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嬌女苦兒
瀋河東常年緊繃的臉色徹底舒展，眉眼堆滿笑意，嘴角壓不住的得意，藏在心底的顧慮徹底消散。
這些年，他不是沒有忌憚。
孩子越長越大，外頭閒言碎語從未斷絕，人人都傳這孩子是撿來的、是別人家的金鳳凰。
他心裡不是不慌。
孩子越長越大、越長越出眾，心智越來越通透，一旦哪天知曉身世，積攢多年的算計全部落空，他白白養一場，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必須一次次試探、一次次穩固孩子的心思，徹底拴住他的念想。
趁著晚飯閒談的空檔，瀋河東裝作漫不經心，狀似隨口提起：「柱子，村里這些日子，總有人閒得沒事亂嚼舌根，說些有的沒的閒話，你是不是也聽見了？心裡有沒有瞎想？」
試探的意味很明顯。
劉桂香也放下碗筷，抬眼盯著他。
他們要的不是孩子的真話，是孩子的順從、愚鈍、全然依賴。
沈大柱心底一緊，面上卻不露分毫。
他天生極懂審時度勢，瞬間擺出該有的茫然、惶恐、無措。
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的冷靜與清明，聲音微微發顫，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和不安：「爸，那些話都是假的，對不對？」
「我就是你們親生的，是不是？都是村里人嫉妒咱們家日子越來越好，故意編排瞎話挑撥離間，是不是？」
沒有愚蠢直白的質問，沒有莽撞的質疑。
只有全然信任、依賴、惶恐怕被拋棄的乖巧模樣。
這副模樣，徹底打消了瀋河東夫婦所有的疑慮。
瀋河東當即臉色一沉，故作惱怒，厲聲呵斥：「混帳話！」
「你不是我和你娘親生的，誰是？我們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養你這麼大，省吃儉用供你吃喝，旁人眼紅咱們家有出息娃，故意造謠生事，你也敢信？」
「你是沈家唯一的男丁，生來就要擔起家裡的擔子，將來養家立業、給我們養老、幫扶姐姐，這是你的本分！往後再敢聽這些混帳閒話、胡思亂想，看我怎麼收拾你！」
語氣嚴厲，姿態強勢，實則是刻意給他洗腦、牢牢綁定恩情與責任。
「我知道了爸。」
沈大柱立刻低頭，神色乖巧信服，認認真真點頭：「我不信外人的話，我只信爸媽。我就是沈家的兒子，我一定好好讀書，長大了孝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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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的應答，溫順的態度，徹底哄得夫妻倆滿心安穩。
他們徹底放下心來，只當這孩子終究是養熟了，老實、懂事、知恩圖報，就算旁人閒話再多，也翻不起半點風浪。
夫妻倆滿心舒坦，只覺得自己拿捏住了孩子一輩子。
桌邊另一側，沈家兩個女兒對此毫無察覺，依舊懵懂遲鈍。
大姐沈大丫今年十三歲，鎮上讀初一。
自小被父母寬鬆縱容，不用乾重活、不用擔家事，心思從來不在讀書上。
上課走神發呆，下課瘋跑打鬧，作業常年敷衍抄湊，成績穩居班級倒數，從不在意學業好壞。
二姐沈二丫十一歲，讀四年級，性子更加貪玩懶散。
每日滿腦子都是上山掏鳥、下河摸魚、找同伴瘋玩，書本常年扔在角落落灰，老師布置的作業能拖就拖，考試次次墊底，早已習慣混日子。
沈大丫和沈二丫，從小就覺得自家爸媽特別奇怪，同村別的人家，但凡得了一個男孩，全都當成心肝寶貝捧在手心裡，捨不得叫受半分委屈。
唯獨在沈家，粗重的農活、瑣碎家務一樁樁全都落到弟弟沈大柱身上。父母平日裡指派他幹活，從來不會心軟。
她們也偷偷問弟弟是不是撿來的，可是爸媽從不承認不是親生，她們心裡美滋滋的，覺得自家爸媽不重男輕女，是最好的爸媽。
別家都重男輕女，疼兒子、苛待女兒。
唯獨她們家不一樣。
姐妹兩個人長期以來已經習慣了家中的氛圍。
兩個姑娘暗自慶幸自己投胎到一戶開明的人家，她們看不透父母心裏面打的算盤。
瀋河東夫妻沒有把希望寄托在兩個女兒身上，心裡清楚，兩個姑娘讀書沒有天賦，將來到了年紀，找個附近村子的人家出嫁，收一筆彩禮，人生也就定了型。
全部的期待、全部的索取，通通壓在了沈大柱一個人的身上。
晚飯匆匆結束。
沈大丫隨手一推碗筷，起身就往外走：「我去同學家串門了。」
沈二丫緊隨其後，蹦蹦跳跳起身：「我也出去玩！」
兩個女孩習以為常，吃完就走，半點家務不沾。
滿桌狼藉的碗筷、需要擦拭的木桌、需要清掃的灶台院落，所有雜活，自然而然全部落在沈大柱身上。
瀋河東和劉桂香坐在桌邊，看著這一幕，心安理得，毫無愧疚。
若是有鄰里疑惑、隨口問起為何不讓兩個女兒分擔家務、偏偏累著年幼的小兒子，為啥還讓孩子那麼晚讀書？瀋河東永遠有一套無懈可擊的賣慘說辭。
「日子難，孩子多負擔重。大丫二丫從小體弱，女孩子家家嬌弱，哪能幹重活？再說了，女孩子也就在家這幾年鬆快，嫁人了就得去婆家幹活了！」
「男孩子就得讓他多幹活，不然養出個大少爺來！不是我們做爹娘的心狠，你瞧瞧我家大丫、二丫，兩個丫頭，統統都是滿了八歲才踏進校門。
我家日子艱難，家裡面進項少，花錢地方多，孩子們遲兩年上學，就能多搭把手幹些農活，減輕家中負擔。
三個娃娃一齊讀書，每一筆學費都要一分一厘慢慢攢，再加上早年計劃生育落下的罰款到現在還沒有結清，處處都得用錢，難吶！」
訴苦的話說得情真意切，不少淳樸的村民聽了，反倒要反過來寬慰他幾句，感嘆沈家過日子實在不容易。
油燈噗地爆出一朵小小的燈花。
沈大柱彎腰收拾桌面上的碗碟，拿上一個瓦盆走到灶台邊舀水刷洗。
瘦小的身影在搖晃的燈光底下安安靜靜，面上瞧不出半點牴觸、不滿。
那些孝順報恩的許諾只是應付這一對夫妻的說辭，他心裏面非常明白，硬碰硬去爭執只會給自己招來災禍。
在這座大山裡面，他沒有別的依靠，還需要借著沈家這個身份安身，安安穩穩拿到讀書求學的機會。
只有隱忍，穩住瀋河東兩口子的心，他才能夠擁有慢慢向前走的空間。
他把碗筷仔細沖洗乾淨，擺放整齊，又拎起一把竹掃帚走出房門清掃院落。
山風順著院牆縫隙鑽進來，嗚嗚作響。
眼下所有的溫順都是偽裝出來的蟄伏，他默默熬著時日，耐心等候可以掙脫牢籠的那一天。
這些年，他不是沒有忌憚。
孩子越長越大，外頭閒言碎語從未斷絕，人人都傳這孩子是撿來的、是別人家的金鳳凰。
他心裡不是不慌。
孩子越長越大、越長越出眾，心智越來越通透，一旦哪天知曉身世，積攢多年的算計全部落空，他白白養一場，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必須一次次試探、一次次穩固孩子的心思，徹底拴住他的念想。
趁著晚飯閒談的空檔，瀋河東裝作漫不經心，狀似隨口提起：「柱子，村里這些日子，總有人閒得沒事亂嚼舌根，說些有的沒的閒話，你是不是也聽見了？心裡有沒有瞎想？」
試探的意味很明顯。
劉桂香也放下碗筷，抬眼盯著他。
他們要的不是孩子的真話，是孩子的順從、愚鈍、全然依賴。
沈大柱心底一緊，面上卻不露分毫。
他天生極懂審時度勢，瞬間擺出該有的茫然、惶恐、無措。
長長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的冷靜與清明，聲音微微發顫，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和不安：「爸，那些話都是假的，對不對？」
「我就是你們親生的，是不是？都是村里人嫉妒咱們家日子越來越好，故意編排瞎話挑撥離間，是不是？」
沒有愚蠢直白的質問，沒有莽撞的質疑。
只有全然信任、依賴、惶恐怕被拋棄的乖巧模樣。
這副模樣，徹底打消了瀋河東夫婦所有的疑慮。
瀋河東當即臉色一沉，故作惱怒，厲聲呵斥：「混帳話！」
「你不是我和你娘親生的，誰是？我們辛辛苦苦一把屎一把尿養你這麼大，省吃儉用供你吃喝，旁人眼紅咱們家有出息娃，故意造謠生事，你也敢信？」
「你是沈家唯一的男丁，生來就要擔起家裡的擔子，將來養家立業、給我們養老、幫扶姐姐，這是你的本分！往後再敢聽這些混帳閒話、胡思亂想，看我怎麼收拾你！」
語氣嚴厲，姿態強勢，實則是刻意給他洗腦、牢牢綁定恩情與責任。
「我知道了爸。」
沈大柱立刻低頭，神色乖巧信服，認認真真點頭：「我不信外人的話，我只信爸媽。我就是沈家的兒子，我一定好好讀書，長大了孝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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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徹底放下心來，只當這孩子終究是養熟了，老實、懂事、知恩圖報，就算旁人閒話再多，也翻不起半點風浪。
夫妻倆滿心舒坦，只覺得自己拿捏住了孩子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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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丫和沈二丫，從小就覺得自家爸媽特別奇怪，同村別的人家，但凡得了一個男孩，全都當成心肝寶貝捧在手心裡，捨不得叫受半分委屈。
唯獨在沈家，粗重的農活、瑣碎家務一樁樁全都落到弟弟沈大柱身上。父母平日裡指派他幹活，從來不會心軟。
她們也偷偷問弟弟是不是撿來的，可是爸媽從不承認不是親生，她們心裡美滋滋的，覺得自家爸媽不重男輕女，是最好的爸媽。
別家都重男輕女，疼兒子、苛待女兒。
唯獨她們家不一樣。
姐妹兩個人長期以來已經習慣了家中的氛圍。
兩個姑娘暗自慶幸自己投胎到一戶開明的人家，她們看不透父母心裏面打的算盤。
瀋河東夫妻沒有把希望寄托在兩個女兒身上，心裡清楚，兩個姑娘讀書沒有天賦，將來到了年紀，找個附近村子的人家出嫁，收一筆彩禮，人生也就定了型。
全部的期待、全部的索取，通通壓在了沈大柱一個人的身上。
晚飯匆匆結束。
沈大丫隨手一推碗筷，起身就往外走：「我去同學家串門了。」
沈二丫緊隨其後，蹦蹦跳跳起身：「我也出去玩！」
兩個女孩習以為常，吃完就走，半點家務不沾。
滿桌狼藉的碗筷、需要擦拭的木桌、需要清掃的灶台院落，所有雜活，自然而然全部落在沈大柱身上。
瀋河東和劉桂香坐在桌邊，看著這一幕，心安理得，毫無愧疚。
若是有鄰里疑惑、隨口問起為何不讓兩個女兒分擔家務、偏偏累著年幼的小兒子，為啥還讓孩子那麼晚讀書？瀋河東永遠有一套無懈可擊的賣慘說辭。
「日子難，孩子多負擔重。大丫二丫從小體弱，女孩子家家嬌弱，哪能幹重活？再說了，女孩子也就在家這幾年鬆快，嫁人了就得去婆家幹活了！」
「男孩子就得讓他多幹活，不然養出個大少爺來！不是我們做爹娘的心狠，你瞧瞧我家大丫、二丫，兩個丫頭，統統都是滿了八歲才踏進校門。
我家日子艱難，家裡面進項少，花錢地方多，孩子們遲兩年上學，就能多搭把手幹些農活，減輕家中負擔。
三個娃娃一齊讀書，每一筆學費都要一分一厘慢慢攢，再加上早年計劃生育落下的罰款到現在還沒有結清，處處都得用錢，難吶！」
訴苦的話說得情真意切，不少淳樸的村民聽了，反倒要反過來寬慰他幾句，感嘆沈家過日子實在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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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柱彎腰收拾桌面上的碗碟，拿上一個瓦盆走到灶台邊舀水刷洗。
瘦小的身影在搖晃的燈光底下安安靜靜，面上瞧不出半點牴觸、不滿。
那些孝順報恩的許諾只是應付這一對夫妻的說辭，他心裏面非常明白，硬碰硬去爭執只會給自己招來災禍。
在這座大山裡面，他沒有別的依靠，還需要借著沈家這個身份安身，安安穩穩拿到讀書求學的機會。
只有隱忍，穩住瀋河東兩口子的心，他才能夠擁有慢慢向前走的空間。
他把碗筷仔細沖洗乾淨，擺放整齊，又拎起一把竹掃帚走出房門清掃院落。
山風順著院牆縫隙鑽進來，嗚嗚作響。
眼下所有的溫順都是偽裝出來的蟄伏，他默默熬著時日，耐心等候可以掙脫牢籠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