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搜救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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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沂蒙的深山,看著連綿低矮,真要搜起人來,才知道有多藏人。

  武警、鄉鎮幹部、村里年輕力壯的村民,幾十號人分成好幾隊,漫山遍野鋪開搜尋。

  溝溝壑壑、亂石堆、矮樹叢、廢棄的山坳,能找的地方全都翻遍了。

  太陽落下,天光一點點變暗,整整搜了大半天,從白天摸到黑夜,山林里只剩風吹草木的沙沙聲響,連半點孩子的蹤跡都沒有。

  沈大柱就像憑空消失在了這片大山里。

  沒人能想明白。

  一個十一歲不到的孩子,連夜孤身逃山,黑燈瞎火翻山越嶺,按理說走不遠、藏不久。可所有人翻遍了近處所有山頭、山洞、險坡,一無所獲。

  搜救隊員臉上漸漸染上疲憊與無奈。

  山里地形太特殊,後山連著無人野嶺,岔路無數,一面靠山,一面通海,若是孩子誤走了反向山路,繞去了另外一片無人轄區,根本無從追查。

  負責帶隊的周書記面色沉重,一遍遍讓人複查,得到的結果始終一樣——找不到人。

  消息一句句傳到山下沈家院子裡。

  「沒找到。」

  「近山全部清空,沒人。」

  「遠處野嶺太深,路斷石滑,根本看不出腳印痕跡。」

  短短几句話,輕飄飄的,卻像幾塊重石,狠狠砸在季懷安心上。

  最崩潰的是江明蘭。

  她熬了很久沒合眼,心神緊繃到極致,所有支撐她的力氣,全是「馬上能見到兒子」的執念撐著。

  她一遍遍望著黑壓壓的山林,一遍遍在心裡默念:念念別怕,媽媽來了,媽媽馬上帶你回家。

  多少日日夜夜的思念,愧疚,全都攢著,等著見到孩子的那一刻全部補償。

  可等來的,是一句找不到。

  找不到。

  她的孩子,才十一歲不到,被逼得連夜逃婚、孤身躲進深山,黑夜裡挨餓受凍、驚恐無助,如今生死不明、下落全無。

  積攢了多年的思念、自責、心疼、恐慌,在這一刻徹底繃斷。

  連日趕路的疲憊、整夜不眠的透支、得知孩子受盡苦楚的錐心之痛,齊齊衝上頭頂。

  江明蘭眼前一黑,身子直直一軟,連一聲驚呼都發不出來,整個人直接暈厥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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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蘭!」

  「江醫生!」

  季懷安心臟驟縮,大步上前一把接住癱軟的妻子,心慌得手腳發涼。

  在場官兵村民全都慌了神,連忙幫忙扶人、通風、掐人中。

  往日裡冷靜自持、在手術台上見過無數生死的主任醫師,此刻脆弱得不堪一擊。

  她不是怕苦怕累,她是怕。

  怕她苦了多年的孩子,在黑漆漆的深山裡,出事了。

  ……

  千里之外,京城季家老宅。

  干休所里安安靜靜,只剩盛夏聒噪的蟬鳴,聲聲入耳,卻吵得人心慌。

  這次遠赴沂蒙尋親路途太遠、山路兇險,又是緊急出警搜救,混亂兇險。

  季懷安和江明蘭根本不敢帶著八歲的季末雅奔波,臨走前再三叮囑,讓她乖乖在家待著,等爸媽消息。

  家裡暫時瞞著老爺子季興邦,不敢多說半句。

  老人家年紀大了,身子不算硬朗,這些年尋親屢屢落空,每一次希望破滅,都要壓得他好幾日睡不著。夫妻倆怕希望落空再次打擊老人,只能悄悄動身。

  可季興邦一輩子心思通透、遇事敏銳。

  兒子突然請假、兒媳緊急調休,兩人把孫女送到他住處就連夜收拾行李、匆匆出門,神色藏都藏不住的凝重。

  他哪裡會看不出端倪。

  老人家心裡瞬間就懂了——是孫子,有線索了。

  他沒有追問,沒有打電話去打亂前線的節奏,只是默默看著空蕩蕩的院門,心底沉甸甸的。

  偌大的干休所,最後只留了一老一小。

  八歲的季末雅,比同齡孩子懂事太多。

  她乖乖守在家裡,不吵不鬧,每天按時起居,安安靜靜待在院裡,可一顆心早就飄去了千里之外的沂蒙深山。

  祖孫兩個,日日翹首以盼。

  晨起,對著空蕩蕩的院門發呆。

  入夜,聽著蟬鳴坐到深夜。

  誰都不敢主動打電話。

  不敢催。

  怕電話一通,等來的不是好消息。

  不敢問。

  怕滿腔希望,最後徹底落空。

  可越是沉默等待,心裡越是亂如麻。

  季興邦常常坐在院中老藤椅上,手裡捏著老花鏡,半天不翻一頁報紙。目光遙遙望著遠方,眼底藏著壓不住的焦灼。

  他活了大半輩子,歷經風雨,什麼大事都穩得住。

  唯獨這個失散多年的小孫子,是他這輩子最大的軟肋、最大的遺憾。

  他心裡清楚,兒子兒媳匆匆動身,必然是極關鍵的線索。

  可這麼多天過去,杳無音信,半點消息都沒有。

  越是沒消息,越是兇險。

  另一邊的季末雅,小小年紀,安靜得反常。

  她不再翻報紙,不再看書,只是坐在台階上,一遍遍望著門口。

  前世她拼命逃離原生家庭,巴不得無人牽掛、無人找尋。

  可重活這一世,她看著養父母多年煎熬、爺爺日日牽掛,看著全家人為了一個失蹤的孩子傾盡所有、從未放棄,她那顆早已冷硬的心,早就軟得一塌糊塗。

  她現在唯一的念想,就是哥哥平安。

  只要哥哥能找回來,所有等待、所有煎熬,都值得。

  院裡蟬鳴不息,日頭升了又落。

  祖孫兩人,一個年邁沉穩,心底翻湧擔憂;一個年幼懂事,滿心忐忑期盼。

  一老一小,靜靜守著空蕩蕩的老宅。

  一邊是千里深山搜救無果、慈母暈厥崩潰。

  一邊是京城老宅遙遙守望、無人敢催、無人敢問。

  兩頭等待,兩頭揪心。

  誰也不知道,那場深夜翻山的逃離,讓那個受盡多年委屈的小小少年,早已徹底避開了所有人的搜尋,駛向了完全未知的新生。

  而法律的審判、惡人定罪、骨肉歸位,尚且遙遙未定。

  根據1997版《刑法》第262條,劉桂香當年無牟利目的、私自拐抱幼童私自撫養八年,已構成拐騙兒童罪,最高刑期五年以下。即便歸案坦白,養育事實屬實,也只能酌情從輕,絕不能脫罪。

  可此刻,惡人未落網,親人未團圓。

  所有的愛恨、虧欠、審判、重逢,都還懸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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