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劉桂香,還我兒子
千禧年盛夏,暑氣悶人,連綿的沂蒙大山層層疊疊,遮得偏僻山村不見半點清風。
季懷安陪著妻子江明蘭,一路顛簸輾轉,終於從千里之外的京城趕到了沂臨這片深山縣城。
自從兩歲的獨子被家裡保姆拐走,夫妻倆幾乎跑遍了大半個中國。
尋人尋得久了,他們早就摸清了這些偏遠山村的門道。
越是閉塞窮苦的地方,越是天高皇帝遠,有些人心思歪、膽子大,可謂窮山惡水出刁民!
他們沒有貿然進村。這種山村里宗族抱團,一旦風聲走漏,惡人提前銷毀證據、藏匿孩子,再想查就難如登天。
季懷安心裡有數。老父親季興邦老輩兒早年從軍從政,一手提攜過不少後輩,如今沂臨當地的一把手周書記,就是老首長當年破格提拔、傾力栽培出來的,這份恩情,周書記記了十幾年。
找到周書記時,聽聞是老恩人的親孫子,兩歲在京城被保姆拐走,失蹤多年,如今線索鎖定在自己管轄的深山村落里,周書記臉色瞬間沉得徹底。
老首長一生為國為公,清正坦蕩,到頭來自家孫兒竟遭此橫禍,流落在窮山惡水裡受苦,這不僅是沈家的惡,更是當地治安的失職。
周書記沒有半句推脫,當即加急調度警力、鄉鎮幹部,直接調配駐守武警官兵,走緊急辦案流程,全隊火速進山。
警車鳴笛開路,荷槍實彈的官兵列隊前行,浩浩蕩蕩直奔山村。
這偏遠小山村,世世代代安穩貧瘠,哪裡見過這般森嚴陣仗。
滿村的百姓全都慌了神,扒著門縫、站在田埂上探頭張望,大氣都不敢喘,整個村子瞬間死寂一片。
此刻的沈家小院,正是一片亂糟糟的暴戾景象。
沈大柱連夜逃走,徹底觸怒了瀋河東。
在他眼裡,這個自己拿捏了多年的孩子,就該老老實實聽話、任由他們擺布,乖乖接受包辦婚事、一輩子拴死在深山,容不得半點反抗。
他擼著袖子,滿臉凶戾,扯著村裡的親戚鄰里,扯著嗓子吆喝,安排所有人進山搜人。
「都給我往山上找!每個山溝、每個樹洞都別放過!」
「這小兔崽子敢跑,真是反了天了!找回來我非得打斷他的腿,鎖在家裡好好管教!我養他這麼多年,他還敢跟我鬧脾氣逃婚,簡直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唾沫橫飛,囂張跋扈,滿口都是居高臨下的拿捏與惡毒。
可他的狠話剛喊完,院外整齊沉重的腳步聲驟然傳來,伴著器械碰撞的冷硬聲響,瞬間壓蓋了院裡所有嘈雜。
黑壓壓的武警官兵層層圍堵,直接封死了沈家小院的所有出入口。
瀋河東臉上的凶煞瞬間僵死,血色褪得一乾二淨,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一旁的劉桂香更是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如紙,整個人嚇得魂不附體。
兩個窩在深山、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哪裡見過荷槍實彈的執法隊伍針對性圍堵,當下徹底慌了神,連站都站不穩。
人群分開,季懷安扶著身心俱疲的江明蘭,一步步走進院子。
多年未見,劉桂香的樣貌變的不多,只是常年干農活,皮膚粗糙黝黑,添了幾分老態,可那眉眼輪廓,江明蘭一眼就認了出來。
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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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在她家裡做工,手腳勤快、嘴甜溫順,把一家人哄得全然信任。
誰也不曾提防,這個看似老實本分的農村保姆,竟然心懷歹念,趁家裡不備,狠心拐走了她年僅兩歲兒子,從此銷聲匿跡,讓他們一家人苦尋多年。
江明蘭是京城協和醫院的主任醫師,行醫多年,平日裡的她,永遠冷靜自持、溫和從容,待人處事從容大度,從未有過半分失態失控。
可多年的思子之苦、尋子之痛、日夜煎熬的絕望,在看見仇人的這一刻,徹底繃斷了所有理智。
往日的溫柔從容盡數碎裂,她雙目赤紅,渾身控制不住的發抖,像是一頭痛失骨肉、隱忍多年終於見到仇人的母虎,用盡全身力氣,嘶啞著爆發出一聲嘶吼:
「劉桂香!你把我的兒子還給我!」
一聲哭喊,泣血含悲,響徹整個山村院落。
沒有撒潑,沒有怒罵,可這一句積壓了多年的控訴,沉重得讓在場所有官兵、幹部、圍觀村民全都心頭震顫,無人不為之動容。
周書記面色冷厲至極,抬手示意官兵上前,當場將嚇得癱軟的瀋河東、劉桂香夫妻控制扣押,半點不留情面。
周圍的村民見狀,再也忍不住,壓低聲音紛紛議論,藏了多年的猜測終於盡數攤開。
「果然是拐來的!我早就說不對勁!」
「那孩子模樣周正、腦子靈光得不得了,讀書天才得離譜,怎麼可能是這對粗鄙夫妻生出來的種?」
「以前他倆天天在外嘴硬,說孩子是親生的,也就最近漏了口風說是路邊撿的,親爹媽嫌他體弱不要了,原來是顛倒黑白!」
「太黑心了!人家城裡的金娃娃,被他倆拐來山里當牛做馬使喚!」
「才十歲多點的娃娃,前途那麼大,非要逼著娶十五歲的山裡姑娘,這不就是故意鎖死孩子一輩子,怕人家出息了跑了!」
「難怪好好的出息娃兒被逼得連夜逃進深山,換誰被這麼算計一輩子,誰能忍?」
「這下徹底完了,瀋河東夫妻兩個肯定要坐牢!人家能調來這麼多武警,一看就是正經的大戶人家,被害得太慘了!」
一句句低語,字字屬實,句句扎心。
多年的真相,層層疊疊鋪展在江明蘭眼前。
她終於清清楚楚地知道,她那兩歲就被拐走的兒子,這些年到底過的是什麼日子。
小小年紀,寄人籬下,無依無靠,日日乾重活、年年受磋磨,省吃儉用拼命讀書,拼出全科滿分的天才成績,只為掙一條出路、逃離苦海。
可到頭來,卻被所謂的養父母惡意猜忌、強行捆綁婚事,算計一生,逼得走投無路,只能孤身一人,逃進荒蕪漆黑的深山裡躲藏。
多年光陰,她在京城安穩度日、衣食無憂,日日盼著孩子歸來。
可她的念念,卻在這窮山惡水的泥濘里,苦苦煎熬、獨自掙扎,受盡委屈、受盡算計。
無盡的愧疚、刺骨的心疼、翻湧的悔恨,瞬間將江明蘭徹底淹沒。
哭聲壓抑又絕望,滿是無盡的虧欠與心疼。
「我的念念……媽媽對不起你……」
「讓你一個人,在這種地方受了這麼多年的苦……」
季懷安緊緊扶住崩潰落淚的妻子,眼底壓著滔天怒火,喉間發緊,滿心都是對兒子的心疼和對惡人滔天的恨意。多年尋子的煎熬,此刻盡數化作揪心的酸澀。
周遭的村民看著痛哭崩潰的城裡母親,看著被扣押的惡毒夫妻,無人再敢多言,只剩滿心唏噓。
江明蘭胡亂擦去臉上的淚水,通紅的眼底沒有絲毫猶豫,只剩極致的急切與堅定。
什麼追責,什麼審判,什麼算帳,此刻都往後排。
她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找到她的孩子。
她的念念才十歲,滿心絕望、孤立無援,獨自躲在幽深荒蕪的大山里,不知道有多害怕,不知道有多委屈,不知道餓著肚子躲在哪個角落。
江明蘭抬起頭,滿眼血絲聲音哽咽,望著連綿無盡的深山,一字一句道:
「上山!我要立刻上山!我要去找我的兒子!」
季懷安陪著妻子江明蘭,一路顛簸輾轉,終於從千里之外的京城趕到了沂臨這片深山縣城。
自從兩歲的獨子被家裡保姆拐走,夫妻倆幾乎跑遍了大半個中國。
尋人尋得久了,他們早就摸清了這些偏遠山村的門道。
越是閉塞窮苦的地方,越是天高皇帝遠,有些人心思歪、膽子大,可謂窮山惡水出刁民!
他們沒有貿然進村。這種山村里宗族抱團,一旦風聲走漏,惡人提前銷毀證據、藏匿孩子,再想查就難如登天。
季懷安心裡有數。老父親季興邦老輩兒早年從軍從政,一手提攜過不少後輩,如今沂臨當地的一把手周書記,就是老首長當年破格提拔、傾力栽培出來的,這份恩情,周書記記了十幾年。
找到周書記時,聽聞是老恩人的親孫子,兩歲在京城被保姆拐走,失蹤多年,如今線索鎖定在自己管轄的深山村落里,周書記臉色瞬間沉得徹底。
老首長一生為國為公,清正坦蕩,到頭來自家孫兒竟遭此橫禍,流落在窮山惡水裡受苦,這不僅是沈家的惡,更是當地治安的失職。
周書記沒有半句推脫,當即加急調度警力、鄉鎮幹部,直接調配駐守武警官兵,走緊急辦案流程,全隊火速進山。
警車鳴笛開路,荷槍實彈的官兵列隊前行,浩浩蕩蕩直奔山村。
這偏遠小山村,世世代代安穩貧瘠,哪裡見過這般森嚴陣仗。
滿村的百姓全都慌了神,扒著門縫、站在田埂上探頭張望,大氣都不敢喘,整個村子瞬間死寂一片。
此刻的沈家小院,正是一片亂糟糟的暴戾景象。
沈大柱連夜逃走,徹底觸怒了瀋河東。
在他眼裡,這個自己拿捏了多年的孩子,就該老老實實聽話、任由他們擺布,乖乖接受包辦婚事、一輩子拴死在深山,容不得半點反抗。
他擼著袖子,滿臉凶戾,扯著村裡的親戚鄰里,扯著嗓子吆喝,安排所有人進山搜人。
「都給我往山上找!每個山溝、每個樹洞都別放過!」
「這小兔崽子敢跑,真是反了天了!找回來我非得打斷他的腿,鎖在家裡好好管教!我養他這麼多年,他還敢跟我鬧脾氣逃婚,簡直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唾沫橫飛,囂張跋扈,滿口都是居高臨下的拿捏與惡毒。
可他的狠話剛喊完,院外整齊沉重的腳步聲驟然傳來,伴著器械碰撞的冷硬聲響,瞬間壓蓋了院裡所有嘈雜。
黑壓壓的武警官兵層層圍堵,直接封死了沈家小院的所有出入口。
瀋河東臉上的凶煞瞬間僵死,血色褪得一乾二淨,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一旁的劉桂香更是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如紙,整個人嚇得魂不附體。
兩個窩在深山、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哪裡見過荷槍實彈的執法隊伍針對性圍堵,當下徹底慌了神,連站都站不穩。
人群分開,季懷安扶著身心俱疲的江明蘭,一步步走進院子。
多年未見,劉桂香的樣貌變的不多,只是常年干農活,皮膚粗糙黝黑,添了幾分老態,可那眉眼輪廓,江明蘭一眼就認了出來。
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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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在她家裡做工,手腳勤快、嘴甜溫順,把一家人哄得全然信任。
誰也不曾提防,這個看似老實本分的農村保姆,竟然心懷歹念,趁家裡不備,狠心拐走了她年僅兩歲兒子,從此銷聲匿跡,讓他們一家人苦尋多年。
江明蘭是京城協和醫院的主任醫師,行醫多年,平日裡的她,永遠冷靜自持、溫和從容,待人處事從容大度,從未有過半分失態失控。
可多年的思子之苦、尋子之痛、日夜煎熬的絕望,在看見仇人的這一刻,徹底繃斷了所有理智。
往日的溫柔從容盡數碎裂,她雙目赤紅,渾身控制不住的發抖,像是一頭痛失骨肉、隱忍多年終於見到仇人的母虎,用盡全身力氣,嘶啞著爆發出一聲嘶吼:
「劉桂香!你把我的兒子還給我!」
一聲哭喊,泣血含悲,響徹整個山村院落。
沒有撒潑,沒有怒罵,可這一句積壓了多年的控訴,沉重得讓在場所有官兵、幹部、圍觀村民全都心頭震顫,無人不為之動容。
周書記面色冷厲至極,抬手示意官兵上前,當場將嚇得癱軟的瀋河東、劉桂香夫妻控制扣押,半點不留情面。
周圍的村民見狀,再也忍不住,壓低聲音紛紛議論,藏了多年的猜測終於盡數攤開。
「果然是拐來的!我早就說不對勁!」
「那孩子模樣周正、腦子靈光得不得了,讀書天才得離譜,怎麼可能是這對粗鄙夫妻生出來的種?」
「以前他倆天天在外嘴硬,說孩子是親生的,也就最近漏了口風說是路邊撿的,親爹媽嫌他體弱不要了,原來是顛倒黑白!」
「太黑心了!人家城裡的金娃娃,被他倆拐來山里當牛做馬使喚!」
「才十歲多點的娃娃,前途那麼大,非要逼著娶十五歲的山裡姑娘,這不就是故意鎖死孩子一輩子,怕人家出息了跑了!」
「難怪好好的出息娃兒被逼得連夜逃進深山,換誰被這麼算計一輩子,誰能忍?」
「這下徹底完了,瀋河東夫妻兩個肯定要坐牢!人家能調來這麼多武警,一看就是正經的大戶人家,被害得太慘了!」
一句句低語,字字屬實,句句扎心。
多年的真相,層層疊疊鋪展在江明蘭眼前。
她終於清清楚楚地知道,她那兩歲就被拐走的兒子,這些年到底過的是什麼日子。
小小年紀,寄人籬下,無依無靠,日日乾重活、年年受磋磨,省吃儉用拼命讀書,拼出全科滿分的天才成績,只為掙一條出路、逃離苦海。
可到頭來,卻被所謂的養父母惡意猜忌、強行捆綁婚事,算計一生,逼得走投無路,只能孤身一人,逃進荒蕪漆黑的深山裡躲藏。
多年光陰,她在京城安穩度日、衣食無憂,日日盼著孩子歸來。
可她的念念,卻在這窮山惡水的泥濘里,苦苦煎熬、獨自掙扎,受盡委屈、受盡算計。
無盡的愧疚、刺骨的心疼、翻湧的悔恨,瞬間將江明蘭徹底淹沒。
哭聲壓抑又絕望,滿是無盡的虧欠與心疼。
「我的念念……媽媽對不起你……」
「讓你一個人,在這種地方受了這麼多年的苦……」
季懷安緊緊扶住崩潰落淚的妻子,眼底壓著滔天怒火,喉間發緊,滿心都是對兒子的心疼和對惡人滔天的恨意。多年尋子的煎熬,此刻盡數化作揪心的酸澀。
周遭的村民看著痛哭崩潰的城裡母親,看著被扣押的惡毒夫妻,無人再敢多言,只剩滿心唏噓。
江明蘭胡亂擦去臉上的淚水,通紅的眼底沒有絲毫猶豫,只剩極致的急切與堅定。
什麼追責,什麼審判,什麼算帳,此刻都往後排。
她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找到她的孩子。
她的念念才十歲,滿心絕望、孤立無援,獨自躲在幽深荒蕪的大山里,不知道有多害怕,不知道有多委屈,不知道餓著肚子躲在哪個角落。
江明蘭抬起頭,滿眼血絲聲音哽咽,望著連綿無盡的深山,一字一句道:
「上山!我要立刻上山!我要去找我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