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合作
一九九七年十月，京城秋意正濃。
街道兩側的梧桐樹落了滿地碎黃枯葉，風一吹，簌簌作響。
寬闊平整的柏油路上，自行車來來往往、川流不息，是這個年代最熱鬧的景象。
偶爾有桑塔納、夏利小轎車平穩駛過，氣派規整，是桐城那種小縣城根本看不到的排場。
陳正峰坐在計程車上，目光一路掃過街邊林立的商鋪門店。
國營百貨大樓、個體雜貨小攤挨挨擠擠，貨品琳琅滿目，市面繁榮熱鬧。
他在桐城經營樂福商場多年，也算見過場面，可真正置身京城，依舊忍不住感慨首都的繁華開闊，遠不是閉塞保守的小縣城能比擬的。
車子穿街過巷，最終停在季懷寧新近購置的胡同小院門口。
這是京城少見的獨門獨院，乾淨規整，不像大雜院那般擁擠嘈雜，也沒有筒子樓的逼仄侷促，私密性極好。
青磚院牆整齊利落，厚重實木院門一關，院裡自成一方安穩小天地。
院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利利落落。
牆根下擺著整齊碼好的童裝紙箱，箱體貼著簡易白紙標籤，手寫的「稚芽童裝」四個字端正工整。
院中間拉起一根晾衣繩，幾件剛打版出來的秋冬新款童裝隨風輕晃，配色柔和、版型利落、細節精緻，款式新穎洋氣，完全甩開當下市面上呆板老舊的國營童裝，一眼看著就高級耐看。
自打稚芽童裝生意越做越大，來往打探、眼紅打聽的鄰里熟人越來越多，實在不堪其擾，季懷寧索性直接掏錢置辦了這套小院，圖的就是清淨安穩、好好做事。
季懷寧早早在家等候，聽見院外停車動靜，立刻快步出門迎客。
「正峰哥，一路辛苦了。」
她穿一身簡約秋季針織衫，氣質幹練溫和。
自己做服裝生意、對接國營工廠、跑市場談訂單，在外打磨，早已褪去從前的樸素，多了生意人獨有的沉穩穩妥。
陳正峰隨手拎下後備箱裝好的桐城特產，笑著走進院裡：「自家人不用客套。我早就想來京城看看你這邊的生意實況，正好借著這次專櫃合作的機會過來一趟。」
陳正峰比季懷寧年長一歲，二人是實打實的嫡親表兄妹。
早年姑姑陳文秀還在世時，兩家走動頻繁親近。後來歲月忙碌、各有生計，來往才漸漸少了。
當年陳家長女陳文秀遠嫁京城，便是陳正峰的親姑姑。
當年姑姑公婆早逝，丈夫處境艱難身不由己，女兒季懷寧下鄉，兒子季懷安學業繁忙，生病了格外思念親人。
那時候陳正峰年紀尚輕，卻懂事靠譜，幾乎是他一力代替陳家，常年北上京城探望姑姑，逢年過節送糧送物、打理雜事、代為傳話照料，十幾年從未間斷。
姑姑這輩子最大的執念，就是沒能親眼見到孫男孫女。
她纏綿病榻數年，身體一年比一年差，最後那段日子，心心念念、撐著一口氣，就盼著兒媳明蘭順利生下孩子，見到孫子，了卻畢生遺憾。
可天意弄人，終究差了短短數月，姑姑沒能熬到孩子降生，帶著滿心遺憾撒手人寰。
這件事，陳正峰記了許多年。
也正因如此，前陣子陳家小弟陳正岩婚宴，各方親戚齊聚桐城，唯獨不見季念身影，他心裡一直惦記著。
他只當是季念年歲漸長、學業繁重，課業緊張抽不開身，不便長途奔波，當時便沒有多問，只是默默記在了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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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進屋落座，季懷寧燒水泡茶，麻利擺上瓜子糖果、秋梨柿餅。九十年代普通人家待客簡單實在，沒有花哨零食，卻處處透著真誠周到。
屋內家具樸素整潔，木質桌椅擦得發亮，桌面擺著幾本雜誌，角落堆著厚厚一摞童裝打版圖紙，處處都是踏實過日子、認真做事業的煙火氣息。
兩人先閒聊幾句家常，問問桐城近況、說說陳家眼下情況，聊完各地生意行情，便順勢切入正經合作事宜。
陳正峰這次專程北上，目的十分明確。
他深耕桐城商場多年，對當地市場摸得通透。
如今小縣城的童裝市場極度滯後，款式老舊死板、顏色暗沉單一，多年毫無更新，家長早就審美疲勞，高端好看的童裝幾乎是一片空白藍海。
稚芽童裝款式新穎、面料柔軟、做工精細、審美超前，放在桐城市場，絕對是獨一份的新鮮好物，不愁賣、不愁客源。
陳正峰隨手拿起桌上幾件秋冬樣衣翻看，指尖摩挲著細膩棉布，看著精巧的領口、袖口設計和利落版型，越看越滿意。
「懷寧，你這牌子是真的做起來了。」他由衷讚嘆，「桐城市面上的童裝老氣土氣，幾十年一個樣子，家長根本挑不出合意的。你這批貨碾壓當地所有通貨，我在樂福商場給你開專屬專櫃，全力主推，絕對能爆賣。」
「可國營單位體制僵化、規矩死板，弊端太多。產能不由我掌控，排單被動，想微調版型、更換面料，都要層層審批、來回扯皮，拖上許久。遇到旺季訂單暴漲，我不敢多接，新款加急也做不出來，完全受制於人。」
「我這段時間一邊攢資金，一邊四處物色合適場地，就是打算自建廠房、自主把控生產線，把版型、貨源、定價全部攥在自己手裡，踏踏實實長久做品牌。」
陳正峰聽得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你看得長遠，這步棋走得穩。依附別人代工終究是寄人籬下，做不大也做不穩。這次我跟你深度合作，桐城專櫃我親自盯、全力推，幫你打開外圍市場，也幫你多積累建廠本錢。」
二人都是實幹性子，不繞彎、不拖沓。
很快就把供貨價格、鋪貨數量、專櫃裝修標準、結算分成、換季上新節奏，全部敲定清楚，合作框架落地穩妥。
正事談完，氣氛徹底鬆弛下來。
陳正峰端起熱茶抿了一口，想起心底擱置許久的疑惑，順勢隨口問了出來。
街道兩側的梧桐樹落了滿地碎黃枯葉，風一吹，簌簌作響。
寬闊平整的柏油路上，自行車來來往往、川流不息，是這個年代最熱鬧的景象。
偶爾有桑塔納、夏利小轎車平穩駛過，氣派規整，是桐城那種小縣城根本看不到的排場。
陳正峰坐在計程車上，目光一路掃過街邊林立的商鋪門店。
國營百貨大樓、個體雜貨小攤挨挨擠擠，貨品琳琅滿目，市面繁榮熱鬧。
他在桐城經營樂福商場多年，也算見過場面，可真正置身京城，依舊忍不住感慨首都的繁華開闊，遠不是閉塞保守的小縣城能比擬的。
車子穿街過巷，最終停在季懷寧新近購置的胡同小院門口。
這是京城少見的獨門獨院，乾淨規整，不像大雜院那般擁擠嘈雜，也沒有筒子樓的逼仄侷促，私密性極好。
青磚院牆整齊利落，厚重實木院門一關，院裡自成一方安穩小天地。
院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利利落落。
牆根下擺著整齊碼好的童裝紙箱，箱體貼著簡易白紙標籤，手寫的「稚芽童裝」四個字端正工整。
院中間拉起一根晾衣繩，幾件剛打版出來的秋冬新款童裝隨風輕晃，配色柔和、版型利落、細節精緻，款式新穎洋氣，完全甩開當下市面上呆板老舊的國營童裝，一眼看著就高級耐看。
自打稚芽童裝生意越做越大，來往打探、眼紅打聽的鄰里熟人越來越多，實在不堪其擾，季懷寧索性直接掏錢置辦了這套小院，圖的就是清淨安穩、好好做事。
季懷寧早早在家等候，聽見院外停車動靜，立刻快步出門迎客。
「正峰哥，一路辛苦了。」
她穿一身簡約秋季針織衫，氣質幹練溫和。
自己做服裝生意、對接國營工廠、跑市場談訂單，在外打磨，早已褪去從前的樸素，多了生意人獨有的沉穩穩妥。
陳正峰隨手拎下後備箱裝好的桐城特產，笑著走進院裡：「自家人不用客套。我早就想來京城看看你這邊的生意實況，正好借著這次專櫃合作的機會過來一趟。」
陳正峰比季懷寧年長一歲，二人是實打實的嫡親表兄妹。
早年姑姑陳文秀還在世時，兩家走動頻繁親近。後來歲月忙碌、各有生計，來往才漸漸少了。
當年陳家長女陳文秀遠嫁京城，便是陳正峰的親姑姑。
當年姑姑公婆早逝，丈夫處境艱難身不由己，女兒季懷寧下鄉，兒子季懷安學業繁忙，生病了格外思念親人。
那時候陳正峰年紀尚輕，卻懂事靠譜，幾乎是他一力代替陳家，常年北上京城探望姑姑，逢年過節送糧送物、打理雜事、代為傳話照料，十幾年從未間斷。
姑姑這輩子最大的執念，就是沒能親眼見到孫男孫女。
她纏綿病榻數年，身體一年比一年差，最後那段日子，心心念念、撐著一口氣，就盼著兒媳明蘭順利生下孩子，見到孫子，了卻畢生遺憾。
可天意弄人，終究差了短短數月，姑姑沒能熬到孩子降生，帶著滿心遺憾撒手人寰。
這件事，陳正峰記了許多年。
也正因如此，前陣子陳家小弟陳正岩婚宴，各方親戚齊聚桐城，唯獨不見季念身影，他心裡一直惦記著。
他只當是季念年歲漸長、學業繁重，課業緊張抽不開身，不便長途奔波，當時便沒有多問，只是默默記在了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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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家具樸素整潔，木質桌椅擦得發亮，桌面擺著幾本雜誌，角落堆著厚厚一摞童裝打版圖紙，處處都是踏實過日子、認真做事業的煙火氣息。
兩人先閒聊幾句家常，問問桐城近況、說說陳家眼下情況，聊完各地生意行情，便順勢切入正經合作事宜。
陳正峰這次專程北上，目的十分明確。
他深耕桐城商場多年，對當地市場摸得通透。
如今小縣城的童裝市場極度滯後，款式老舊死板、顏色暗沉單一，多年毫無更新，家長早就審美疲勞，高端好看的童裝幾乎是一片空白藍海。
稚芽童裝款式新穎、面料柔軟、做工精細、審美超前，放在桐城市場，絕對是獨一份的新鮮好物，不愁賣、不愁客源。
陳正峰隨手拿起桌上幾件秋冬樣衣翻看，指尖摩挲著細膩棉布，看著精巧的領口、袖口設計和利落版型，越看越滿意。
「懷寧，你這牌子是真的做起來了。」他由衷讚嘆，「桐城市面上的童裝老氣土氣，幾十年一個樣子，家長根本挑不出合意的。你這批貨碾壓當地所有通貨，我在樂福商場給你開專屬專櫃，全力主推，絕對能爆賣。」
「可國營單位體制僵化、規矩死板，弊端太多。產能不由我掌控，排單被動，想微調版型、更換面料，都要層層審批、來回扯皮，拖上許久。遇到旺季訂單暴漲，我不敢多接，新款加急也做不出來，完全受制於人。」
「我這段時間一邊攢資金，一邊四處物色合適場地，就是打算自建廠房、自主把控生產線，把版型、貨源、定價全部攥在自己手裡，踏踏實實長久做品牌。」
陳正峰聽得連連點頭，深以為然。
「你看得長遠，這步棋走得穩。依附別人代工終究是寄人籬下，做不大也做不穩。這次我跟你深度合作，桐城專櫃我親自盯、全力推，幫你打開外圍市場，也幫你多積累建廠本錢。」
二人都是實幹性子，不繞彎、不拖沓。
很快就把供貨價格、鋪貨數量、專櫃裝修標準、結算分成、換季上新節奏，全部敲定清楚，合作框架落地穩妥。
正事談完，氣氛徹底鬆弛下來。
陳正峰端起熱茶抿了一口，想起心底擱置許久的疑惑，順勢隨口問了出來。