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遲來的幫助不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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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曼那邊,我讓她刪掉全部相關內容,公開道歉。她如果不做,我會停掉公司和她工作室的所有合作。」

  「那是你們的內部決定。侵權追責照常。」

  顧沉舟壓了壓情緒:「林昭,我今天不是讓你撤訴。我是想告訴你,我會處理。」

  「你處理你的家人,不等於替我處理損失。」

  「我可以補償。」

  「又是錢?」

  「你不是正在籌舊廠尾款嗎?」顧沉舟說,「我可以先把你婚前轉進公司的三百萬退還,裝修款也可以按你主張的金額確認。條件不是讓你放棄權利,只是希望你別再擴大網上影響。事情總要有個結束。」

  林昭看著他,忽然問:「昨天以前,你相信那份八百萬合同是假的嗎?」

  顧沉舟頓了頓:「我知道有疑點,但我以為是歷史財務材料整理錯誤。」

  「庭審那天呢?」

  「當時律師告訴我合同完整。」

  「我說簽名不是我的,你相信嗎?」

  「我需要核實。」

  「你讓我不要把事做絕。」

  顧沉舟沉默。

  林昭的聲線放平了,沒有責備。

  「如果我沒有酒店記錄,沒有銀行流水,沒有錄音,也沒有保存那封郵件,你會相信我嗎?」

  「我會查。」

  「什麼時候查?等我先背下八百萬,還是等公司融資完成?」

  「林昭。」

  「回答我。」

  顧沉舟望著她。

  他想說自己不至於讓她真背債,想說即使判下來,他也會在別的地方補償她。可這些話到了嘴邊,連他自己都聽得出荒謬。

  如果林昭沒有證據,他會相信律師、相信財務、相信母親說她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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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許會覺得她否認債務只是為了多分財產。

  就像酒店裡,他脫口而出的那句「所以你現在就是要錢」。

  答案寫在他過去所有選擇里。

  顧沉舟最終沒有說話。

  林昭點了下頭:「我知道了。」

  「我現在願意糾正。」

  「所以該提交證據就提交,該返還的錢就返還。」

  「你一定要追究我媽和顧曼到底?」

  「顧沉舟,你還是沒明白。」林昭合上電腦,「我不是在報復她們。我是在讓每個人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

  「我母親年紀大了,經不起訴訟。顧曼的事業也會毀掉。」

  「那是後果,不是我的行為。」

  「我說了,我會補償你。」

  「你把錢還回來,只能說明這筆錢還了。」林昭說,「它不能順便替顧曼刪掉偷拍視頻,也不能替你媽把假債那一頁撕掉。」

  這五個字讓顧沉舟僵住。

  林昭站起來,把電腦放進包里。

  「三百萬如果屬於返還款,就按書面協議和法院程序支付,不要當成你給我的幫助。顧曼是否道歉,由她自己決定。剩下的,律師談。」

  她看了眼時間。

  「還剩三分鐘。你有別的事嗎?」

  顧沉舟下意識問:「舊廠尾款還差多少?」

  「與你無關。」


  「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你已經做過選擇。」

  顧沉舟的手停在桌面上。

  林昭沒有再說,轉身回了樓上。

  她走進青禾會議室時,第一批獨立檢測的初步數據剛到。pH異常得到復現,其他關鍵項目仍在檢測。周嵐已經按方案暫停相關產品,退款率雖然高,輿情卻沒有繼續惡化。

  林昭很快投入工作。

  電梯門合上時,她就把顧沉舟留在了樓下。青禾還有一千多條退款工單等著核,哪一件都比揣摩前夫的遲疑要緊。

  青禾的第一份階段公告在晚上六點發布。內容沒有甩鍋,沒有承諾「絕對安全」,只說明涉事批次已經暫停、樣品送檢、退款通道開放,並公布可核驗的客服入口。

  公告發出後的前半小時,罵聲仍然很多。運營負責人馬驍幾次想臨時加一句「其他批次均檢驗合格」,都被林昭攔下。現有資料只能證明出廠記錄怎麼寫,不能替代獨立覆核。

  到晚上八點,涉事達人轉發公告,表示品牌已提供原始投訴數據並開始退款,暫不再增加未經核實的指控。平台也把處理進度掛到商品投訴頁。

  周嵐看著曲線第一次停止陡降,問林昭:「這算危機過去了嗎?」

  「不算。只是大家開始處理同一個事實了。」

  林昭讓團隊繼續登記退款、保存樣品、追代工廠變更文件,沒有開慶功會。真正的檢測結論沒出來前,任何鬆口氣都太早。

  她在會議室忙到九點,才看見顧沉舟發來一條消息:「你三年前提醒過程啟明的供應商問題。我看到了。」

  林昭沒有回覆。

  看見不是道歉,遲到也不會自動變成誠意。

  她又收到自己律師轉來的三百萬元返還協議草案。顧沉舟口頭說沒有條件,草案里卻仍附著一句「款項支付後,雙方就公司投入不再存在其他爭議」。林昭讓律師退回修改:先確認三百萬元本金性質,股權增值、資金占用和其他婚內權益另行審理,不能用一筆本來就該核對的錢打包買斷未知部分。

  十分鐘後,顧沉舟親自刪除了那一條。

  這是他第一次在協議上退讓,而不是提高一個看起來大方的總數。林昭仍沒有因此心軟。把錯誤條款改掉,只是談判回到起點。

  晚上九點,她回到公寓,業務郵箱收到一封加密郵件。

  發件地址是一串臨時字符,正文第一句寫著:「我曾在啟川科技財務部工作,也是之前提醒你查股權代持的人。」

  對方沒有附公司帳冊,只放了三項可以通過公開登記和司法程序核驗的線索。

  第一,啟川科技第二大股東、聯合創始人程啟明,過去一年新設了兩家由親屬代持的供應商公司。

  第二,啟川的三筆大額採購款流向上述公司,服務內容與內部團隊重複。

  第三,程啟明正在把核心客戶合同轉到一家新公司,同時推動投資方觸發回購條款。啟川一旦現金流斷裂,他可以用債權人身份低價接走數據和渠道業務。

  郵件最後寫道:「他不是在救公司,他在做空公司。顧沉舟還以為程啟明只是在爭控制權。」

  林昭沒點開後續雲盤,也沒回復。

  她先截取郵件頭信息,交給律師核驗來源和處理邊界。

  前世啟川科技爆雷後,顧沉舟把所有責任歸到市場變化和融資失敗。

  林昭把程啟明的名字寫進待核實清單,沒有往下猜。

  只是她忽然想起,顧沉舟談起這個合伙人時常說一句:「啟明懂分寸,我不用多問。」這句話,她也聽了很多年。

  律師看完匿名郵件,第一句話是:「別點雲盤。」

  林昭已經把電腦斷開網絡,只保留郵件原始文件和截圖。

  「對方為什麼先提醒我查股權,現在又告訴我程啟明在掏空啟川?」她問。

  「可能是真想揭發,也可能想借你的離婚訴訟製造內部壓力。」律師說,「兩者並不衝突。真實線索也可以被人拿來當工具。」

  「雲盤裡如果是公司帳冊呢?」

  「來源不明。你無權接觸的內部材料,一旦下載、轉發或公開,會把簡單的財產調查變複雜。更何況文件可以被刪改,真偽無法確認。」

  林昭點頭:「那封郵件只做保全,不用於申請。」

  她把股權調查材料重新分成兩摞。

  左邊是離婚案件能夠合法使用的證據。

  工商變更記錄、她向啟川科技投入三百萬元的銀行流水、顧沉舟在酒店談話中承認「八個點暫時放在母親名下」的錄音、陳慧蘭沒有支付股權對價的初步財產線索,以及啟川歷次對外融資公告裡對顧沉舟實際控制比例的不同表述。

  右邊是與程啟明有關的匿名線索。

  那一摞她沒有碰。

  「我們只申請三件事。」林昭說,「調查公司股東名冊和歷年分紅去向;禁止陳慧蘭處分爭議的八個百分點;對相應分紅和退出收益做限額保全。至於啟川的採購和客戶轉移,讓有權限的人查。」

  律師看了她一眼:「你不提醒顧沉舟?」

  「匿名人可能就是在等我提醒。」

  「也可能公司真要出事。」

  「那是他的公司。他有董事會、財務、審計和投資人。我不是他的免費風控部門。」

  前世她就是管得太多。

  顧沉舟熬夜,她替他看融資材料;合伙人報表不清,她幫忙做風險清單;客戶付款異常,她提醒他不要只看合同金額。後來顧沉舟嫌她不懂資本運作,程啟明則笑著說嫂子做廣告的,心思就是細。

  她把風險一條條指出來,他們一邊不屑,一邊拿去修補。

  這一世,她不會再用自己的判斷替別人保住江山,然後在財產清單上被寫成「無業配偶」。

  當天上午,律師向法院提交補充調查與保全申請。

  為避免影響超出爭議範圍,申請沒有要求凍結啟川經營帳戶,也沒有把公司採購問題混進離婚訴訟。律師只針對爭議的八個百分點、已知分紅及林昭婚前投入返還請求設置限額保全。

  法院安排了一次簡短的線上詢問。

  陳慧蘭的代理人堅持股權是顧沉舟對母親的贈與,屬於陳慧蘭個人財產。法官問受讓對價和贈與文件,對方先說是零對價家庭轉讓,隨後又說陳慧蘭曾用現金支付,兩個說法前後矛盾。

  「現金支付多少?時間?來源?」法官問。

  代理人翻了半天材料,只說年代久遠,需要補充。

  林昭的律師沒有主張當場確認代持,只播放顧沉舟那句「八個點暫時放在我媽名下」,並提交啟川融資材料。幾份材料在同一時期仍把顧沉舟列為對應權益的實際控制人,分紅也有回流顧家共同支出的痕跡。

  法官最後強調:「財產保全只為防止爭議期間處分,不代表實體歸屬已經認定。雙方不得將保全結果用於網絡炒作。」

  林昭當場確認。

  陳慧蘭卻在連線另一端喊:「她就是想搶我的養老股!」

  法官制止後,她仍小聲抱怨。那段表現也進入了庭審筆錄。

  顧沉舟下午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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