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偽造郵件
啟帆總部的人到園區時，雨剛停。
三輛車停在舊辦公樓前，沒有掛牌，也沒有提前通知媒體。帶隊的是總部風控副總邱明遠，身後跟著法務、審計和信息安全。那個被暫停權限的招商主管王凱沒來，他的直屬上司倒是來了，一進會議室就把公文包壓在膝蓋上，額頭全是汗。
林昭沒有讓人擺歡迎牌。長桌上只有幾瓶水，另一頭放著何律整理好的證據目錄。
偽造郵件看上去很像真的。
發件人用了檢測機構名稱，簽名、電話、地址一個不少，正文裡還引用了昭禾的項目編號。唯一的問題是域名中間多了一個字母，普通人盯上幾遍也未必看得出來。
「郵件不是從啟帆伺服器發出的。」招商主管的上司先開口，「外包公司的個人行為，不代表啟帆。林總，這一點得先分清。」
何律翻開第一份材料，沒有接他那句話。
「域名由外包團隊員工註冊，註冊費用從王凱控制的市場備用金報銷。爆料視頻發布前一天，王凱把昭禾檢測安排、採樣點位和啟帆內部評估表發到了同一個工作群。這裡是群聊保全記錄，這裡是費用單。」
紙頁推過去，對面的人沒再擦汗。
邱明遠低頭看了許久，問信息安全負責人：「訪問記錄呢？」
「總部昨晚恢復了歸檔。王凱在權限暫停前下載過三次項目附件，其中一次發生在凌晨兩點十七分。外包團隊拿到的評估錶帶有他的個人水印。」
會議室里靜了幾秒。
唐經理站在林昭後面，手指一直壓著筆帽。她憋了一上午，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拿內部資料壓我們的報價，壓不下來就剪視頻、造郵件。現在一句外包個人行為就想算了？」
林昭抬手，把她後半句攔住。
她不是要替啟帆留臉。事情越大，越不能在最痛快的時候說最滿的話。前世她吃過這種虧，一口氣把人罵透，證據還沒走完程序，對方先抓著一句重話反咬，最後真假混在一起，旁觀的人只剩下看熱鬧。
會開到一半，園區樓下來了兩名自媒體，舉著手機問啟帆是不是花錢封口。前台沒有趕人，只把公開檢測頁面和接待登記表遞過去。對方想衝進會議室，被保安攔在門禁外，鏡頭裡只拍到一扇關著的玻璃門。
唐經理擔心他們又剪成「拒絕採訪」，想下樓解釋。林昭讓秘書聯繫檢測機構安排公開答疑，今天的內部調查不開放旁聽。該說的另找時間說，不能誰舉著手機來，誰就能改會議議程。
邱明遠合上文件：「王凱已經停職，外包團隊全部停用，資料也送審計了。該報警的報警。正式結論，七個工作日內給你。」
林昭把試點排期推到他面前。品牌三天後就要定，等不起七天。
邱明遠看完，說可以順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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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搖頭。
園區里幾家小品牌為了這次試點壓了貨，檢測、標籤、樣品全花了錢。啟帆內部出了問題，順延對大公司只是改一張排期表，對現金流緊的租戶卻可能是下一筆工資發不出來。
「別順延。調查繼續，選品也繼續。」林昭點了點人員表，「換團隊，誰碰過資料重新登記。你們內部的問題，別讓租戶等著買單。」
邱明遠看了她一眼，讓助理把要求記下。
招商主管的上司這才找回聲音：「可現在輿情還在，試點繼續，啟帆也有風險。」
林昭把桌上的平板轉過去。
頁面上是檢測直播後的公開記錄。地下水結果、舊管線整改進度、每個採樣點的編號都能查。爆料視頻的帳號刪過一次內容，又換了標題重新發，評論區卻已經有人追問原始水樣。
「有人罵不算新風險。」林昭把公開頁調出來，「該公開的都在這兒。啟帆要不要繼續，你們自己按標準判斷，不用給我面子。」
邱明遠沒表態，拿起手機走到窗邊打了兩個電話。
半小時後，啟帆的選品權限恢復，新團隊當天進場。總部同時發來一份臨時承諾函，明確試點資料不得轉交未登記第三方，內部調查不影響昭禾依法追責。
唐經理拿到承諾函，還是不解氣。
「他們的招商主管差點把園區拖下水，就多派幾個人、發一張紙？」
何律把承諾函收好：「這只是讓項目先走起來。損失還沒算完，現在喊賠多少都早。真喊高了，對方正好說我們藉機要錢。」
「我知道。我就是覺得便宜他了。」
林昭把三天選品的名單投到屏幕上：「先別替他算。我們自己的時間更貴。」
進入終選的一共六家。
一家母嬰洗護，兩家敏感肌護理，一家草本清潔，還有兩家靠直播起量的新品牌。紙面材料都很漂亮，真正攤開後，問題一項接一項。
方婷帶質量組查批次記錄。沈硯的人核渠道退貨率。唐經理負責把線上銷量里的水分剔掉。有人一天賣三萬單，退款和未發貨占了一半；有人粉絲不多，連續十二個月復購卻很穩。
傍晚，一個陌生號碼打到林昭手機上。
對方自稱是王凱的朋友，話說得客氣，勸她見好就收。啟帆願意恢復項目，已經給足了面子，真把事情鬧到報警，對誰都沒好處。
林昭開了錄音，把手機放在桌邊，繼續看配方備案。
那人說了半天，沒聽見回應，語氣慢慢急起來。
「林總，生意場上抬頭不見低頭見。王凱手裡還有你們園區的材料。」
林昭一直等他說完。電話那頭沒等到她服軟，又重複了一遍王凱手裡有材料。
「這段話我錄下了，號碼也會交給警方。」林昭說，「你手裡真有材料，正好一起交。」
電話立刻斷了。
唐經理抬起頭：「這人是來勸和的，還是來送證據的？」
林昭把錄音轉給何律：「他覺得我們怕惹事。以前這招確實好用。」
晚上九點，啟帆總部發來階段調查結果。王凱利用職務權限把項目材料交給關聯外包，試圖壓低昭禾報價，再把渠道試點轉給一家與他存在利益往來的品牌。偽造郵件和爆料視頻的費用流向還在核查，總部已經報案。
附件里還有一份道歉函和補充協議草案。啟帆提出承擔本輪復檢及渠道培訓費用。
林昭沒有在賠償數字上多繞，反而改了四處條款：外包接觸數據須經雙方書面同意；臨時帳號到期自動失效；異常下載實時提醒；合作終止後二十四小時內返還並刪除項目資料。
何律看完，提醒她：「最後一條得加驗證方式。只寫刪除，誰也不知道刪沒刪。」
「加審計報告。」
兩人改到十點半，啟帆法務回得很快，四條全部接受，只把二十四小時爭取到四十八小時。
林昭同意了。要求不是越狠越好，能執行才有用。
第二天早上，新的選品組坐滿會議室。六家品牌依次進場，每家四十分鐘，不看招商短片，只看原始批次、客訴記錄和現金流。
第一家創始人剛坐下，就把一隻做得很漂亮的禮盒推到林昭面前。
「林總，我們全網單場最高兩千萬。只要進啟帆，這三天的銷售故事一定是我們最好講。」
林昭沒碰禮盒。
她從退貨表里抽出一頁，放到桌面中央。
「故事先放一放。說說這四千七百單為什麼退。」
創始人的笑停了半拍。
三天選品牌，真正的第一場仗，這才開始。
三輛車停在舊辦公樓前，沒有掛牌，也沒有提前通知媒體。帶隊的是總部風控副總邱明遠，身後跟著法務、審計和信息安全。那個被暫停權限的招商主管王凱沒來，他的直屬上司倒是來了，一進會議室就把公文包壓在膝蓋上，額頭全是汗。
林昭沒有讓人擺歡迎牌。長桌上只有幾瓶水，另一頭放著何律整理好的證據目錄。
偽造郵件看上去很像真的。
發件人用了檢測機構名稱，簽名、電話、地址一個不少，正文裡還引用了昭禾的項目編號。唯一的問題是域名中間多了一個字母，普通人盯上幾遍也未必看得出來。
「郵件不是從啟帆伺服器發出的。」招商主管的上司先開口，「外包公司的個人行為，不代表啟帆。林總，這一點得先分清。」
何律翻開第一份材料，沒有接他那句話。
「域名由外包團隊員工註冊，註冊費用從王凱控制的市場備用金報銷。爆料視頻發布前一天，王凱把昭禾檢測安排、採樣點位和啟帆內部評估表發到了同一個工作群。這裡是群聊保全記錄，這裡是費用單。」
紙頁推過去，對面的人沒再擦汗。
邱明遠低頭看了許久，問信息安全負責人：「訪問記錄呢？」
「總部昨晚恢復了歸檔。王凱在權限暫停前下載過三次項目附件，其中一次發生在凌晨兩點十七分。外包團隊拿到的評估錶帶有他的個人水印。」
會議室里靜了幾秒。
唐經理站在林昭後面，手指一直壓著筆帽。她憋了一上午，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拿內部資料壓我們的報價，壓不下來就剪視頻、造郵件。現在一句外包個人行為就想算了？」
林昭抬手，把她後半句攔住。
她不是要替啟帆留臉。事情越大，越不能在最痛快的時候說最滿的話。前世她吃過這種虧，一口氣把人罵透，證據還沒走完程序，對方先抓著一句重話反咬，最後真假混在一起，旁觀的人只剩下看熱鬧。
會開到一半，園區樓下來了兩名自媒體，舉著手機問啟帆是不是花錢封口。前台沒有趕人，只把公開檢測頁面和接待登記表遞過去。對方想衝進會議室，被保安攔在門禁外，鏡頭裡只拍到一扇關著的玻璃門。
唐經理擔心他們又剪成「拒絕採訪」，想下樓解釋。林昭讓秘書聯繫檢測機構安排公開答疑，今天的內部調查不開放旁聽。該說的另找時間說，不能誰舉著手機來，誰就能改會議議程。
邱明遠合上文件：「王凱已經停職，外包團隊全部停用，資料也送審計了。該報警的報警。正式結論，七個工作日內給你。」
林昭把試點排期推到他面前。品牌三天後就要定，等不起七天。
邱明遠看完，說可以順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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園區里幾家小品牌為了這次試點壓了貨，檢測、標籤、樣品全花了錢。啟帆內部出了問題，順延對大公司只是改一張排期表，對現金流緊的租戶卻可能是下一筆工資發不出來。
「別順延。調查繼續，選品也繼續。」林昭點了點人員表，「換團隊，誰碰過資料重新登記。你們內部的問題，別讓租戶等著買單。」
邱明遠看了她一眼，讓助理把要求記下。
招商主管的上司這才找回聲音：「可現在輿情還在，試點繼續，啟帆也有風險。」
林昭把桌上的平板轉過去。
頁面上是檢測直播後的公開記錄。地下水結果、舊管線整改進度、每個採樣點的編號都能查。爆料視頻的帳號刪過一次內容，又換了標題重新發，評論區卻已經有人追問原始水樣。
「有人罵不算新風險。」林昭把公開頁調出來，「該公開的都在這兒。啟帆要不要繼續，你們自己按標準判斷，不用給我面子。」
邱明遠沒表態，拿起手機走到窗邊打了兩個電話。
半小時後，啟帆的選品權限恢復，新團隊當天進場。總部同時發來一份臨時承諾函，明確試點資料不得轉交未登記第三方，內部調查不影響昭禾依法追責。
唐經理拿到承諾函，還是不解氣。
「他們的招商主管差點把園區拖下水，就多派幾個人、發一張紙？」
何律把承諾函收好：「這只是讓項目先走起來。損失還沒算完，現在喊賠多少都早。真喊高了，對方正好說我們藉機要錢。」
「我知道。我就是覺得便宜他了。」
林昭把三天選品的名單投到屏幕上：「先別替他算。我們自己的時間更貴。」
進入終選的一共六家。
一家母嬰洗護，兩家敏感肌護理，一家草本清潔，還有兩家靠直播起量的新品牌。紙面材料都很漂亮，真正攤開後，問題一項接一項。
方婷帶質量組查批次記錄。沈硯的人核渠道退貨率。唐經理負責把線上銷量里的水分剔掉。有人一天賣三萬單，退款和未發貨占了一半；有人粉絲不多，連續十二個月復購卻很穩。
傍晚，一個陌生號碼打到林昭手機上。
對方自稱是王凱的朋友，話說得客氣，勸她見好就收。啟帆願意恢復項目，已經給足了面子，真把事情鬧到報警，對誰都沒好處。
林昭開了錄音，把手機放在桌邊，繼續看配方備案。
那人說了半天，沒聽見回應，語氣慢慢急起來。
「林總，生意場上抬頭不見低頭見。王凱手裡還有你們園區的材料。」
林昭一直等他說完。電話那頭沒等到她服軟，又重複了一遍王凱手裡有材料。
「這段話我錄下了，號碼也會交給警方。」林昭說，「你手裡真有材料，正好一起交。」
電話立刻斷了。
唐經理抬起頭：「這人是來勸和的，還是來送證據的？」
林昭把錄音轉給何律：「他覺得我們怕惹事。以前這招確實好用。」
晚上九點，啟帆總部發來階段調查結果。王凱利用職務權限把項目材料交給關聯外包，試圖壓低昭禾報價，再把渠道試點轉給一家與他存在利益往來的品牌。偽造郵件和爆料視頻的費用流向還在核查，總部已經報案。
附件里還有一份道歉函和補充協議草案。啟帆提出承擔本輪復檢及渠道培訓費用。
林昭沒有在賠償數字上多繞，反而改了四處條款：外包接觸數據須經雙方書面同意；臨時帳號到期自動失效；異常下載實時提醒；合作終止後二十四小時內返還並刪除項目資料。
何律看完，提醒她：「最後一條得加驗證方式。只寫刪除，誰也不知道刪沒刪。」
「加審計報告。」
兩人改到十點半，啟帆法務回得很快，四條全部接受，只把二十四小時爭取到四十八小時。
林昭同意了。要求不是越狠越好，能執行才有用。
第二天早上，新的選品組坐滿會議室。六家品牌依次進場，每家四十分鐘，不看招商短片，只看原始批次、客訴記錄和現金流。
第一家創始人剛坐下，就把一隻做得很漂亮的禮盒推到林昭面前。
「林總，我們全網單場最高兩千萬。只要進啟帆，這三天的銷售故事一定是我們最好講。」
林昭沒碰禮盒。
她從退貨表里抽出一頁，放到桌面中央。
「故事先放一放。說說這四千七百單為什麼退。」
創始人的笑停了半拍。
三天選品牌，真正的第一場仗，這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