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3天選品牌
禮盒擺在桌上，沒人拆。
坐在對面的男人姓曹，是悅肌實驗室的創始人。三十出頭，白襯衫卷到手肘，說話很快。他顯然習慣了直播間的節奏，一句話沒落地，下一句已經跟上。
「四千七百單里有三千多單是大促湊單退貨，行業都這樣。真正因為產品問題退的不到百分之一。我們的優勢是會打爆品，能給昭禾和啟帆帶來第一波聲量。」
唐經理把後台明細翻到他面前：「產品原因，你們只填了六十二單。可客服聊天裡提到刺痛、漏液和臨期的有四百多，最後怎麼全成了『不喜歡』？」
曹總的笑沒掉，只是身子往後靠了些。
「消費者隨手選的，後台分類不一定準。你做市場應該懂，不能拿個別聊天否定一個成熟品牌。」
唐經理最煩別人用「你懂」堵她，筆帽啪地扣上。林昭沒讓她爭，示意方婷繼續。
方婷把禮盒裡的兩瓶產品取出來。外盒印著最新批號，瓶底卻是另一個批次。她在燈下看了看，把兩隻瓶子並排放好。
「送審樣和你今天帶來的樣，泵頭不是同一家供應商。啟帆試點準備發哪一種？」
「功能一樣，包材優化而已。」
方婷把樣品放回桌上，朝他的助理伸手：「報告拿來我看。」
曹總轉頭看助理。助理低聲說還在整理。
會議室里沒人催。越是空著，越能看出一句話背後有沒有東西。過了十幾秒，曹總把禮盒往自己這邊拉了拉，語氣也淡下來。
「林總，選品不是查案。你們要把每一件小事都問成這樣，三天根本選不完。」
「那就先說泵頭和退貨。」林昭說，「別的可以往後放。」
曹總還抓著銷量不放：「賣出這麼多，消費者已經接受了。」
「四千多單又退回來，總得說清楚為什麼。」
曹總盯著她，終於不再講單場兩千萬。他提出補材料，林昭讓秘書把截止時間寫進回執：當天十八點前交包材變更記錄、客訴原始分類和臨期處置流程，過時按現有材料評估。
下一家是做母嬰洗護的安禾。
創始人羅敏帶著一個舊文件夾，開場沒放品牌片，先把近兩年的三次客訴擺出來。一次香味批次偏差，一次瓶蓋運輸開裂，還有一次是消費者誤把沐浴油當洗髮水。前兩次做了退換和批次復檢，最後一次改了正面字體。
她的銷量只有悅肌的四分之一，記錄卻能從投訴一路追到倉庫出庫單。
「我們不太會直播。」羅敏說，「去年請過一個團隊，播了兩場，錢花完也沒留下人。後來就不做了。」
唐經理問她海外內容誰負責。
羅敏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招聘計劃，打算找當地客服，不讓國內主播照著翻譯稿硬播。預算不寬，她把辦公室裝修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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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想進新加坡？」沈硯問。
「有七十多個老客戶跟著家裡人過去，問了大半年。數量不多，但她們一直問。」
這答案不漂亮，甚至有點笨。林昭卻在評估表上記了一筆。
上午四家，下午兩家。最熱鬧的品牌都準備了漂亮的增長曲線，安靜的兩家反倒總在說倉庫、原料和回款。
第三家草本清潔的老闆老周，坐下先把手機關了。他的產品包裝土，線上圖拍得也一般，檢測單按年份裝了三冊。方婷隨手抽一批，他能說出那年夏天濕度高，外箱換過一層膜。
老周也不護短：「是不好看。設計師改了兩版，我老婆說看不懂，我又換回來了。」
「你老婆代表海外消費者？」
「不代表。她代表付錢的人看不看得懂。」
唐經理被噎得笑了一下，還是在包裝欄打了低分。
當天傍晚，六家材料鋪滿小會議室。評分不是簡單相加，質量紅線、現金流和海外合規任何一項不合格，流量分再高也沒用。
悅肌在五點五十七分補了文件。包材報告只有供應商蓋章，沒有第三方測試；退貨明細則新添了一列，把幾百條刺痛投訴統一改成「消費者主觀不適」。
何律看著文件生成時間：「這列是今天下午四點加的。」
「他們還真敢。」唐經理把電腦轉過來，「曹總剛發朋友圈，說某些園區拿流程卡優秀國貨，劣幣驅逐良幣。沒點名，評論里全在猜我們。」
沈硯掃了一眼：「他在逼你回應。一回應，選品就變成流量對罵。」
林昭把手機還給唐經理：「截圖留存，不回。」
她讓六家品牌把樣品打亂編號，再由質量組盲測。悅肌沒被當場淘汰，程序還沒走完，誰也不能只憑脾氣提前定輸贏。
第二天一早，啟帆的新選品負責人提出不同意見。
「平台需要成交。悅肌的問題可以限期整改，完全不選大流量品牌，首發數據不好看，總部也交代不了。」
林昭沒反對他的商業考慮，只把兩套測算放到桌上。
第一套選悅肌，預估首周銷售最高，退貨、投訴和促銷補貼也最高。第二套選安禾、老周的淨植和一家復購穩定的敏感肌品牌，首周數字低三成，但備貨不需要借短債，售後人數夠，批次能追溯。
林昭把兩套表推給啟帆負責人：「首周截圖好看，三個月後退掉一半，也沒用。你們看哪套更能交代。」
負責人看了很久，說平台當然都要。
「能做到多少就寫多少。」林昭把表推回去，「別為了第一天的數字，把後面幾個月全押上。」
中午，盲測結果出來。悅肌更換後的泵頭在低溫運輸模擬中出現回彈遲滯，三十支里有五支漏液。方婷當場封樣，拍照記錄。曹總收到覆核通知，不到十分鐘就打來電話，說競爭品牌故意做局，要求重新送樣。
林昭同意復檢，但原樣和新樣同時檢測，費用由悅肌先付，若結果推翻則昭禾承擔。
曹總沒答應。他改口說檔期緊，主動退出試點，隨後在直播間宣布悅肌「不陪保守的人慢慢玩」。直播間裡掌聲和彈幕都很熱鬧。
唐經理把聲音關掉，臉色不太好看。
「我以前會選他。」她說，「至少第一天好交成績。」
林昭沒替她下結論，只抬眼等著。
「現在還是眼饞他的流量。」她頓了頓，把悅肌的名字從投放表里劃掉，「但不想半夜替他的泵頭擦屁股。」
林昭笑了一下，沒有順勢講道理。
最終入選的是安禾、淨植和舒棠。三家都不是最會講故事的，也不是利潤最高的。結果發出後，羅敏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只問首批樣品什麼時候交。
「明天下午，先做海外標籤會審。」
「我今晚把倉庫那批再查一遍。」
選品結束不到一小時，曹總那條朋友圈被幾家營銷號轉發。有人說昭禾排斥網紅品牌，有人翻出林昭離婚和顧家的舊事，話題明顯跑偏。
何律把傳播帳號列成表，發現其中兩家和偽造郵件的外包團隊用過同一家公關中間商。
「能證明是王凱安排的嗎？」林昭問。
「目前不能。只能證明生意鏈有重合。」
「那就只記重合。」
她不打算把所有壞事拼成一個天衣無縫的陰謀。現實里的人未必互相忠誠，他們只是聞到同一塊利益，就擠到了一張桌上。
晚上，三家入選品牌的標籤第一次會審。
安禾的一款面霜卡在產品說明上。原包裝正面印著兩個很大的字：修復。
新加坡合規顧問把紅線畫在那兩個字下面。
「這個詞不能照搬。要麼提供對應功效證據並調整表達，要麼整批重印。」
羅敏臉上的喜色一點點退了。
倉庫里，已經做好的一萬八千隻盒子正等著發貨。
坐在對面的男人姓曹，是悅肌實驗室的創始人。三十出頭，白襯衫卷到手肘，說話很快。他顯然習慣了直播間的節奏，一句話沒落地，下一句已經跟上。
「四千七百單里有三千多單是大促湊單退貨，行業都這樣。真正因為產品問題退的不到百分之一。我們的優勢是會打爆品，能給昭禾和啟帆帶來第一波聲量。」
唐經理把後台明細翻到他面前：「產品原因，你們只填了六十二單。可客服聊天裡提到刺痛、漏液和臨期的有四百多，最後怎麼全成了『不喜歡』？」
曹總的笑沒掉，只是身子往後靠了些。
「消費者隨手選的，後台分類不一定準。你做市場應該懂，不能拿個別聊天否定一個成熟品牌。」
唐經理最煩別人用「你懂」堵她，筆帽啪地扣上。林昭沒讓她爭，示意方婷繼續。
方婷把禮盒裡的兩瓶產品取出來。外盒印著最新批號，瓶底卻是另一個批次。她在燈下看了看，把兩隻瓶子並排放好。
「送審樣和你今天帶來的樣，泵頭不是同一家供應商。啟帆試點準備發哪一種？」
「功能一樣，包材優化而已。」
方婷把樣品放回桌上，朝他的助理伸手：「報告拿來我看。」
曹總轉頭看助理。助理低聲說還在整理。
會議室里沒人催。越是空著，越能看出一句話背後有沒有東西。過了十幾秒，曹總把禮盒往自己這邊拉了拉，語氣也淡下來。
「林總，選品不是查案。你們要把每一件小事都問成這樣，三天根本選不完。」
「那就先說泵頭和退貨。」林昭說，「別的可以往後放。」
曹總還抓著銷量不放：「賣出這麼多，消費者已經接受了。」
「四千多單又退回來，總得說清楚為什麼。」
曹總盯著她，終於不再講單場兩千萬。他提出補材料，林昭讓秘書把截止時間寫進回執：當天十八點前交包材變更記錄、客訴原始分類和臨期處置流程，過時按現有材料評估。
下一家是做母嬰洗護的安禾。
創始人羅敏帶著一個舊文件夾，開場沒放品牌片，先把近兩年的三次客訴擺出來。一次香味批次偏差，一次瓶蓋運輸開裂，還有一次是消費者誤把沐浴油當洗髮水。前兩次做了退換和批次復檢，最後一次改了正面字體。
她的銷量只有悅肌的四分之一，記錄卻能從投訴一路追到倉庫出庫單。
「我們不太會直播。」羅敏說，「去年請過一個團隊，播了兩場，錢花完也沒留下人。後來就不做了。」
唐經理問她海外內容誰負責。
羅敏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招聘計劃，打算找當地客服，不讓國內主播照著翻譯稿硬播。預算不寬，她把辦公室裝修先停了。
TW 看書網伴你閒，𝓈𝒽𝓊.𝓉𝓌超貼心
「為什麼想進新加坡？」沈硯問。
「有七十多個老客戶跟著家裡人過去，問了大半年。數量不多，但她們一直問。」
這答案不漂亮，甚至有點笨。林昭卻在評估表上記了一筆。
上午四家，下午兩家。最熱鬧的品牌都準備了漂亮的增長曲線，安靜的兩家反倒總在說倉庫、原料和回款。
第三家草本清潔的老闆老周，坐下先把手機關了。他的產品包裝土，線上圖拍得也一般，檢測單按年份裝了三冊。方婷隨手抽一批，他能說出那年夏天濕度高，外箱換過一層膜。
老周也不護短：「是不好看。設計師改了兩版，我老婆說看不懂，我又換回來了。」
「你老婆代表海外消費者？」
「不代表。她代表付錢的人看不看得懂。」
唐經理被噎得笑了一下，還是在包裝欄打了低分。
當天傍晚，六家材料鋪滿小會議室。評分不是簡單相加，質量紅線、現金流和海外合規任何一項不合格，流量分再高也沒用。
悅肌在五點五十七分補了文件。包材報告只有供應商蓋章，沒有第三方測試；退貨明細則新添了一列，把幾百條刺痛投訴統一改成「消費者主觀不適」。
何律看著文件生成時間：「這列是今天下午四點加的。」
「他們還真敢。」唐經理把電腦轉過來，「曹總剛發朋友圈，說某些園區拿流程卡優秀國貨，劣幣驅逐良幣。沒點名，評論里全在猜我們。」
沈硯掃了一眼：「他在逼你回應。一回應，選品就變成流量對罵。」
林昭把手機還給唐經理：「截圖留存，不回。」
她讓六家品牌把樣品打亂編號，再由質量組盲測。悅肌沒被當場淘汰，程序還沒走完，誰也不能只憑脾氣提前定輸贏。
第二天一早，啟帆的新選品負責人提出不同意見。
「平台需要成交。悅肌的問題可以限期整改，完全不選大流量品牌，首發數據不好看，總部也交代不了。」
林昭沒反對他的商業考慮，只把兩套測算放到桌上。
第一套選悅肌，預估首周銷售最高，退貨、投訴和促銷補貼也最高。第二套選安禾、老周的淨植和一家復購穩定的敏感肌品牌，首周數字低三成，但備貨不需要借短債，售後人數夠，批次能追溯。
林昭把兩套表推給啟帆負責人：「首周截圖好看，三個月後退掉一半，也沒用。你們看哪套更能交代。」
負責人看了很久，說平台當然都要。
「能做到多少就寫多少。」林昭把表推回去，「別為了第一天的數字，把後面幾個月全押上。」
中午，盲測結果出來。悅肌更換後的泵頭在低溫運輸模擬中出現回彈遲滯，三十支里有五支漏液。方婷當場封樣，拍照記錄。曹總收到覆核通知，不到十分鐘就打來電話，說競爭品牌故意做局，要求重新送樣。
林昭同意復檢，但原樣和新樣同時檢測，費用由悅肌先付，若結果推翻則昭禾承擔。
曹總沒答應。他改口說檔期緊，主動退出試點，隨後在直播間宣布悅肌「不陪保守的人慢慢玩」。直播間裡掌聲和彈幕都很熱鬧。
唐經理把聲音關掉，臉色不太好看。
「我以前會選他。」她說，「至少第一天好交成績。」
林昭沒替她下結論，只抬眼等著。
「現在還是眼饞他的流量。」她頓了頓，把悅肌的名字從投放表里劃掉，「但不想半夜替他的泵頭擦屁股。」
林昭笑了一下，沒有順勢講道理。
最終入選的是安禾、淨植和舒棠。三家都不是最會講故事的，也不是利潤最高的。結果發出後，羅敏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只問首批樣品什麼時候交。
「明天下午，先做海外標籤會審。」
「我今晚把倉庫那批再查一遍。」
選品結束不到一小時，曹總那條朋友圈被幾家營銷號轉發。有人說昭禾排斥網紅品牌，有人翻出林昭離婚和顧家的舊事，話題明顯跑偏。
何律把傳播帳號列成表，發現其中兩家和偽造郵件的外包團隊用過同一家公關中間商。
「能證明是王凱安排的嗎？」林昭問。
「目前不能。只能證明生意鏈有重合。」
「那就只記重合。」
她不打算把所有壞事拼成一個天衣無縫的陰謀。現實里的人未必互相忠誠，他們只是聞到同一塊利益，就擠到了一張桌上。
晚上，三家入選品牌的標籤第一次會審。
安禾的一款面霜卡在產品說明上。原包裝正面印著兩個很大的字：修復。
新加坡合規顧問把紅線畫在那兩個字下面。
「這個詞不能照搬。要麼提供對應功效證據並調整表達，要麼整批重印。」
羅敏臉上的喜色一點點退了。
倉庫里，已經做好的一萬八千隻盒子正等著發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