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這次合作，他只簽服務合同
啟川的測試團隊九點進場，顧沉舟提前了十分鐘。
他穿了件普通的深色襯衫，身邊只有法務和兩名工程師。沒有花，也沒有借著工作帶來的早餐。前台讓他登記，他就站在訪客機前拍照、領臨時卡，和其他供應商一樣等唐經理來接。
林昭從樓梯下來時，正看見工程師把三隻測試箱搬進會議室。顧沉舟退到一旁給人讓路，兩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林總。」他說。
「顧總。」林昭點了下頭，「評分我迴避，項目組說了算。」
「好。」
話到這裡就停了。
啟川的報價高百分之十二，優勢是多語種客服、批次追蹤和召回聯動。另一家供應商價格低，上線快，數據卻存放在境外公有環境，合作結束後的遷移只承諾「合理協助」。
何律把這四個字圈了出來。
「合理由誰判斷？」
對方法務解釋行業合同都這麼寫，真到結束時可以再協商。
「結束時才協商，數據已經在人家手裡。」唐經理翻到報價頁，「便宜的十二個點，多半省在這兒。」
啟川的合同也不乾淨。
第十三條寫著召回或重大客訴時「優先協助導出」，沒有明確時限。顧沉舟的法務剛說可以按實際情況處理，顧沉舟便讓他停下。
「完整數據二十四小時內導出。真碰上召回，兩小時內先把只讀接口開出來。」顧沉舟看向法務，「啟川拖延，違約金按三倍服務費寫。」
法務臉色有些為難：「顧總，兩小時涉及夜間響應。」
「夜班要多少錢，算進報價。」顧沉舟說，「做不到就別先答應。」
何律沒因為這句話放鬆。他繼續加上數據格式、欄位說明、日誌保留期限和退出驗證。工程師聽到後來，乾脆把電腦打開，當場確認哪些能實現，哪些需要開發。
顧沉舟沒有替他們答。
午休前，合同改了十一處。啟川失去單方面調整接口的權利，昭禾也承擔按期反饋和不得濫用系統的義務。雙方誰都沒有拿到一張只約束對面的紙。
唐經理趁人出去拿飯，小聲問林昭：「他這次倒真規矩。」
林昭還在核測試名單：「先看合同。至於人，以後再說。」
她不是故意冷，也不想拿每一件公事報復過去。顧沉舟願意按服務商的位置坐，她就按服務商對待。多一步沒有，少一步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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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做壓力測試。
工程師把首周可能出現的諮詢量放大十倍，又模擬同一批次同時發生漏液、過敏諮詢和物流破損。系統開始還能自動分流，跑到第五分鐘，英文站的一部分退款工單被錯誤歸到產品不良。
方婷立刻叫停。
「物流破損和產品不良不能混。前者查包裝運輸，後者可能觸發停批。數據一混，質量組會誤判。」
工程師查到是翻譯欄位映射問題，需要兩小時修復。另一家供應商的代表在旁邊笑，說測試環境沒必要摳這麼細，人工看一眼就能改。
方婷沒理他，把錯誤工單的批號逐個截圖。
「一單能人工看，一千單呢？」
啟川修復後重新跑，錯誤沒有再出現。下一輪模擬召回，客服前台必須在十分鐘內停止同批次繼續發貨，並把信息推給倉庫。啟川用了七分四十秒，另一家用了五分多鐘，卻漏掉了已經生成面單、尚未出庫的十二單。
價格最低的方案最終沒有通過核心項。
對方負責人要求把「漏單」改記為一般缺陷，理由是十二單尚未真正出庫，沒有造成消費者損失。唐經理一度有些猶豫，改成一般缺陷，兩家的總分會只差兩分，後續議價也更有空間。
方婷把十二張面單重新投到屏幕上：「今天沒出庫，是因為這是測試。真發貨時，系統根本沒攔住。這個不能算一般缺陷。」
負責人又說可以靠倉庫人工覆核。劉師傅從後排接了一句：「那你賣的是系統，還是賣我們倉庫的人眼尖？」
屋裡有人笑，對方卻笑不出來。評分組最終維持核心項不通過，同時允許其三十天後整改重測，不把一次失敗寫成永久淘汰。
啟川也沒因此直接中標。項目組臨時抽取一份完整客訴數據，要求兩家公司現場導出。啟川用了十九分鐘，欄位說明齊全，卻有三列英文名稱不統一。工程師當場記進整改；另一家的壓縮包快一些，打開後附件連結全部失效，只剩表格里的文件名。
林昭沒有看顧沉舟。評分人一欄里，她從開始就是迴避狀態。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兩人過去的關係，程序也不能靠一句「我會公正」撐著。
評分表出來，啟川領先八分。項目組要求它再降部分實施費，顧沉舟沒當場答應，讓財務按實際人日重算。傍晚回來的新報價只降了三個點，同時刪掉一項沒人需要的看板定製。
他把報價放下：「再降就得砍夜班，或者把遷移責任刪掉。這個價我們才能做。」
林昭看完，在會議紀要上簽字。
合同封面仍是《海外售後系統技術服務協議》。沒有戰略合作，沒有資源互換，也沒有「共同成長」這種不好算帳的詞。
簽字前，何律又發現附件少了一項：合作終止後，啟川刪除備份數據的第三方驗證費用由誰承擔。
雙方談了十分鐘，最後按終止原因區分。正常到期各擔一半，啟川違約則由啟川承擔，昭禾提前無故終止則由昭禾承擔。
顧沉舟先簽。筆遞到林昭面前時，他沒有碰到她的手。
「按月考核，未達標扣服務費。」林昭說。
「好。」
他收起自己那份合同，轉身去找工程師確認上線時間。林昭也低頭處理下一封郵件。會議室里的人來來去去，沒人為這一次簽字停下來。
過去顧沉舟給她一張卡、一套房，便覺得已經盡了丈夫的責任。她那時連拒絕都說不清，只能在他的安排里找一點被重視的錯覺。如今一份服務合同寫滿雙方的權利和代價，反倒比那些昂貴禮物讓人輕鬆。
晚上八點，系統進入試運行。
唐經理把三家品牌的資料導進去，方婷核批次，啟帆客服遠程登錄。第一輪走得順，第二輪測試權限時，後台突然多出一張圖片。
那是安禾尚未發布的海外紙套正面圖。
圖片上傳時間顯示昨天下午四點，早於啟川接入系統。來源帳號是園區共享設計室的臨時協作帳戶，訪問路徑卻掛在一個已經關閉的舊項目下。
唐經理第一反應是系統帶來的髒數據。
啟川工程師立刻調出遷移日誌：「不是我們上傳的。原文件在園區公共素材庫，系統同步時按舊標籤抓了進來。」
顧沉舟站在屏幕另一側，沒有替啟川辯解：「先停同步，保全日誌。責任後查。」
林昭已經給何律發了消息。她讓所有人離開測試電腦，只留信息安全人員拍照取證。共享設計室當晚停用，臨時帳號全部凍結，門禁記錄和監控同時封存。
羅敏趕到時，紙套圖已經被悅肌的一個海外帳號發了出來。
對方把安禾尚未公開的包裝和自家產品並排，配文只有一句：跟隨者總愛換個殼搶跑。
圖片角落，安禾的首發批號沒有裁乾淨。
那不是網上猜來的圖。文件從園區內部出去過。
他穿了件普通的深色襯衫，身邊只有法務和兩名工程師。沒有花，也沒有借著工作帶來的早餐。前台讓他登記，他就站在訪客機前拍照、領臨時卡，和其他供應商一樣等唐經理來接。
林昭從樓梯下來時，正看見工程師把三隻測試箱搬進會議室。顧沉舟退到一旁給人讓路，兩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林總。」他說。
「顧總。」林昭點了下頭，「評分我迴避，項目組說了算。」
「好。」
話到這裡就停了。
啟川的報價高百分之十二，優勢是多語種客服、批次追蹤和召回聯動。另一家供應商價格低，上線快，數據卻存放在境外公有環境，合作結束後的遷移只承諾「合理協助」。
何律把這四個字圈了出來。
「合理由誰判斷？」
對方法務解釋行業合同都這麼寫，真到結束時可以再協商。
「結束時才協商，數據已經在人家手裡。」唐經理翻到報價頁，「便宜的十二個點，多半省在這兒。」
啟川的合同也不乾淨。
第十三條寫著召回或重大客訴時「優先協助導出」，沒有明確時限。顧沉舟的法務剛說可以按實際情況處理，顧沉舟便讓他停下。
「完整數據二十四小時內導出。真碰上召回，兩小時內先把只讀接口開出來。」顧沉舟看向法務，「啟川拖延，違約金按三倍服務費寫。」
法務臉色有些為難：「顧總，兩小時涉及夜間響應。」
「夜班要多少錢，算進報價。」顧沉舟說，「做不到就別先答應。」
何律沒因為這句話放鬆。他繼續加上數據格式、欄位說明、日誌保留期限和退出驗證。工程師聽到後來，乾脆把電腦打開，當場確認哪些能實現，哪些需要開發。
顧沉舟沒有替他們答。
午休前，合同改了十一處。啟川失去單方面調整接口的權利，昭禾也承擔按期反饋和不得濫用系統的義務。雙方誰都沒有拿到一張只約束對面的紙。
唐經理趁人出去拿飯，小聲問林昭：「他這次倒真規矩。」
林昭還在核測試名單：「先看合同。至於人，以後再說。」
她不是故意冷，也不想拿每一件公事報復過去。顧沉舟願意按服務商的位置坐，她就按服務商對待。多一步沒有，少一步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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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婷沒理他，把錯誤工單的批號逐個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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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川修復後重新跑，錯誤沒有再出現。下一輪模擬召回，客服前台必須在十分鐘內停止同批次繼續發貨，並把信息推給倉庫。啟川用了七分四十秒，另一家用了五分多鐘，卻漏掉了已經生成面單、尚未出庫的十二單。
價格最低的方案最終沒有通過核心項。
對方負責人要求把「漏單」改記為一般缺陷，理由是十二單尚未真正出庫，沒有造成消費者損失。唐經理一度有些猶豫，改成一般缺陷，兩家的總分會只差兩分，後續議價也更有空間。
方婷把十二張面單重新投到屏幕上：「今天沒出庫，是因為這是測試。真發貨時，系統根本沒攔住。這個不能算一般缺陷。」
負責人又說可以靠倉庫人工覆核。劉師傅從後排接了一句：「那你賣的是系統，還是賣我們倉庫的人眼尖？」
屋裡有人笑，對方卻笑不出來。評分組最終維持核心項不通過，同時允許其三十天後整改重測，不把一次失敗寫成永久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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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沒有看顧沉舟。評分人一欄里，她從開始就是迴避狀態。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兩人過去的關係，程序也不能靠一句「我會公正」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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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報價放下：「再降就得砍夜班，或者把遷移責任刪掉。這個價我們才能做。」
林昭看完，在會議紀要上簽字。
合同封面仍是《海外售後系統技術服務協議》。沒有戰略合作，沒有資源互換，也沒有「共同成長」這種不好算帳的詞。
簽字前，何律又發現附件少了一項：合作終止後，啟川刪除備份數據的第三方驗證費用由誰承擔。
雙方談了十分鐘，最後按終止原因區分。正常到期各擔一半，啟川違約則由啟川承擔，昭禾提前無故終止則由昭禾承擔。
顧沉舟先簽。筆遞到林昭面前時，他沒有碰到她的手。
「按月考核，未達標扣服務費。」林昭說。
「好。」
他收起自己那份合同，轉身去找工程師確認上線時間。林昭也低頭處理下一封郵件。會議室里的人來來去去，沒人為這一次簽字停下來。
過去顧沉舟給她一張卡、一套房，便覺得已經盡了丈夫的責任。她那時連拒絕都說不清，只能在他的安排里找一點被重視的錯覺。如今一份服務合同寫滿雙方的權利和代價，反倒比那些昂貴禮物讓人輕鬆。
晚上八點，系統進入試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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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安禾尚未發布的海外紙套正面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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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經理第一反應是系統帶來的髒數據。
啟川工程師立刻調出遷移日誌：「不是我們上傳的。原文件在園區公共素材庫，系統同步時按舊標籤抓了進來。」
顧沉舟站在屏幕另一側，沒有替啟川辯解：「先停同步，保全日誌。責任後查。」
林昭已經給何律發了消息。她讓所有人離開測試電腦，只留信息安全人員拍照取證。共享設計室當晚停用，臨時帳號全部凍結，門禁記錄和監控同時封存。
羅敏趕到時，紙套圖已經被悅肌的一個海外帳號發了出來。
對方把安禾尚未公開的包裝和自家產品並排，配文只有一句：跟隨者總愛換個殼搶跑。
圖片角落，安禾的首發批號沒有裁乾淨。
那不是網上猜來的圖。文件從園區內部出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