，她只回覆：「收錄，不評價。」
顧沉舟那邊很快收到轉述。
他盯著這四個字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扣下。
調查組沒有因為顧沉舟主動交檔案，就把他的迴避改成配合加分。每一份材料仍要核對來源，每一處缺失仍要說明原因。秘書處把他提交的目錄退回兩次，第一次是因為一封轉發郵件缺少完整收件人，第二次是因為一份會議紀要只有掃描件，沒有原始保管記錄。
顧沉舟讓助理重新找，不讓人用「舊電腦壞了」作解釋。舊電腦在倉庫里找到時，電池已經鼓包，技術人員只能先做物理鏡像。鏡像過程中，他們恢復出幾封被標為已刪除的郵件，其中一封是顧沉舟在預算追加後發給運營副總的提醒：季度結束前提交所有服務機構的交付清單。
這封郵件可以證明他並非完全沒有要求覆核，卻也證明他只提出過一次提醒，之後沒有追蹤結果。
調查人員問他：「您當時為什麼沒有在季度結束前再次確認？」
顧沉舟說：「我把提醒當成了制度，把制度當成了會自動運行的東西。」
這句話被寫進訪談記錄，沒有被修成更好聽的表達。
晚上，調查組在舊伺服器里發現一份尚未歸檔的附件，文件名只有一串日期。文件創建人不是顧沉舟，也不是程啟明，而是啟川舊運營副總的私人帳號。
附件內容顯示，概括授權簽署兩天後，項目預算被再次擴大，新增金額的去向恰好缺了一頁審批憑證。
顧沉舟看著那串日期，第一次主動問調查人員：「缺頁的原件，現在在哪？」
對方回答：「需要從境外備份中恢復。程啟明手裡的硬碟，可能有。」
顧沉舟沒有再問程啟明是否會把原盤交出來。
他知道這件事已經不由任何一個人決定。
通知很短，要求他在三個工作日內提交舊項目授權、預算追加、供應商准入和關聯交易說明，並建議他在調查期間迴避相關議題。
助理把文件放到桌上，沒敢像往常一樣說「顧總」。啟川重組後，原來的稱呼有些不合時宜。
「要不要先讓法務把範圍縮小？」助理問。
顧沉舟把通知翻到最後一頁：「誰提的調查？」
「獨立董事和債權人代表共同提出。聽說何律師那邊拿到了一批新材料。」
「知道是誰交的嗎？」
助理搖頭。
顧沉舟沒有追問。他知道林昭不會繞過律師把消息遞到他手裡，能讓何律出面的材料，至少已經過了第一層篩選。
他讓助理把舊項目電子檔案全部調出來，隨後在迴避申請上簽字。
助理愣住：「您要主動迴避？」
「我在裡面簽過文件。繼續主持調查，結論出來也有人說是我定的。」
「那公司會受影響。」
「已經受影響了。」
他說完，把迴避申請發給董事會秘書處。當天下午，啟川暫停了兩項與舊供應商有關的付款審核，正在執行的項目也被要求重新核對合同。
消息傳到老宅，陳慧蘭先打來的電話。
「你瘋了？自己把公司往火里送？」
顧沉舟沒有開免提。母親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仍舊帶著理所當然的責怪。
「公司不是我一個人的。」
「那你也不能什麼都交出去。律師說只要拿不到原件，他們就不能證明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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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有沒有原件，和我該不該交檔案，是兩回事。」
陳慧蘭停了片刻，壓低聲音：「沉舟，你現在最要緊的是保住啟川。你一旦被認定有問題，林昭拿到的那些錢還得你出，顧曼也指望你。」
「顧曼的債不是公司的帳。」
「她是你妹妹。」
「所以她更該對自己的簽字負責。」
電話那端傳來一聲碰撞，像是杯子摔到了桌上。陳慧蘭沒有繼續罵，改成哭：「這個家怎麼就走到今天了？你爸身體不好，我一個人撐著，你還跟我說這些冷冰冰的帳。」
顧沉舟看著桌角那本舊會議紀要。過去他聽見這句話就會退一步，先把事情壓下來，等所有人情緒過去再補漏洞。每一次補漏洞，都讓下一次更難查。
「媽，舊項目的員工工資和供應商款項，我會按法律順序處理。顧曼的個人債務，不能從啟川帳戶出。」
「你這是要逼死她。」
「我以前替她填過很多次。」
「那是你當哥哥該做的。」
顧沉舟沒有看母親發來的未接來電，先把帳目上的付款順序說完。
「我不是她的無限額度。」
電話被陳慧蘭掛斷。
顧沉舟沒有立刻放下手機。他看見通話記錄里還有一個未接來電，是顧曼的。沒有回撥。
檔案室在重組前就被封過一次，紙質資料按項目編號放在最裡面，電子伺服器則分了兩套權限。顧沉舟過去擁有總權限，卻很少親自打開。那時候公司增長快，項目負責人說一句「時間緊」，他就會在會議紀要後面簽字。
他向調查組提交自己的舊郵箱鏡像、董事會會議邀請和所有授權模板。法務總監提醒：「這些材料里可能有對您不利的內容。」
「我知道。」
顧沉舟把文件夾往前推了一點，示意法務繼續說，不讓這句承認變成會議的終點。
「建議先由律師篩一遍。」
「篩掉重複文件可以，篩掉不利文件不行。」
法務總監看著他，沒再勸。
第一批資料在凌晨一點完成索引。
舊項目第二次追加預算的會議沒有形成正式會議紀要，只有一封由助理代發的「按口頭決定執行」郵件。收件人包括海晟項目負責人、高志遠和顧沉舟本人。顧沉舟在郵件底部回復了一個「收到」，沒有追問金額，也沒有要求關聯交易披露。
更麻煩的是，那份《項目協同事項概括授權》並不在正式董事會文件夾里，而在他個人郵箱的「待歸檔」目錄中。創建日期與簽名日期相同，後續有三次轉發記錄，最後一次發給了啟川當時的運營副總。
調查人員問：「您記得授權的具體內容嗎？」
顧沉舟說：「不記得。」
「您簽之前看過嗎？」
他看著屏幕上的文件：「看過標題和最後一頁，沒逐條看。」
這句話一出來，會議室里沒人替他接。
顧沉舟過去最擅長的說法是「我不知道」。這一次，他把這四個字留在筆錄里，沒有讓律師追加免責說明。授權頁上的簽名仍然是他的。
調查組繼續問：「當時為什麼允許概括授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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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人員沒有評價這個解釋，只把它和授權文件的日期並排放在記錄里。
「有沒有設置金額上限？」
「沒有。」
「有沒有關聯方申報條款？」
「沒有。」
調查人員低頭在表格上記了一筆，才繼續追問後續監督。
「有沒有後續抽查？」
顧沉舟停了一下：「抽查過供應商交付，沒有查付款最終受益人。」
審查記錄被逐字保存。
天亮後，啟川的財務負責人發現舊項目付款被暫緩，三家供應商發來催款函。公司現金流本來就緊，暫停付款會讓當前業務一起發抖。
顧沉舟在管理會上提出兩項措施：先用重組計劃里的專項資金支付無爭議的員工工資和已驗收供應商款項；涉及關聯方或材料不全的付款，統一交第三方審核。有人擔心這樣會把公司短期利潤打穿。
「利潤打穿可以重算。」顧沉舟說，「欠款被藏到下一季度，只會變成更大的洞。」
一名老董事直接問：「顧總，你是不是受外部材料影響，故意把啟川往最壞處算？」
「如果最壞處本來就存在，算出來不是故意。」
會上沒有掌聲。公司的人不需要掌聲，他們需要工資和訂單。
下午，顧沉舟把舊檔案提交完成確認書發給何律，沒有寫給林昭，也沒有在郵件里加任何解釋。他只附上文件目錄和自己簽署的迴避聲明。
何律轉給林昭時，備註了一句：他開了權限，裡面有他自己簽過的概括授權。
林昭正和方婷核對新一批泵頭。看完消息，她只回覆：「收錄，不評價。」
顧沉舟那邊很快收到轉述。
他盯著這四個字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扣下。
調查組沒有因為顧沉舟主動交檔案，就把他的迴避改成配合加分。每一份材料仍要核對來源，每一處缺失仍要說明原因。秘書處把他提交的目錄退回兩次，第一次是因為一封轉發郵件缺少完整收件人，第二次是因為一份會議紀要只有掃描件，沒有原始保管記錄。
顧沉舟讓助理重新找，不讓人用「舊電腦壞了」作解釋。舊電腦在倉庫里找到時，電池已經鼓包，技術人員只能先做物理鏡像。鏡像過程中，他們恢復出幾封被標為已刪除的郵件，其中一封是顧沉舟在預算追加後發給運營副總的提醒：季度結束前提交所有服務機構的交付清單。
這封郵件可以證明他並非完全沒有要求覆核，卻也證明他只提出過一次提醒，之後沒有追蹤結果。
調查人員問他：「您當時為什麼沒有在季度結束前再次確認？」
顧沉舟說：「我把提醒當成了制度，把制度當成了會自動運行的東西。」
這句話被寫進訪談記錄，沒有被修成更好聽的表達。
晚上，調查組在舊伺服器里發現一份尚未歸檔的附件，文件名只有一串日期。文件創建人不是顧沉舟，也不是程啟明，而是啟川舊運營副總的私人帳號。
附件內容顯示，概括授權簽署兩天後，項目預算被再次擴大，新增金額的去向恰好缺了一頁審批憑證。
顧沉舟看著那串日期，第一次主動問調查人員：「缺頁的原件，現在在哪？」
對方回答：「需要從境外備份中恢復。程啟明手裡的硬碟，可能有。」
顧沉舟沒有再問程啟明是否會把原盤交出來。
他知道這件事已經不由任何一個人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